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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主上跟咸鱼比哪个更好?我惊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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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景美人美酒俱全,不是门口“翻案坊”三个大字在目,付池风恍惚了。
器府信上提到:当众解开百瓷塑机密,邵池本生当面见证。
翻案坊中心台面铺着朱红毯,几张毯面相接铺上台阶,铺到三层主座脚下,整体宛若大型扇状报告厅。
主持大会的是器府主上的叔父沛都侯鲁盾,珠玉帘幔一挂,看不清男人面相,他半靠半坐的身体就是条咸鱼。
座上过目皆男子,沈墨规同舞乐府女官在另一侧。因此鲁盾身侧女子本就惹眼,她正襟危坐,接近盛怒爆破值地嫌弃鲁盾盛情更具特色,鲁盾还像无知无觉,殷殷殷勤地端酒递果,问三问四。
“她是沛都侯夫人?”
宋钦首面容大惊,掩唇咳声道:“这话要让她、两人听到,估计没人能活着走出翻案坊。武府李照,李壑那疯子的长姐。”
付池风眼尖挑过去,老夫老妻既视感:“他们并不生分。”
“两小无猜,两府长辈原想撮合,他们不同意,男不娶,女不嫁,就僵着。”
鲁盾面前的桌案顷刻横尸分裂在地,果盏酒液狼藉,两小无猜的两人亲近的一把长剑横在中间,女子不顾华服仪态,抬脚踩着鲁盾咸鱼躺身的榻木,提声道:“本姑娘来是看你们如何解百瓷塑,不是喝酒陪聊听曲。鲁盾,你别给脸不要脸。”
鲁盾蹙眉捏着剑锋,宠溺又无奈地抬脸,缓缓偏首看向众人问:“你们都是来看百瓷塑?”
见座下人不答,鲁盾沉了沉气,道:“穆关,你装的什么狼心狗肺,她都要提我狗头了,还不把百瓷塑搬出来!”
会坊内一直窥着付池风的翻案坊主簿穆关慌忙遣人将物件搬上台面。
“嘿!站着看累人,你先坐下。”鲁盾压根不关心下面人举动,目不转睛看着眼前人神情渐渐松弛,跟着缓了口气,眉开眼笑地哄女子,吩咐下人再给她添个靠枕。
女子提剑回座,他厚着脸面道:“李照,我就喜欢你这疯劲儿,现在想想,我挺后悔,不如我们就承了老人们的情——”
男人心尖一刹大跳,冷光直接贴着他脖颈疾疾下楼,垂挂的琳琅帘幔自上而下如瀑石倾塌,长剑霍然立在台面摆置百瓷塑的桌案前,铮铮鸣响。
“呵,鲁盾,你是后悔你后院那些个鸟儿鱼儿成日勾心斗角,烽火四起,想找个人镇场。滚!”
李照目眦欲裂,瞪的男人疯狂后退,怵到榻的另一端低低道:“我只能嘴先滚,我人还得在这镇场。你要想管我……”
他提胆看向身侧人,见婢女接过长剑,眼眸亮了瞬间,默默止了后面的声,身体老老实实地在榻上坐正。
李照察觉他的瞬息万变,不明所以地打量座下宾客。
台面摆置的百个瓷人面相憨态目光炯炯地看着座上众人,付池风慢慢将它们同邵池本生的目光对照,一个不差,一个不假。
“多谢大人夫人应邀前来赴会。”翻案坊主簿客气道。
“九府周知,当日炔翎台物件多已损毁,主上见这些瓷人古怪,带回班城严加看管,保留至今。”翻案坊主簿再道。
付池风理解,他家主上慧眼识珠,没让炔翎台余孽逍遥,不就是瓷人吗?!弄得好像看管的是穷凶极恶的狂徒。
翻案坊主簿冷眼一抬,明目张胆不怀好意地看着付池风道:“在下穆关,敢问邵池本生,百瓷塑是否为真?”
付池风记住他了,不回答。
“敢问炔翎台少主邵池本生,百瓷塑是否为真?”他高声道。
付池风面无表情,看着他。
翻案坊主簿愤而凝语,求助看了一眼上座,无声指责邵池本生就是对器府怀恨在心大不敬。
鲁盾这条咸鱼心不在此,哪有闲情感同身受翻案坊主簿的不甘恼怒,面前景象分明乐趣横生,哪有不妥。堂上明亮像是披甲侍卫威风凛凛挺于男人周遭,鲁盾手肘撑着榻首支着面颊眉眼弯挑,睫翼漆墨,善目若泥菩,活生生富贵咸鱼,眼神一转不耐烦地催促他继续问,目光咄咄转回原地。
翻案坊主簿强忍被戏弄的屈辱,锲而不舍抬手指着付池风,像是指了个肮脏玩意,甩袖道:“敢问,这位公子,百瓷塑是否为炔翎台原物?”
付池风惊诧回复:“不错。敢请穆主簿记一记,在下付池风,下回直接指名就好,不用费此周折。”
“付公子能有自知之明,不错。日后也要记一记,时常回首看看自己本来面目,反省自纠。”
“多谢提醒,日后重谢。”
付池风明目张胆不怀好意地威胁他。
“穆主簿,你问完了吗?”鲁盾支额良久的两根手指挑动无形的光线,面露不悦,险要翻案。
穆关恍然,续接正题道:“百瓷塑是炔翎台原物,今日将炔翎台暗语公之于众,揪出在九府频频挑起事端的余孽。
*****
铺天盖地一面长卷竖在上座正前方,纸面誊抄了百瓷人的额面纹。朱砂图纹如镇邪符咒重重压在鲁盾面门上,鲁盾冷面抚额眨了眨眼,满目鲜红血色,平白无故只感晦气,气血上头,穆关迫不及待咒他走的心情,他感受到了。
时值隆冬,翻案坊内置着四四方方的火笼,火笼分两种,小一点的火笼靠着宾客,下人拿着铁钩拨弄得火舌气焰嚣张。大一点的火笼安排在正堂偏角,上面置了铁锅蒸笼,炒个栗子蒸个青团桂花糕等等,下面另有一层食盒,放置红薯土豆苹果,下人用木签一串奉到席间桌案,状如烧烤。
付池风瞅了蒸笼里的青团良久,他前世对江南一带向往良久。
上座的人忽问:“李照,你喜欢吃青团是不是?”
李照看着反常热情的鲁盾闭口不谈,他的算盘,她心里门清,她倒要看看,又是哪个浪荡妖精。
“今日我请你吃青团。来人,将青团全拿上来。抱歉啊,各位,她就喜欢吃青团。”鲁盾手指一点身侧,面上溺笑猛地倒抽一口凉气瞠目凝固。
剑锋压着他手腕,李照冷眼问:“你是不是妖魔附身鬼怪夺魂?认真答,是不是我想吃?”
豪杰,劈了他!!!付池风心中小人叫嚣。
“知道知道,是我想吃,你帮我吃点。”鲁盾作揖恳求,手指娴熟捏着剑尖远离自己,一手示意端盘上楼的婢女分送到众人案前。
付池风面对觊觎半晌的青团,失了下江南的雅兴,他信手拿起一根烤苹果下嘴。
“百瓷塑是邵应人的玩物,置于百子楼。”穆关预谋在胸,再问:“付公子,它们只是玩物吗?”
问题直击付池风命门。
[让他三分钟平静地吃个烤苹果行不行?]
无奈,他搁了一口情烤苹果,满腹不满 ,看向笑得没心没肺渐渐邪恶的瓷人。
付池风目露精光,眉眼渐而一弯,极尽轻佻地反问:“只是玩物是何意思?穆主簿是何玩乐体会?”
玩?乐?体?会?!!!
“你放、放荡!”穆关冷不防又被付池风羞辱,五脏震骇,慌忙制止他继续放荡。
宋钦首看着百瓷人动作夸张、神情精怪,看着面红耳赤的翻案坊主簿,他不懂,他看着付池风面容神情犹如春寒料峭枝梢一团烈焰,心思不纯洁,他慌忙转过脸,正对上鱼为池心焦如焚地打量,他如惊鸟鼓喉,慌忙转回去,撞开一众梭巡的试探,僵直地横在中间。
上座被震惊了几瞬的鲁盾手掌猛拍榻首实木,属实生猛!!!他眼角尽是晕开的笑痕,提醒道:“穆关,为了你自己的名声,你还是别再问了,直接开解吧。”
鲁盾慢慢收回视线,寻觅良久,直接迎上付池风打量的目光,尽显……直白的浪荡,付池风顿时生恶。
翻案坊主簿再没看付池风,径直到桌案前方复又开口:“邵应人是什么人?掌管炔翎台多的是不为人知拢获人心的手段。她心机深沉,步步为营,自己养了十多年的人最后连个摆设不如,她不会用一座楼摆设无用瓷人。近些年,藏书府研读典籍,发现其中端倪。”
藏书府检校钱见义笔不离手,抬首表示,他知道了。他看向身侧人眼尖跳了心尖跳,惊惧蹙眉,同行的是一名释义官,名孟究,正面无表情地蘸着茶水画他看不懂的符。钱见义心中念词:天啊地啊,神啊鬼啊,画符的是他,要找找他。
付池风手指堪堪搭到自己肩膀,抚着抽搐的胸膛,心中亦念词:邵池本生,稍安勿躁,我也看不惯他。静待良机,我替你扇他。
“百瓷人实则代表着百名线人,邵应人将他们藏匿在九府中,静待时机,或者制造时机,重振炔翎台,夺天子位。要识破他们身份就要让他们的额面纹现形。”
穆关官服潇洒一甩,转身问:“鱼少主,你到过炔翎台后,不顾天子婚约,执意要嫁邵池本生。邵池本生的额面当是美得不可方物,鱼少主仔细看看,是哪个?”
骤然被提名的鱼为池视线挪向长卷,审视整面额面纹。半晌,他慢慢倒了杯酒,慢慢饮尽,慢慢目光如凝固的水,回道:“我回家问问母亲,她看的是哪一个?再书信告知穆主簿。如何?”
鱼为池就该这样子!!!
穆关自知冲撞过界,慌忙躬身伏低道:“区区小事,不劳锻造局夫人过问。是下官失职。”
*****
刚刚转走一道悄无声息地注视,另一道注视敲锣打鼓地逼过来,宋钦首挡不住。鲁盾正大光明地盯着付池风,疑惑道:“我怎么没看见付公子额面上描纹。”
“侯爷一问,不得不提邵应人手段高明,她秘制的颜料,自人幼时描额,溶于肌理,平时不会显现,但人若失血过多、身体虚弱,性命攸关之际,额面纹自会暴露。”
“穆主簿!你的意思是想拿小人当众放血不成。”付池风面上一片惨淡,能发个证书吗?!
“若是必要,不是不可。”
“荒谬!”
上座女声惊散翻案坊的凛然正气,手中青团一扔,抛进了鲁盾怀里。她边巾帕擦手,边道:“炔翎台上邵池本生只剩一口气,不算性命攸关?何人见过他的额面纹?!”
豪杰,一针见血,事实清楚!!!
“随口说两句,随手描两笔,随便一指点,就将人罪名定了。上回在棋府也闹过一出,你们器府自设翻案坊,是不是祖传不分黑白全凭己恶判冤案?”
宋钦首虚虚一指正堂牌匾,将恶气尽数泼到翻案坊主簿身上。
“舞乐府曾是炔翎台属地,按器府所言,岂不也要尽数斩杀。”
心有余悸的人道。
“器府有没有证据证明炔翎台余孽尚在?方才,全是推断。”
眼见为实的人道。
“邵池本生若有罪,怎能苟活至今还在放荡?器府早灭口了。”
色胆包天的人出言,霎时被一众目光绞杀。
穆关两掌击手,道:“宋少主所言是器府管教下人无方,器府对棋府的处置无异议。而今之事,确有证据,先前器府追查到一名醉花楼舞姬,其额面纹就在百瓷塑中间,这些额面纹多是变形字,其人名酡。器府暗探失手露出痕迹,舞姬自知暴露身份,自戕于醉花楼大火。付公子,是否?”
付池风叹气:“穆主簿谨慎,她是想灭我口,反被人灭口。”
周遭一时“切切嘈嘈”。
翻案坊主簿沉面一笑,走近桌案,拿起瓷人,对照众人面前,道:“炔翎台的人要么忠,要么死。既然她废了,瓷人今日就当众毁了。”
瓷人惨惨捏在穆关手中,戚戚落在付池风眼底,付出风手臂使劲压着邵池本生的胸腔,面上保持沉默。
长卷冷不防遭了直面暴怒一砸,水痕迅速模糊卷上纹面,缓缓,似血珠滴滴漆红地面,瓷盏蓦地碎在穆关脚边。
穆关怔愣一刻,搁了瓷人跪身:“侯爷息怒。”
“我忍你多时了,穆主簿!!!你看看我,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么走。你是不是打算将我一并砸了?!”
两侧火笼一经挑拨,火舌冲顶,厚绒帘幔惊魂未定。
跪身的人斗胆看,就见鲁盾直着两只手臂,毫无端容地在众人面前蹦了几个走尸跳。穆关这人一点就通,他惊惧叩首:“侯爷息怒,下官不敢。”
座上人插不上言,干坐当看客。上座女子见状侧首青团掩唇发笑。
鲁盾接连在穆关触地发抖的脑袋前面脆了几个盏,气急喘声道:“我累了,我头疼。先到此为止,明日再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