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偃师》在逃壮汉

12、第012章：人祸

　　大霖人民一般都习惯在岸边的石壁上刻下鱼的纹样，这样便可以通过观察水没过鱼鳞的位置来观察水位。

　　顾瑛跟莫文渊乘着小船一路寻找，还是眼尖的莫文渊率先看到了石鱼水标的位置。

　　“表姐！在这里！”

　　顾瑛连忙让船家靠向下弦月的石壁处，只见现如今江水已经没过了位置最高那条鱼的鱼脊，顾瑛见到不禁皱眉。

　　载他们的船夫也注意到了这一点，惊讶道：“诶？怎么会这样，这才不过两年的光景，怎地竟然涨了这么多？”

　　顾瑛就是知道这一代常年行船的船夫对情况最是了解的，于是打听道：“船家可还记得这下弦月最早修筑完时，所处的水位？”

　　船家拿过顾瑛递过来的尺子，比着他印象中的位置量了量，叹道：“虽说现如今是丰水期，可却也不应该涨这么多才是，我依稀记得去年的时候，还只是到这里。”

　　船家指了指鱼的腹部位置，喃喃道：“幸好如今没有暴雨，否则这堤坝，还有城中的农田岂不是要遭淹了。”

　　“倒也不会，”莫文渊倒是很乐观：“内江河道深，外江河道浅，若是江水暴涨，只要用棘藤拉起外江拦水坝的闸门，江水自然会顺着外江流走才是。”

　　“有道理，有道理，”船家连连点头，不由得称赞起南樾堰设计的玄妙来：“多亏了有顾偃师，才让我们樾南这贫瘠之地变得富饶起来，只可惜天妒英才，天妒英才啊……”

　　顾瑛听着船家的感慨，望着碧波如洗的江面，心中也是一阵涩然。

　　若是五叔在，一定能堪破问题所在吧，可惜她到底还是才疏学浅，虽然知晓后事，却不知真正的症结在哪儿。

　　既然如此，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顾瑛十分失落地折返回了岸边，莫文渊看她神色恹恹，忍不住安慰道：“表姐，你若是还不放心，拦水坝的龙口再扩大一些，周围的蓄水库再加深一些便是了，或许咱们担忧的情况就不会发生了。”

　　可是时日却没有那么多了。

　　顾瑛没有把心底的话说出来。

　　“诶表姐，你看，前面的那个不是阿鹤公子么？”

　　顾瑛闻言，抬眸看去，就见到前方的白衣少年正背着药篓，里面却是空空如也，半根药材也没见着。

　　这家伙，不是长了个狗鼻子么，怎么一点草药也没采到？

　　顾瑛撇了撇嘴，走过去招呼他：“阿鹤公子，我们走吧。”

　　“这么快？”阿鹤的语气有些懊恼：“都怪这河岸边的一股怪味儿，影响我寻草药，你们再等等，再等我一会儿。”

　　河岸边的怪味儿……

　　被他这么一提醒，顾瑛跟莫文渊都下意识地抽了抽鼻子。

　　“奇怪，这是什么味道？”莫文渊仔细嗅了嗅，也觉察出了不对来，虽然很浅很淡，但是依旧可以察觉到那莫名的刺鼻感。

　　“这是棘藤腐败烧焦的味道。”顾瑛立刻点破了莫文渊的疑惑，一个不祥的念头莫名浮上心头。

　　“文渊，等我一下。”她突然开口，然后飞快地脱掉了脚上的鞋子。

　　“表姐，你做什么？！”

　　“噗通！”的落水声传来，莫文渊看着突然纵身月入江水中的顾瑛面色大变，连忙高喊道：“落水了！落水了！快救人！”

　　一边说着，也连忙想要跟着跳下去。

　　可他刚跑了两步，手就被另一个少年给用力拽住了。

　　“急什么，江老板可是船商出身，你下去了，可就不知道是谁救谁了。”阿鹤的声音传来，莫文渊顿时涨红了脸。

　　他……他的确是不会水的。

　　顾瑛不知道岸上的莫文渊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等的十分焦灼，她一个猛子扎进了河里，立刻游向了前方月状的堤坝处。

　　虽说是五月的天，但这江水依旧冷的令人牙颤，幸好她水性极佳，三下五除二就游到了下弦月的月尖处，这里正是内外江水分流的位置。

　　深吸一口气憋住在肺部，顾瑛沿着石壁奋力下潜，终于在下潜了将近二丈深时，令人震惊的一幕出现了。

　　无数棘藤腐朽的枝蔓缠绕在破败的石壁上，原本人工雕琢完美的月形轮廓已经被完全破坏成为了凹凸不平的镂空。

　　顾瑛憋着最后一口气，用力扯断了一根腐败的棘藤，奋力向上游去。

　　“哗啦！”水面上终于再次传来了动静。

　　吓得魂不守舍的莫文渊听到这个声音，终于长舒一口气来，连忙飞奔到岸边，将顾瑛从水中用力扯了上来。

　　“咳……咳咳……”顾瑛咳了半天终于喘匀了气，然后将手中的东西递给了莫文渊。

　　“这……这当真是棘藤，棘藤怎么会……怎么会长在水下？”

　　三百年前，大霖开国圣祖发现了可以传递能量的棘藤，但是这棘藤十分娇贵，必须要重在特质的息壤之中才能生长，而且生长中的棘藤还有一定毒性，如果误触了还会导致死亡，所以一般都要用特质的陶罐储存。

　　“这不是长在水下的，”顾瑛抹干净了脸上的水，望着手中棘藤腐败的尸体，依稀见，还能看到它暗红色的枝叶。

　　“这是棘藤中的赤藤，”顾瑛神色凝重：“有人将赤藤跟火种放在陶罐中点燃，固定在水下的石壁处，赤藤燃烧后产生巨大的能量，炸毁了下方的堤坝。”

　　“什么？！”莫文渊听闻此言倒抽一口凉气，他从前的确听说过这法子可以开山凿壁，但是万万没想到竟然在水下也有这样的威力。

　　“如此说来，这下弦月堤坝的下方，岂不是……”

　　“没错。”顾瑛打了个寒颤，此时此刻的身体跟心不知道是哪个更冷。

　　“有人故意破坏了堤坝，原本四六分的内江与外江，现如今，便反过来了。”

　　汛期潮水猛涨，内江被灌满溢出，淹没了村庄跟城池，原来前世所谓的天灾，竟然是人祸作祟。

　　莫文渊也想明白了这其中的关节，震惊道：“为什么，为什么有人要这么做，难不成，是想要陷害顾家？”

　　就为了陷害一个顾家，犯得上如此大动干戈么？顾瑛并不这么认为，更何况水利工事修建牵扯人员众多，前世就是整个工部都跟着遭了殃。

　　耳边传来微沙的哨声，顾瑛侧眸，不知道什么时候，阿鹤竟是捡了一片叶子，抿在嘴边吹了起来，清秀的脸上写满了悠然。

　　他倒是挺有心情，顾瑛挑了挑眉，叶子的哨声变得愈发悠扬，顾瑛也不由得望向远处。

　　在西边，与樾城一江之隔的，是西陵。

　　对大霖虎视眈眈的西陵人！

　　她怎么忘了，前世樾城洪灾过后，西陵的火船攻入了大霖，因为事发突然，大霖反应不及，被接连攻下了十几座城池。

　　大霖重文轻武，武将凋零，明德帝害怕再发生当年浮屠关一役的惨剧，遂派使臣前往西陵，岁币求和，每年雪花般的银子送去西陵，直到五年后，姜家的那个魔头横空出世，收复失地，驱逐了西陵人，才结束了岁币求和的屈辱。

　　“表姐，你可是想到有哪些仇家了？”莫文渊看到顾瑛神色有异，连忙出声询问。

　　“没有。”顾瑛并不想说出自己的猜测，如果当真如此，那恐怕此行会更加凶险万分了。

　　“那现在怎么办，我们现在重新修筑，还来得及么？”

　　来不及了，顾瑛在心底叹息，如果再给她几个月，她倒还能想办法重新在堤坝下方搭建基石弥补缺损，但是现如今暴雨将至，此时施工也是于事无补，甚至只会导致更多的伤亡。

　　想到这里，顾瑛心念一动，突然飞奔向拴着马的树林处，一边跑一边喊道：“文渊，你回去找师父，跟她说去金水村找我。”

　　金水村是距离南樾堰最近的一个村落，如果洪灾来袭，也将第一个遭到波及。

　　莫文渊却以为她是去招工人修筑的，连忙劝解：“表姐……你……你衣服……还湿着呢！”

　　顾瑛的身影却已经跑远了。

　　莫文渊想要去追，但看到眼盲不便的阿鹤还在这儿，顿时陷入了两难。

　　“不必管我，你照顾七姑娘说的做就是了，我再多采一会儿草药便可。”阿鹤微笑着开口，莫文渊总算松了口气，拱手道：“好的，阿鹤公子放心，我去去就回，等下便派人来接你回去。”说完，也一阵风似的追了过去。

　　只可惜他进林子里的时候，顾瑛已经骑马跑远了，莫文渊无奈，只好先去给江安然报信儿。

　　另一头，黄昏中原本静谧的村落突兀地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少女黄小鹂正抱着柴禾往家走，柴禾拿的有些多，她一不小心，就散落到了地上，忙弯腰去捡，却在这时，顾瑛疾驰而来。

　　“啊！救命！”黄小鹂被吓了一大跳，尖叫一声，吓得忘记了躲闪。

　　好在顾瑛反应够快，连忙勒紧缰绳，急急停了下来。

　　“妹妹！”听见妹妹的惊呼，黄小龙连丢了手中的活计，飞奔过来。

　　“抱歉，”顾瑛跃马而下，连忙去将地上的少女扶起，谁料她刚伸出手，就听到一个声音怒道：“放开我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