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二封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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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收到过不少礼物。
但或许是十八岁有着别样意味，连带礼物都显得特别起来。
爸妈送的手表带起来刚好。我和爸爸都属于“清瘦”的体型，腕带竟也没有过于宽大，正正合适。
我看着表盘，难免怔忪。指针缓缓地，规律地，一圈一圈走，声音渐渐和心跳重合。
爱人。
十七八岁的年纪，爱情是操场上的散步，楼梯间的对视，放学路上的并肩。
哪怕再绮丽，他也足够纯粹干净。
越长大，爱情仿佛也变得复杂起来。多一寸少一分，掺杂太多顾虑、考量，甚至是算计。
然而我才十八岁。
这一年，我不过十八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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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先拆了季子业的礼物，大盒子，装饰得十分精美。
这是一本祝福集。
他托了很多同学，包括老师。在青春年少的时候，为我留下这样一本充满祝福的集录。
甚至还有学校外面的流浪猫，一个小小爪印。
我翻到最后，是他的笔迹。
「方程，前程似锦，来日方长！我和你，永永远远天下第二好！」
我没忍住笑了。
再翻一页。最后一页，是谈青书的字迹。
他的字写得好了很多。到底龙飞凤舞，力透纸背。
「顺遂安康。」
这人怎么这样。
我又想笑。
人什么性子，落笔就是什么性子。竟是舍不得多写一个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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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来回回摩挲了几遍祝福集，这才放下继续拆礼物。
是一个崭新的MP3。
我有些出神。
那几年华语乐坛神仙打架，周杰伦横空出世。此后多年，歌手迭代，我最喜欢的还是他。
季子业知道，我们念书的时候，还一起抄过歌词。
他说我唱歌好听，叫我大明星。我不让他叫，他便又说我是百灵鸟。
我捶他一拳。
他叹气，连连可惜自己五音不全，不然高低要去闯荡娱乐圈。接着拍拍我的肩，说我以后就是他在歌坛唯一的人脉。
然后我又捶了他一拳。
后来文艺汇演，他放弃唱歌，演了小品，拿了一等奖。
我给他比大拇指，他双眼亮晶晶。我说，加油，谐星也是星。
再之后我当成乐子跟谈青书讲起这事，他点点头，却问我怎么从来没在他面前唱过。
那天下过雨刚放晴，他坐在桌前，别了半边脸来看我。半明半昧，瞧不清神色。
我忽然，就不好意思起来。
他喊，“大明星。”
我没理他。
他又喊，“大少爷。”
什么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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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子业家里条件不错，可我没想到，他竟然送了我MP3。这东西至少三百块。
二零零三年，这份礼真的不便宜，真的很有诚意。
真正将季子业当做朋友后，我跟他提过幼年时听力不大好的事。
听力不好，说话也少。慢吞吞，半天憋不出一个字。班级里的同学，总会觉得“异类”。
季子业看着我，瘪瘪嘴，“他们不懂，你这叫贵人语迟！”
我被他逗笑。
“看看，你多聪明。”季子业说：“别挂心上，你以前就算听力不好，他们更加严重，脑子不好。”
我再次被逗笑。
季子业后来帮我搜罗了很多周杰伦的歌，帮我抄歌词。我们一起学习、一起加油，日以继夜，埋头拼搏。
盛夏蝉鸣，年少情谊。
那时候我就明白，我这辈子，再不会有第二个这样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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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立即听歌。
小心收好季子业的礼物后，我长舒一口气，整理好心情开始拆谈青书的礼物。
安静的房间里，能听见心跳声。
出乎意料，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封信。而谈青书，真不像是会写信的人。
我抿唇，缓缓打开弯折的信纸——
「方程，那年我一个人，从上海回东月，我在火车里想了整整一夜，想了一夜才明白，我走不了的。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紧跟信的下方，是一本存折。
疯了！！
我心头霎时一震，瞪大眼，抖着手反反复复确认三遍，这是存折！
他疯了！给我这东西干什么！
我脑子嗡的一声，炸得一片空白。他什么意思？什么意思？？
这可是存折！不是路边大白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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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半晌，我才略微有点缓过劲。
我不知道这一刻自己是什么心情。
谈青书——
我咬咬牙，差点骂了他。深吸一口气，没骂，反倒把自己给气笑了。
我一下瘫倒在床上。
灯光明亮，我举起手臂抬高挡住眼睛，就这么陷在柔软里，一刹那脑子里闪过太多回忆。
太多，太多。
我就这点出息。没忍住，眼眶发热，笑着哭了。
在一切震惊、不知所措、恼怒、害羞、紧张的情绪褪去之后，只觉得尘埃落定，心情安宁。
这是所有美好故事应该走到的结局。
我无比确信以及肯定，我喜欢谈青书，我喜欢他。
我们互相心知肚明。
十八岁的夜，这封简短至极的信将隐晦爱意说到尽兴。
可是谈青书——
我翻了个身，闷声笑着蜷缩起来。
真的有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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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见谈青书是在第二天清晨。
他提着早饭，安静站在路边，脊背笔直。我这时候觉得难为情了，下了楼，犹犹豫豫迈出脚，又缩回去。
“谈青书。”清了清嗓子喊他。
感情大概就是你来我往，你多进一步，他反退一步，拉扯再拉扯。
然而我这一步还没进，谈青书已经走到我面前。他人高腿长，居高临下，盯着我。
安静片刻，他还是盯着我。
我想起那本存折，声音拔高，语气十分不善：“看什么！”
他目光实打实，犹如猛兽巡视领土一般。一寸一寸，全部纳入。
“这么热？”
“什么？”
“你脸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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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存折还是放在了我这里。
我就差揪着耳朵叮嘱他，劝他长点心。他点点头，一张冷硬的脸庞，莫名乖巧得过分。
“方程。”
清晨薄雾散去，太阳已经很明亮，光影婆娑。我坐在自行车后座，他带着我走街串巷。
他的声音从风里传来，如此认真：“高考结束后，我们在一起。”
如同那本存折，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过给自己留一点退路。
傻子一样。
于是我说，好。
我捏住他衣角，任由阳光洒落。我们一路前行，方向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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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来临前夕。
季子业搂住我肩膀，难得感慨惆怅。他望天笑说：“方程，真是光阴似箭啊。转眼毕业，就要各奔东西。”
二零零三年的六月，残阳似血。
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望天，轻声许诺：“没关系，等以后长了满头白发，老得拄拐杖，我们也要一起在公园里下棋。”
他咧嘴，笑得一如初见。
“那行，咱们仨，再凑一桌斗地主。保温杯放在一边，天黑打到天亮，不服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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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前大家争分夺秒地复习，我是走读生，下午回了一趟家，准备晚上回去自习。
去修车铺的时候，谈青书还在修车。他侧着身子，动作迅速，神态认真。肌肉绷紧，眉眼专注。
周围行人来来往往，他寂静沉然得如同山川。
我站定，有那么一瞬间不愿惊扰。
仿佛是察觉到我的存在。
他抬眸，眉眼微微舒展，笑意化开。
他道：“怎么不过来。”
我便也笑开，快步向他走去。
“就来。”
晚风拂过我的脸，我竟也觉得在这二零零三年的温柔黄昏里，悄然窥见了一丝未来。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二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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