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偃师》在逃壮汉

11、第011章：得罪

　　“五月初五。”顾瑛回应了沈雀萍。

　　“竟是跟我同一天呢！”沈雀萍掩口做惊讶状，但是十分熟悉她的顾瑛却在她的眼中看到了嫌弃。

　　“居然这么巧！”柳月茵也笑着打哈哈，但是眼睛却滴溜溜地盯着外面，想要找寻顾时逸的身影。

　　顾瑛不着痕迹地走到她面前，身高的优势将她的视线挡了个干干净净，直接开门见山：“月茵妹妹跟沈姑娘来我们这儿，可是有什么事儿？”

　　“哦，是这样的。”柳月茵微微一笑道：“家父收到了顾大人的来信，所以托我来给逸哥哥说一声，匠人倒是好说，只是你们所需的那些石料，怕是有些麻烦，而且……”说到这里，她下意识地看了沈雀萍一眼。

　　沈雀萍见状冷笑一声，这个柳二姑娘，惯会讨巧，恶人只怕又要她来做了。

　　她一向不喜欢这样磨磨唧唧的，于是直接开口：“柳大人同我父亲说南樾堰需要修缮，可是现如今刚刚竣工，各洲各县的船运也老早排起了号等着通行呢，你这个时候突然说要修缮停运，怕是不妥吧？”

　　“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柳月茵点头如捣蒜，还补充道：“七姑娘若是觉得不好跟逸哥哥说，我去劝一劝也是一样的。”

　　顾瑛闻言嗤笑，她就说为什么这些日子师父约船一直都约不上，原来是打草惊蛇了。

　　哥哥给父亲去信本是好意，只不过父亲高估了跟某些人的情谊了。

　　事已至此，她也不想隐瞒，直白道：“南樾堰的设计有缺陷，若是夏季暴雨，发了严重的洪水，后果不堪设想。”

　　“顾七姑娘可知道自己是在说什么？”沈雀萍皱眉：“当年顾家献图人尽皆知，你现在竟然说设计有缺陷，呵……你这不是在打自家人的脸么？！”

　　“我四叔当年贪功冒进，正因如此，我跟我哥才会来樾城纠正这个错误，我知道沈姑娘今日来此，是想代替沈大人试探一下我们的口风，我这人一向不喜欢拐歪抹角，所以说的都是实话，信与不信，沈姑娘自己思量吧，我还有事要忙，怠慢了。”顾瑛一抱拳，转身去了院中。

　　“你！你怎么这样？！”柳月茵万万没想到顾瑛居然就把她们两个晾在了这儿。

　　江碧连忙给自己主子擦屁股，赔笑着为二人斟茶：“二位姑娘先喝茶歇歇……”

　　“歇什么歇，她这分明是在赶人呢！”沈雀萍冷哼一声，也拂袖而去。

　　顾时逸知晓客房中发生的事情已是傍晚时分，他帮忙搬运累了一身臭汗，刚沐浴更衣完，就听说了顾瑛将人给气走的消息。

　　“有设么话不能好好说，柳大人毕竟是父亲的故交。”

　　“柳大人身为营缮清吏司主事，监管匠人，备办物料以待兴工，何须过问旁人，他分明是想拿沈大人当借口，拒绝我们。”顾瑛希望顾时逸此时此刻能认清柳如是的真面目，不要再对对方抱有任何幻想。

　　“唉……”顾时逸当然也明白，只不过……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我们如果想要修缮南樾堰，也还需要他们的帮助，总归是不应当得罪的。”

　　顾瑛垂眸，顾时逸还以为是自己话说重了，连忙找补：“罢了罢了，既然已经得罪了，那还是靠自己吧，物料这些你不用担心，江姑姑说她的船队半月后便会送过来。”

　　要半月后么。

　　果然还是来不及了。

　　顾瑛在心底默默叹息，其实她这一次来，就没指望真的能修缮南樾堰，如果南樾堰最终逃离不了崩塌命运的话，那也让她想办法尽可能减少人员的伤亡吧。

　　至少能帮着顾家将功补过，避免前世抄家灭族的厄运。

　　翌日。

　　马车里，顾瑛看着面前正优哉游哉喝茶的盲眼少年，眉头微蹙：“你怎么在这儿？”

　　阿鹤似乎很喜欢车内的这个小机关，喝完了之后让它顺着滑轨送回到江碧哪儿，等着对方再给他满上，听到顾瑛问话，指了指自己的被白绫覆盖的眼睛道：“我这样，当然不能骑马。”

　　她是想要问他为什么会跟过来好不好！

　　顾瑛额角的青筋不由得跳了跳，有些人，真的很会转移话题。

　　好在江安然察觉了气氛不对，对顾瑛解释道：“阿鹤这次出谷，也是为了帮他叔公找一味药材，南樾堰一带草药众多，他顺便去看……”

　　说到这里，想到“看”这个词似乎有些不妥，连忙改口：“去寻一寻。”

　　“拿什么寻？难不成阿鹤公子的鼻子，比狗还灵？”顾瑛损起人来，从不客气。

　　阿鹤闻言并不生气，还专门十分配合地对着空气嗅了两下，喃喃道：“上等的黄山毛峰，不错不错。”

　　顾瑛很想白他一眼，但知道他也瞧不见，索性掏出樾地城南的地图研究起来，来个眼不见心不烦。

　　这一研究，就是一个时辰，马车到达樾城南地的石岐山时，顾瑛已经将最容易被波及的几个区域都圈了出来。

　　“表姐！到了！”

　　马车外传莫文渊激动的声音伴着滚滚水流声传来，顾瑛忙收起了地图，跟着江安然一并跳下了马车。

　　站在半山腰向下眺望，只一眼，顾瑛就被眼前壮丽的山川江景所吸引，南樾堰最大的分水堤如一轮弯月，静静镶嵌在江水碧波之中。

　　“原来这就是南樾堰。”莫文渊忍不住啧啧称奇，指着分水堤道：“这边是南樾堰中的下弦月吧，将江水一分为二，一部分流入内江，一部分走外江泄洪，当真是精妙绝伦的设计。”

　　江安然点头，她也是第一次看到那个人的畅想从纸上跃然于现实，脑海里不由得回想起当年他伏案写写画画的模样，白玉般的面上经常不小心车蹭上漆黑的炭笔也浑然不觉。

　　顾瑛看到师父眼眶有些微红，知道她定然又是想起五叔了，伸出手来挽住了师父的胳膊：“山上的风可真大，好冷啊。”

　　“瑛瑛冷了？”这句话果然将江安然从过去的哀思中拉了出来，她正想要解下自己的披风，却不料有人已经抢先一步。

　　“表姐，我的披风给你！”莫文渊俊秀的脸上露出真挚的笑容。

　　“姑娘的披风我带了的。”贴心的江碧却是从车上拿了披风下来，已经给顾瑛披好了。

　　莫文渊握着披风的手伸在半空中，递过来也不是，收回去也不是。

　　好在有人大言不惭地替他化解了尴尬。

　　“嘶，确实很冷啊，那我就谢谢文渊弟弟了。”阿鹤的声音传来，莫文渊一怔，连忙主动将披风递给了他。

　　见缝插针，厚颜无耻，顾瑛在心中又默默地补上两条。

　　现如今虽然到了南樾堰，但是顾瑛心中的疑惑却不减反增。

　　南樾堰一共分为三个部分：下弦月分水堤、驱沙堰以及引流口。

　　下弦月将江水四六划分成内江与外江，其中内江水渠深过外江，丰水季多余的洪水可从外江排出，缺水季因水渠较深更有利于江水囤积保证灌溉。

　　驱沙堰与引流口皆位于内江位置，前者设有一道拦水坝，可借助水势用来驱散江水中的泥沙，后者则将江水引入樾城。

　　这样的设计，即便有水患，也不应该导致内江泛滥成灾才对。

　　“下面不便行车，师父，你们在这儿等我一下。”顾瑛拿上早就准备好的竹尺，对莫文渊招了招手。

　　“走，文渊，跟我下去测一测水位。”

　　“好！”莫文渊立刻答应，姐弟二人立刻翻身上马。

　　莫文渊正准备走，缰绳却被人给握住了，他低头一看，发现竟然是阿鹤。

　　“我行动不便，就麻烦文渊弟弟带我一同下山了。”

　　“啊？”莫文渊挠了挠头，有些尴尬道：“可是……可是我自己骑马还成，带人……就……就……”

　　“这样么？”少年苍白病弱的脸上露出一抹落寞，语气很是伤感。

　　江安然平生最见不得美男失意了，连忙对顾瑛吩咐道：“瑛瑛，你骑术精湛，就照顾一下阿鹤，让他跟你同乘吧。”

　　顾瑛无言，给了江安然一个：“我能拒绝吗？”的眼神 。

　　江安然回了她一个：“你试试！”

　　“上来吧！”

　　耳边传来少女十分不情愿的声音，阿鹤的嘴角不经意牵起一抹笑容，伸出手来。

　　顾瑛将他用力拽上马来，出乎意料，少年虽然看不见，但是动作却很利索，冥冥中让顾瑛有了一种他善骑术的错觉。

　　顾瑛将缰绳分了一些让他握在手里，叮嘱道：“抓紧了，你要是摔下去，我可不负责。”

　　顾瑛对身后的人警告道，也打消了脑中那不切实际的推测。

　　一个盲人，怎么可能会去学骑术呢。

　　“七姑娘放心，就算是摔了，也定然不会让你负责。”

　　“你跟文渊一般年纪，以后还是尊称我一声姐姐吧。”顾瑛冷冷开口，身后的人却没了声音，但是手却乖乖抓紧了缰绳。

　　顾瑛撇了撇嘴，故意捡刁钻的小路一阵疾驰，颠得莫文渊直嚷嚷，身后的人却依旧没有吭声。

　　到了地方，莫文渊不由得竖起大拇指：“阿鹤公子好定力。”

　　阿鹤却是微微一笑，摆摆手，那意思似乎是在说：“小意思。”

　　顾瑛也没理他，径自带着莫文渊去江对岸测量水位了，却不知道他们二人离开后，某人抱着树干大吐特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