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十一封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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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零三年，高考前夕，我在家里过十八岁生日。
谈青书提着水果牛奶，季子业带了零食，大包小包来吃饭。
妈妈正在客厅，她去开的门，接过东西时少不了嗔怪一句。
“早就让程程给你们说空着手来，还拿这么多，快进来快进来！”
季子业的社交能力一向可以的。
于是嘴一张，甜甜叫阿姨。谈青书脸上也带着浅浅笑意，唤了阿姨。
我听见声音，从厨房里探出头，手里还拿着一截菜叶子，笑着喊：“你们来啦。”
“来了！”季子业嘿嘿笑。
“瓜子糖什么都有，也有冰棍。”妈妈将人引到沙发上坐，故作恼意道：“你们爱吃什么自己拿，可不许讲理生分啊。”
“阿姨，您就放心吧。”季子业把胸脯拍得啪啪作响，“我俩敞开了肚皮吃！”
“那才好！”
妈妈笑眯眯点头，接着又说，“程程，别洗菜了，出来玩会。”
她一面朝厨房走，一面叮嘱道：“再给你爸打个电话，怎么去买点调料买这么久。”
我三下五除二解决手头的活，刚出来，季子业就挤眉弄眼地问我，“方程，今天你掌勺啊？”
“我爸！”
我喝了口水，又摁着遥控板换了个台。电视机滚动屏幕，热闹的声音环绕在房子里。
“家里做饭基本都是他。”
“哇，那叔叔厨艺肯定特好！”
季子业闻言竟然有些叹息惆怅，砸吧砸吧嘴点名批评：“我爸做饭那叫一个难吃无比。”
他很是羡慕道：“你爸好厉害。”
在我们家，没有男主外女主内的说法。从奶奶那辈开始，家里实际话事人都是女方。
大伯跟大伯母是介绍认识，但大伯特别听大伯母的话。二叔就更加了，他们是同学，情谊非常。
至于我爸妈——
当年没遇见妈妈之前，听说对我爸有意思的人从厂这头能排到那头。我一度认为这是吹嘘。
可惜他谁也不喜欢。
直到那年他们几个年轻人节假日出去玩，在大佛脚下，对我妈一见钟情。
后来就更巧了，一打听，竟然有沾亲带故的中间人。不过外公并不看好我爸，勒令不准靠近妈妈。
我爸瞒着人，偷偷追了好久。后来外公家里出事，他第一个冲上去，这才抱得美人归。
哪怕说我出生后，我爸最看重的还是妈妈。他舍不得她吃一点苦。
当然，这些往事都是我从奶奶那里听来的。
刚走神一瞬，便又听见季子业大呼小叫，“那我今天一定吃三碗饭！不，四碗！”
他说完用手臂撞了一下谈青书，问他吃几碗。
我下意识看向谈青书。好久之前的那次年夜饭，他其实已经尝过我爸的手艺了。
“我争取少一点。”
季子业瞪圆了眼睛：“为什么？”
谈青书看我一眼，一本正经道：“怕把他家吃破产。”
于是笑作一团。
正说着话呢，爸爸回来了。
他买了好些菜，一双脚落到门口就在报菜了：“花椒香叶都买了！我又买了些鸡爪，还有鸭子！”
进了门，这下打了照面，一通叔叔好叔叔买这么多地喊。
爸妈在厨房忙，我们仨就在客厅看电视聊天。
那一年的电视剧还很淳朴，没有注水，三十多集能容纳下后来七八十集的剧情。
看了一会，季子业问我家里不叫其他亲戚了吗。
我说本来我家十二岁之后就不过生日了，这次算是成人，想着就叫你们俩来热闹热闹。
季子业朝我挑挑眉毛，“那我俩之前送的礼物你看了吗？”
当然没有。
不提还好，一提我手心就渗出一点汗来，莫名紧张。只能强忍住，故作镇定。
“还没呢，今天才是生日，等今晚再看。”
“可别太感动哈。”
季子业对自己的礼物十分有自信，牛气冲天道：“我晚上要早早睡觉，不会接你电话听你哭鼻子的。”
“去。”
我推他一下，也不生气，笑意就没从嘴角下来过。
“你呢？”
我又看谈青书，难免心中期待，“你的礼物，会让我哭鼻子吗？”
谈青书一如既往地少话，我们四目相对，他弯了弯眉眼。
“不会。”
他说：“我不会让你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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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做得很快，家常菜。外加一些买的凉菜、卤鸡爪，甜皮鸭，倒也十分丰盛。
大家一起碰了杯，没什么祝词不祝词的，直接开吃。
菜式有清淡有咸辣，季子业爱惨了那道辣子鸡，根本停不下来，还连连说要让他爸来拜师。
我爸听了笑得合不拢嘴。
妈妈招呼着他们夹菜，后问要不要添饭。
“电饭煲就在厨房进门旁边的台子上，你们吃多少自己盛，我跟方叔叔就不给你们压饭了。”
谈青书应了声好，推开椅子往厨房去。我抬眸，看一眼季子业的碗，“你要吗？”
他饭还剩大半，光吃菜了。
“不要！今天我肚子里只允许辣子鸡的存在！”
我顿了顿，脚尖一转去盛饭。谈青书还没结束。
明明外面笑笑闹闹，厨房却像是自成了一个世界，安安静静的。
“真没看？”他忽然开口。
已是夏天，穿的短袖。挨在一起，肌肤碰着肌肤，简直滚烫。
我的心似乎也变得滚烫了。
“嗯，没看。”
谈青书大概是笑了一下，声音撞在我耳边。耳朵不争气，自顾自热起来，酥酥麻麻的。
“我不睡，会等你的电话。”
他说完就走，半点不给我反应的时间，背影简直称得上潇洒。
我回过神来，一股热意冲上脑门。
谁要给你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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蛋糕一早就定好拿回来了。
收拾了餐桌，将蛋糕打开插上蜡烛，一个可爱小巧的“18”数字插上去。
零几年的蛋糕仿佛也带着质朴。
没有后来的动物奶油植物奶油概念，没有什么健不健康。
它只是最简单的，象征着生日快乐的蛋糕。
起先是季子业打头唱生日歌，然后爸爸妈妈，谈青书也一起唱了起来。
我笑着，在火光摇曳里认真闭眼许下三个愿望。
一愿，父母长命百岁，身体康健。
二愿，好友前程似锦，无病无灾。
三愿，谈青书永远在身边。
然后，睁眼，吹灭蜡烛。
这个生日，我过得很开心，很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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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送走了谈青书跟季子业，我迫不及待回房间想拆开礼物。刚才抬脚，爸妈叫住我。
“程程，你来。”
我有些奇怪，还是依言坐下了。
“你也十八岁了，成年了。”妈妈和爸爸坐在一起，笑看着我，“有个礼物，我们想送给你。”
我惊讶道：“还有礼物吗？”
我爸递给我一个小小的方形盒子。
“我追你妈那会，你外公恨不得拿刀砍我。”
爸爸叹了口气，又有些戏谑道：“要不是我专一又长情，现在估计都没你。”
妈妈瞥他一眼，掐他手臂。
爸爸笑笑，拍拍她手背，同我解释：“这块手表是当年我们的定情信物，你妈妈舍不得戴，这么些年一直好好放着。”
“你也成年了，这块表现在就传给你。”
“它不值多少钱。但是程程，爸爸妈妈想告诉你，等你将来有了爱人，面对结婚，面对一辈子的选择，希望你能坚守如一，忠贞不渝。”
我怔怔地望着这块手表，心中情绪起伏，实在回不过神。
妈妈眼角泛红，嗓音低下去，“爸爸妈妈能陪你多久呢？你以后会有自己的事业，自己的家。”
“不求你大富大贵，但求你有吃有穿，有个知心人，顺意一生。”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十一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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