《余生有假期》野生芦苇

11、Chapter 11 要做一番伟

　　在龙城呆了整整五天，除了等季遇抽空，余屿舟和黎梵还去谈了其它意向合作。
　　余屿舟对谈判很有一套，他从不贪心，表面上和和气气，只要不是很过分的要求，合作都能往下谈。他也喜欢新鲜事物，保持开放心态，对方提出的新模式几乎都能接受，比如正处于萌芽阶段的Ai机器人直播带货，他说，机器人比人靠谱，至少机器人不会吸毒。
　　“余总可真是幽默风趣。”一间Ai机器人企业总经理笑得前仰后伏，还能做到眼睛不离开余屿舟的脸。
　　余屿舟长得太好看了，星眸剑目，举手投足透着一股优雅贵气，这是一个天然优势，好些合作伙伴和他面对面坐着，真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光顾看他的脸。
　　“余总，你确定你只有二十五岁？”
　　听到商业伙伴这类质疑，余屿舟都会朗声大笑。的确，他有一股与年龄不相仿的成熟与老道，至少与年纪相仿却在商场初出茅庐的季遇相比，恐怕要老练数倍。

　　再见到季遇，余屿舟发现他的头顶绿毛已染回了黑发，整个人沉稳了不少，脸上虽挂着笑却难掩双瞳里的悲伤。也是任谁发生这样的事，也难以接受。
　　谈了不消半小时，季遇被余屿舟打动了，不再是意向合作书，而是签一份新的合同，合同内承诺销售额甚至比与季琨签订的超出一倍有余。

　　“余总，我实话告诉你。我对四季集团业务根本不熟，跟你签合作协议不是对我自己多么有信心，而是对你势在必得的决心产生了信心，你接手余味集团这七年的业绩有目共睹，我想以后有机会能多向你取经。”
　　“季总，真诚永远是必杀技。你今天待我如此真诚，我也不说虚伪的话。虽然我们是初次合作”，余屿舟举着手里沉甸甸的协议书，双目如炬道：“但我一定会让它成为你最难忘的合作，我会让你在令尊面前证明自己的选择不会错。”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季遇彷如孩子般纯净的眼睛涌出了几滴泪花，他揉了揉眼眶，走到圆桌的对面，紧握着余屿舟的手，“余总，我们拭目以待。”
　　余屿舟用力回握对方的手。

　　黎梵跟着起身，眼前的两个男人身高不相上下，一个英俊不凡，一个霸气侧露。他们双手交握，仿佛给未来定了调，那便是——

　　“要做一番伟大的事业，总得在青年时代开始。”

　　满载而归的余屿舟回了余林别苑，每次只要出了长差，必然会回来这边，分发礼物。
　　余林别苑是他父母居住的中式庭院，也是老建筑，离明珠江不远。
　　别苑大门口，老管家董璋已经等了片刻，见余屿舟提着行李箱走来，浑浊的眼珠都亮了几分。

　　“小舟回来了，吃饭了吗？”董璋顺手接过行李箱扶手，关切道。
　　“璋伯，我在飞机上吃过了。”
　　董璋侧身，头挨着他的肩，手指向住宅二楼，“你妈妈在家。”
　　余屿舟“噢？了一声，眉眼更加温柔了几分，“那我去看看”，说完便朝主宅走去，董璋摇了摇手，拱门内走出来一个年轻男子，扛起行李箱跟着往主宅走。

　　上到二楼，穿过宽阔整洁的客厅，余屿舟走近一道典雅古朴的花梨木门。
　　门没关，一股淡淡的白兰花香飘来，余屿舟忽觉神清气爽，头探进去，还没敲门，一眼望见露台上那道熟悉的侧影，心头一暖。
　　他的母亲谢婉，正坐在露台的天鹅绒贵妇椅上，单手捧着一本丝绸画册，另一只手捏着欧式茶杯，眉心散开宛如无风的湖面。
　　这是余屿舟在这个世上最爱，也是唯一爱的女人。

　　“妈——”

　　听到呼唤，谢婉欣喜地转过脸，放下画册，将搭在身上的丝绸毯移开，起身过去迎接，“回来啦。”
　　余屿舟揽住近至身前的母亲走回露台：“怎么今天这么得空？还以为你晚上才回来呢。”

　　“知道你会回来，才没出去，原本约了你雅芬姨吃午饭的。”谢婉并没有参与余味集团的运营，除了跟姐妹聚会，平日里大多时间花在独立创建的丝绸品牌“屿尾”上。
　　拉着余屿舟坐在身侧的另一张矮椅上，倒了一杯红茶递给他，将手搭在余屿舟膝盖上，打量着他的脸，“才去龙城几天，就瘦了。”
　　“这才几天没见，怎么看得出来瘦了。”余屿舟注视着母亲，心里惊叹她的观察力。在龙城这几天的确奔忙得没顾得上好好吃饭，健身也是有一天没一天。

　　“瘦了就是瘦了，妈妈看得出来。”

　　余屿舟喝了一杯茶，又端起茶壶加满，喝完后问：“爸，他不在家吗？”
　　“他哪里闲得住。”谢婉笑着拢了拢披肩，随后想起了什么，从茶台底下抽出一个设计宣传册，“你眼光独到，来给妈妈参考一下。屿尾最近打造了一款专属年轻人的方形丝巾，采用市面上比较流行的多巴胺配色。”她翻开图册，指着首页的圆形拼色盘，“老实说，我们以前可没用过这么大胆活泼的颜色，你觉得怎么样？”

　　余屿舟捧着宣传册往后翻，瞳孔被一层靓过一层的彩色给淹没了，一块块菱形丝巾，没有任何花纹，底色即面色，煞是青春。
　　他的手指在纸面上流连，脑海里猛地跳出一个女孩。女孩光裸着，一张张湿滑的丝巾铺在这具年轻的身体上，涩情而诱人。
　　“我们从来不打广告，你知道的。但这次给年轻人设计的丝巾倒是在考虑要不要打个广告，年轻人也该享受丝绸带来的温润与优雅，你觉得呢。”
　　“妈妈，不如我给你介绍一个打广告的？”余屿舟偏过头，侧脸冷峻刚硬，线条分明。
　　“又是哪个女明星？”谢婉张嘴问，她一向不喜欢儿子跟女明星接近，娱乐圈是一座大染缸，许多人已经变了色，也变了初心。
　　“不，只是个素人。”余屿舟埋眼笑道：“还是个大学生，马上毕业了。”
　　谢婉听到是个素人，再加上儿子不同寻常的神态，若有所思。
　　“有照片吗？”
　　余屿舟锵锵一笑，手机进了人事档案库，调出了一份电子简历。

　　谢婉的目光一下被那张红扑扑的脸颊吸引了，简直和图册里一款珊瑚红一模一样：“简历照涂这么浓的胭脂？”
　　“不，是素颜照，脸就那样。”
　　谢婉惊异不已，再仔细端详，眉眼确实没有化妆痕迹，若不是化妆，那便是真的健康红润。
　　“还有这么纯净的孩子。”
　　谢婉用的这个纯净一次对了余屿舟的胃口，他咬着牙齿，隐隐兴奋道：“是。”
　　仿佛这是一瓶未开封的纯净水，而他很快就要将她喝下。
　　“那我要见见她本人，你问问她愿不愿意来我这……面试一下。”
　　余屿舟埋眼盯着照片上的人，咕哝了声“好。”

　　谢婉把手机放在茶台上，握着余屿舟的手，心疼道：“小舟，你不必用那种方式去保持集团的热度，何况一个集团领导拥有稳固的婚姻关系才是最好的招牌。”
　　“不，时代过了，在这个快速消费的年代，充满戏剧狗血的情感八卦永远比模范伉俪更吸引媒体和公众的眼球。”
　　“那又如何？”谢婉一百个不赞同余屿舟牺牲自己的幸福，“即便这对集团真的有用，那也不能搭上你个人的感情生活。”
　　“感情？”余屿舟重复了一声，彷如天外来物一般稀罕。他和那些女人哪个动了真感情，各取所需罢了，最好的也不过是激情，激情消退后，什么也没剩。
　　“没关系的妈妈，我会处理好，放心。”他拿出那套敷衍爷爷的话让母亲安心。
　　可妈妈岂能是其他角色可以比拟？
　　谢婉对这方面的担忧由来已久，余屿舟对待感情越是波澜不惊，冰凉麻木，她便越无法安心。

　　在余林别苑住了一晚，第二天早上才见到父亲余承功。
　　如今的余承功身形精瘦，体态年轻，以前拼事业没时间休息和锻炼，现在开始打球，也注重饮食，气色好多了。六十来岁的人，看着跟五十岁似的。父子俩吃早餐的时候，谢婉已经出门了，余承功开口第一句话便是关心工作——
　　“四季酒店的事怎么样了？”
　　“重新签了一份新合约，预计销售额可达12个亿。”余屿舟平淡地说，就像是跟上司汇报一项日常工作。

　　余承功放下筷子，惊异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听到这句，余屿舟前一日积蓄的好心情一扫而光，胃口全无。
　　这七年来，他始终处于内忧外患中，斗争从未停止过，他凭一己之力将集团带上了一个新台阶，而这个做父亲的只知道做分内的事，从不偏袒，也不提供任何特殊帮助，说过最多的一句便是——

　　“你是怎么做到的？”

　　早饭没吃完，他就开车回了潮海花园。
　　安静如烟，甚是寂寥。
　　一周没回来，家里已经被收拾得很干净了，包括那张大床。想到那个夜晚，风流惯了的他脸上没来由地发烫，怎能如此沉沦。
　　他摆了摆头，试图撇掉脑海里的幻想，转身下了楼，去了花园。篱笆内的幼苗长高了一些，冒出几颗细小的花蕊，他用手捻了捻翠绿的锯齿状薄叶。
　　唔，还没到时候。

　　·

　　周一早晨，余屿舟刚进余味大厦，就撞上周彦和何盛，两人跟着余屿舟进了总经理专用电梯。
　　周彦开口便恭喜他谈成大生意，一旁的何盛听到，也加入恭喜大军，周彦一哂，还在为他抢了齐桓的审计部和爱将而不平：“何总，你知道什么事吗，就随便恭喜。”
　　“不是谈了大生意吗？”何盛推了推眼镜，赔笑道。
　　余屿舟拍了拍何盛的胳膊，低声说：“等我忙完，找你谈点事。”
　　“好。你先忙，毕竟一周没回来。”何盛一边出电梯门，一边念叨。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这句话窜入余屿舟的耳，他若有所思地走进办公室，柳叶早就等候在旁，手里捧着一沓厚厚的资料。虽然日常事务授权给了齐桓，但重要决策还是要等他来。
　　齐桓跟着进门，嘟囔道，“周彦怎么回事？”
　　“彦总怎么了？”柳叶疑惑地看向齐桓。只见他双眼乌青，唇色苍白，穿着的白衬衣显得脸色愈发白，典型的纵欲过度表现。
　　齐桓耸了耸肩，“不知道，脸色难看得吓人。”
　　“…………”柳叶望着他，怎么看都像是自我介绍。

　　余屿舟咂摸着，刚刚坐电梯周彦还挺高兴的。
　　坐定后，齐桓和柳叶一件件汇报，公司这一周日常业务没什么特殊的事，该汇报的远程报过了。
　　除了审计部的事。

　　“审计——”
　　齐桓刚开口，就被余屿舟接住话头，问：“审计部例会几点开始？”
　　柳叶迟疑了半秒，在上平板调出各部门例会时间。
　　“九点，还有十分钟开始。”
　　沉吟片刻，余屿舟说：“跟何盛说我出席会议。”
　　柳叶和齐桓对视了一眼，柳叶将平板递到余屿舟跟前，小声提醒道：“余总，您十点钟要和恒瑞集团吴董事长会面。”
　　余屿舟接过平板看了一眼，浓密的睫毛呈扇形铺在眼睑上，“没关系，我就参加半个小时，听一下审计交流会的进展。你把和吴董的会面交流材料给我，我参会的时候看。”
　　柳叶：“……”
　　要听交流会的进展随时都可以，毕竟距交流会还有十天时间，但距离和吴董会面只有不到一个半小时，孰轻孰重，余屿舟不该不清楚。
　　柳叶求助似地瞟了一眼齐桓，齐桓刚伸长手，余屿舟便起身调整了一下领带，扣好西装扣子，“就这么说，我先下去。”

　　审计部会议室内，余屿舟出现的时间几乎和何盛接到通知时间一致，以至于何盛有些手忙脚乱，跟鸭爸爸赶小鸭似的，集体左拐迁一个位置，空出了主位。
　　余屿舟坐下后，解开西服扣，会议室如同被蒙上一层厚重的黑布，顿时鸦雀无声，已换到侧边的何盛见势起身，高扬起肥嘟嘟的手——

　　“让我们用掌声欢迎余总参会！”

　　掌声袭击着余屿舟的耳膜，他巡梭一圈，目光停留在鼓掌的陆期期脸上，足足停了两秒，才抬起一只手往下压了压，“会议照旧何总主持，我来听听你们的工作进展。”
　　此话一出，众人压力更大了，何盛轻咳了两声，做了个先锋，汇报了审计总体进展。
　　会议室除了何盛高昂的说话声，仅剩空旷窒息的阒静。余屿舟几乎不笑，身体纹丝不动，只顾着看柳叶递进来的材料，其他人也不知道他在看什么材料，该不会是对他们兴师问罪的发言稿吧。

　　随后是三个审计小组的组长汇报具体工作，明明存在重大突破，却被他们不自信的声音说得平平无奇。到了吴仁更夸张，竟结巴起来，因为除了审计三部的工作，他还负责汇报审计交流会的进展，但在座都知道具体细节只有陆期期清楚。
　　“交流会筹备工作接、接近尾声，那个……目前来说，进展较为顺利，嗯，还差……”

　　余屿舟抬起眼皮，瞟了一眼何盛。
　　“？？？”何盛的脸以肉眼可见速度红温，头猛地转向会议桌尽头，手指指向目的地——

　　“陆期期，你来汇报。”

　　陆期期疑惑地“唔”了一声，下意识看向吴仁。
　　吴仁半垂着头，眼睛顶着眉头向陆期期求救，陆期期又把目光投向主位，正巧余屿舟的目光从材料上跳脱出来，直勾勾地撞了上去。
　　陆期期的呼吸猛地停滞了，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看错了，那双深邃的眸子藏着一股意味不明的像是挑逗的情绪，和潮海花园那个说“你勾引我”的眼神太像了。
　　“……”一定是看错了，看错了。
　　陆期期飞速埋下头，将笔记本翻到前一页，她不是第一次在部门例会汇报工作，却是第一次当着这么多的人的面在余屿舟面前汇报工作，紧张得声线都哑了。
　　“……目前筹备进展顺利。发言人、发言稿、审计交流案例、会议流程以及邀请嘉宾名单都经审计署确认通过，具体如下……”

　　越说声音越哑，余屿舟却听得认真，也没打断。原定的半个小时已经超时十五分钟，会议室外的柳叶焦急地看着手表。

　　“……剩最后三项待确定的，分别是会议地点、邀请函制作以及手办礼，我们初步对接了三间酒店，优劣对比都写在报告里，待地址确定后便可和酒店一道布置会场，并制作邀请函。关于手办礼，审计署的要求是具有纪念意义，但不要铺张浪费，而且不要打上审计署的名称，说交由我们自己定夺。”

　　该说的都说得很清楚，余屿舟脸上缓缓舒展开来，更有意思的是他听到何盛从胸口吐出了长长一口气，陆期期没有让他们失望。
　　他开口道：“地方我已经选好了。”
　　这句话声音极轻，仿佛是在跟身边的人说话，但更像是，整间会议室只有他和陆期期两个人。

　　陆期期顿了顿，和所有人一起等着他接下来公布的地址，可是他只是看了眼手表，合上材料，仿佛想要的东西已经到手。

　　“你们继续开，我还有事。”

　　望着余屿舟高大的背影，何盛推了推滑到鼻梁尖的眼镜，挡住了那双小却精明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