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盖如他》再暖

42、主上见过仙人抚顶？我见了个……

　　抠门声小心翼翼，门扇内倏地亮光一跃，人声隔着距离：“进来。”
　　进来？
　　门扇外小心翼翼露出颗脑袋，两人目光正正对视，房门快而轻、轻又紧地阖上。
　　“你怎么没上榻？”宋钦首快步走到他跟前问。
　　“我不就在榻上。”付池风两臂撑着坐榻上的靠枕，缓缓侧身支首，坐榻一侧灯形单薄，隐约看对方窘态明暗，他认真回道：“屋内燃香太呛，不宜思考。”
　　鎏金香炉气息生兰，安神香自顾自抓着人细亮的发丝玩乐。宋钦首打量屋内，问：“你在等人？”
　　付池风抚摸自己鼻端，淡淡回应声“嗯”，眸色慵懒，眼角漫不经心挑他，宋钦首慌忙侧首，沉了沉浮气，正经君子道：“要不，等他们走了我再来。”
　　他还挺谦让。付池风心中小人鞭子烈烈狂甩，恨不得甩断片他脑中不可描述的小电影。
　　“行，你带上门我就早睡。”
　　宋钦首披着锦被，落寞的身影一顿，脚步忽然活跃生香，几步近道：“你在等我。”
　　“吞吞吐吐，难不难受？”
　　闻言，锦被一铺，两腿一盘，宋钦首坐地趴着榻沿，目光昏头昏脑撞上付池风锁骨，锁住了。须臾，手指缓缓伸到宋钦首眼前，宋钦首惊觉，看着付池风指腹捏着他眼睫猛地一拽，瞬时醒神醒脑。
　　“何事？”
　　外氅绒边气恼般快步覆到付池风鼻端，将锁骨锁在里面。
　　宋钦首忙道：“我问过宋赢盘，就是我祖父，关乎炔翎台的那张棋谱是传机府事前一月送至棋府。”
　　被锁住的人影猛地坐起身，目光定定注视着门扇清冷幽远渐渐开阔，久久没回魂。
　　仰视付池风的人一刹惊诧，眼前人仿佛一刹远得遥不可及。宋钦首开口询问，声音止步唇间，两肩忽觉阴风生冷，他眼尖谨慎掠过付池风再次显露的锁骨，落向付池风搭在氅面上的葱玉手指，心尖又是一惊，原本就只盖着外氅敷衍，此刻外氅尽堆在付池风腿上，付池风半个人冷冷清清地坐在上面。
　　宋钦首两手似冬眠饿醒的小兽寻觅储粮，翻被面翻出手炉。手炉慢慢贴着付池风手指，似蝶翼掠花间，不敢轻易落脚。
　　半晌，另只手指自觉贴上手炉，腿脚也跟着动了动。付池风像是刚刚被夺了魂，刚刚恢复意识，验证自己手脚协调能力。他刚刚被夺了魂，时不时觉醒的原主意识冷不防让他心惊肉跳，吓得身躯一战，别人看着肯定也惊吓不轻，问：“传机府怎么交代？”
　　宋钦首心思全在自证清白上，道：“传机府就送了张棋谱。两方在炔翎台的地形配置跟棋谱布局吻合，完全在棋府意料之外，传机府能预料七府的安排不奇，他怎么能拿捏住邵应人的心思？祖父觉得蹊跷对外只道是借用古谱歪打正着，事已定局，棋府没再追问传机府。”
　　问了也是白搭，传机府啥也没提，啥也没干。
　　付池风曲起膝盖，伸手摸向宋钦首脑袋，手指顿怔细思，夸奖他家俩孽子惯用摸脑门，趴在榻前的好歹是个少主，他指腹蝶翼掠花蕾般意思意思，拍了拍他发顶：“多谢你。”
　　语气放得过火尽露蜜意，对方身体显而易见地僵了，付池风惊恐，他无意冒犯，只是表达感谢，他想着要不要再拍拍他肩膀，表示兄弟只是客气一下之意。
　　正等宋钦首来个鲁盾式发作，宋钦首大胆摸着他指尖问。
　　“算不算……仙人抚我顶。”宋钦首目光蕴着才情。
　　这句诗，付出风知道，虽记不住全文，但感谢李白。
　　付出风侧脸，唇间抿笑，一时忘了从宋钦首指间抽走指尖。
　　男子眉眼线条刻得是分外用力，偏偏活起来容色漫柔。宋钦首兀地别开眼，小声提醒：“你等我，门还是要锁的。翻案坊冤魂多，阴气重，不干不净的，你别乱走。”
　　他看了眼阴恻恻的内室，问：“怕吗？”
　　“你问我，我就想看自己怕不怕，让他们来。”
　　付池风是新时代打工人，尽管中途提前离职，他奋斗热情996不减。付池风刚到又卑谷实习期，外界时刻打探邵池本生消息，节假日不休，三番五次打探到付池风本人，付池风跟着加班，他招呼不知名暗探到自己跟前，解释道：“你要听见鬼哭狼嚎，开门就能见到他喊你，亲自登门谢你惦记，之前想他的皆被请走。”
　　装神弄鬼，付池风干不了。
　　唐僧念经，付池风成功上岸，不信紧箍咒念不疯他们。
　　“困吗？”
　　“有点。”宋钦首困倦上脸，强打精神。
　　外氅遮面，付池风露着眼睛款款道：“你上榻，睡得能舒坦。”
　　宋钦首等了片刻，他慢慢朝坐榻上爬。
　　榻上的人触目冷声道：“你上床榻拿几床被褥，睡在地上舒坦。”
　　宋钦首面相似哔剥红炭，闷声闷响入内室取被。
　　宋钦首面相黑红相加，顷刻，金光灿灿，他明白付池风为何不上床榻。暖阁内室，安神香嚣张跋扈，锦缎流苏床幔风情万丈，看得宋钦首眼尖跳，榻上入目鲜红绸缎厚重且细腻着光，金绣鸳鸯合欢，他愤而上榻，膝盖生地一硬，翻床细看，气得他两眼翻白，床面铺满“早生贵子”之物。
　　他不能睡！不能远离付池风半步！！不能让鲁盾有机可乘！！！
　　他气鼓鼓夹被下榻，正对桌案置着一壶酒器，两只杯盏，皆黄金所制。他疾步撞上桌案，提壶轻晃，壶中满盈，堪堪心宽，指尖酒液粼粼，他眸子一转，仰首饮尽。地板兴高采烈接了空酒壶，慌张藏入床榻下面。
　　入耳呼吸渐沉渐稳，酒甜盈鼻，榻上被面窸窸窣窣。须臾，雪袜绕过地面人影，行至榻脚，手指一挑，摸到四四方方木牌。
　　房门快而轻轻又紧地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