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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34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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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鬼界的船上,归清问了很多事情,酆都北阴都很有耐心地一一回答。
“殷枕庭为什么死了?”
“病死的,战争一结束回到家不知道有什么心思似的,之后就死了。”
“那林溯呢?”
“林溯?”酆都饶有兴趣地说,“在人间他是失踪了,不过我知道他去了哪里。”
“他去了哪里?”
“还在打仗的时候跟着一个和尚遁入空门了,我猜你还想问为什么太子死了,那顾家又怎么样是吧。”
顾归清垂眸,微微颔首。
酆都靠窗,看着船下忘川:“没了八皇子,皇帝就派了太子,结果太子战死了。顾家倒还好,起码顾曾令和钱香兰活了下来,不过顾曾令早就不是太医了。”
“为何。”归清皱眉。
“为何?”酆都转头笑道,“自从当了太医后,先是死了两个孩子,又走了老母亲,家里仆人也是走的走,散的散,你说他还会继续为那些达官贵人诊病?更何况他代罪之身,能赦免还是靠了元妃的一番话”
“元妃怕不是心中有愧。”
“谁知道呢。”
随后,归清被酆都带到了鬼城。酆都北阴速速退位又给归清加冠成礼。那日各界来的大能仙君数不胜数,柳妖归清就站在酆都天地殿看着来往,他明明应该站在台阶最下面仰望才对。
怎么就轮到他了。
那只牡丹钗藏在归清袖中,直到有两个鬼差拱手上前。一差是酆都介绍的四大判官之一——霍珏,另一差归清熟悉无比。
是翠妆。
霍珏作揖笑道:“您将发钗借下官看看。”
归清递出,霍珏看了许久。
“若有急事可用此钗唤人,请您收好。”还回牡丹发钗,霍珏拉过翠妆,“这是第一任的嘱咐,特意将人调来。”
翠妆一双眼眸早就含泪,她上前用人间的礼数尊道:“公子。”
顾归清欲语凝噎,等着一干人都散了他才开口:“翠妆,我去极北之后,你过的可好?”
“好与不好都过去了。”
“过去了……”
归清听罢缓缓走下宝座,周遭寂静,鬼界的天昏暗。
原来在那天匕首刺入时起,他柳妖归清早就成了个孤独鬼。
……
梦里,茫茫大雾。
第一个醒来的是李琰,他坐起身摸了摸胸前,没有匕首只有伤痕。而罪魁祸首柳妖归清正睡在他的身边一动不动。
李家二郎见着那熟悉睡颜,他就一点点的凑到归清身边,梦境安静,有细细喘息声。二郎伸手,慢慢将归清脸上碎发撩开,他细看又细看,没有眼尾伤痕。二郎似乎不甘心,他又去掀归清衣袖。
没有红玛瑙。
傻二郎坐在旁边叹一口气。
谁知归清早已醒了,笑一句:“二殿下这是在确认什么。”
李家二郎像是做贼被主人家发现,吓得浑身一颤,这语气立马勾起了二郎在人间的记忆。
“我什么都没干。”
“是吗。”
归清也坐起与二郎同肩,他变出一样物件递与二郎看。李家傻二郎起先只是用余光,后来见着了正是人间他送给顾归清的红玛瑙手串。
二郎瞪大了眼。
归清笑道:“平日不怎带,都是放在匣子里藏着。”
“是吗。”二郎收回目光咽了咽,他本有一腔子的话要说,现在人就坐在身边他却哑了嗓子什么都说不出来。
顾归清不以为然,在二郎的眼皮子底下将红玛瑙戴回手腕。
“我记起来了。”
“记起什么?”
归清转头拉住二郎半敞开的衣襟,他额头抵着胸前伤疤,声音极其轻微:“所有。”
忽然一霎,梦醒。
李家二郎猛地从床榻上坐起,随即去寻身旁人,那顾归清留下的幻影正坐在床边的摇椅上朝他笑。
幻影轻笑:“傻二郎。”
二郎看着,他伸出手在空中一抹,幻影消失。
“骗子。”
二郎擒泪不语,手掌落在一旁的褥子上,褥子尚有余温。李琰知道自己睡相不好时常东倒西歪,晚上明明在床头,第二天醒来就在床尾了。可二郎不笨,他在妖界从来不用香包,而屋子里却留了一缕药草味。
像极了人间顾家的小药房。
李家二郎唤道:“来人。”
一小丫头推门而入:“殿下有何吩咐。”
“热茶。”
“是。”
小丫头上前将左右两盏茶水倒出,二郎看见了便问:“怎么倒了两杯茶?”
“回殿下,这一杯是刚才那位客人的。”
李家二郎皱眉思索:“客人可是穿一身白衣抱着一只紫貂?”
“是。”
“什么!”二郎立马下床穿靴披袍,“既有客人为何提前不通知我?”
小丫头见形势不对,全跪在地颤道:“是、是大公主吩咐的。”
“长姐?!”
李琰三两下收拾好,夺门而出,落下一句:“茶不必热了。”
“是,殿下。”
妖都之夜,有大雪肆意,铜铃系五彩绳在寒风中飞舞。李琰寝殿特殊周围环绕冰池,好几处横断峡谷有被冰封的瀑布,极为壮观。且二郎极其喜欢雪莲,渡劫前差人沿路种了好些。
眼下正值雪莲花期,二郎提灯,盈盈然将花儿点亮。
但二郎无心看花,抄近路来到寝殿正门,看到有好多侍从走过,盔甲兵器并不像是平日巡夜的那群。
“你们等等!”
宫灯羽穗在风雪中摇晃。
二郎捉着一位就问:“你们可曾见过什么贵人出去?”
“二殿下,未曾。”
李琰皱眉不语,他提着灯将凑到那回话侍卫的脸上,等到看清了二郎才惊道:“瑑正阁屠家守卫!”
忽然,这群侍卫齐刷刷地跪下,在厚有三寸的雪地里,带头的侍卫说:“二殿下息怒。”
宫灯之光与大雪将二郎的脸从下到上照明,二郎的脸色十分糟糕,起初他以为只是渡劫回来的梦,可眼下种种都确认了,那酆都二任就是他要寻的人间顾家归清。
李琰俯身将侍卫扶起,说:“告诉我,我长姐是不是来过这里。”
侍卫不答。
“我知道你们的忠心,但你们可曾想过,这样明目张胆的带了自己殿里的人来,不就是为了让我发现吗。你们且实话实说罢,我长姐是不是还叫你们今夜守在我殿前。”
侍卫扑通跪倒在地,仰头说道:“是与不是,二殿下追上去就知了。”
李家二郎垂眸笑说:“辛苦你了,要为我演这出戏。”
那侍卫却迟迟不肯站起,二郎叹气提着灯笼朝瑑正阁而去。
一路上昏黑无比,常日里头矗立在路两旁的石灯都是泛着蓝光的,但现在除了二郎手中的那盏别无其它光亮。
二郎就像是沉入幽暗森林的旅者,他什么行囊都没有,只怀一腔热血,一盏宫灯。
从山巅到瑑正阁花费不少时间,待前头有了亮光二郎才慢慢停下脚步,细看是一群人跟着一人。透过大雪纷飞,那人华服暗沉,长发及腰,徒有一支发簪,一顶官帽。
二郎大步上前,唤一声:“长姐!”
李玱一愣,队伍跟着停下,她徐徐转头在风雪中看到一个儿郎。这儿郎肩上全是白雪,儿郎眼睫微颤不止。
六角宫灯的辉光印在儿郎脸上,有泪痕。
“你不是……”
李琰呼出热气说道:“长姐,你是不是早知我要寻的就是他。”
李玱上前三步,挥手退去侍卫,黑夜下她仍旧是李琰心中那番严肃面目。
“他已经去鬼界了。”
雪花儿飘啊飘,闯入二郎的眼睫上。二郎咬牙许久,才并足力气似的开口:“长姐这是在嫌我?”
李玱变出结界将二郎拢阔,语气淡淡:“你是我胞弟,我从未嫌过你。”
“那为何总不与我说心里头的实话。”
李琰虽比李玱要高,但李玱的气场足以让二郎抬头看他。喉结上下滑动,二郎吞咽下心里的不甘。
“他的一切,长姐你都知道?”
李玱不语。
“果然只有我被蒙在鼓里。”
二郎一抹雪花,他很少落泪,这泪珠子就像金陵的那场梦一样来的突然。什么都有的李家二郎,却独独缺少了长姐的关爱,不是他的兄弟姊妹不爱戴他。只是二郎总想向他长姐证明什么。
证明他李家二郎早就不是那个一直跟在别人屁股后头的小孩。
李琰想要的,看似简单,实则难如登天。
雪花儿吹在两人之间,如同妖界与人间的横断峡谷。
“想着长姐定是有大事预谋,不然也不会瞒着我的,对吧。”二郎的眼神含希冀。
李玱一笑:“是有大事。”
“那就好。”
“大事你什么你知晓吗。”
李玱走上前变出一团小小火苗,二郎冷了太久一下子触到热火还有些不适应。
呆二郎压着情绪笑道:“长姐愿意和我说?”
火光盖过宫灯光芒,李玱将火苗一旋,这苗儿立马四散开来,钻到道路两侧的石灯中。
石灯一盏接着一盏亮起。
周遭有了光,二郎狼狈的表情一览无遗,他羞愧般后退几步,然而被他长姐拉了回来。
拉入一个陌生的怀抱中。
“傻阿琰。”
李玱顿了顿:“大事就是为了你的人间渡劫。妖界之人渡劫与仙子仙君不同,你又不是修为大涨而来的劫难,自然要多方筹备,不光是鬼界渡劫文贴,还要去仙界与司命官周旋。你短短二十载,要渡多少苦难,又如何安排,都不是一朝一夕能处理好的。”
“这样的事,算大吗。”李玱笑看李琰。
李琰许久没有听到这一声“阿琰”,他倏然变成孩子模样,伸手拽紧了李玱的华服,仿佛是少时从冰原回来扑入他长姐怀中哭诉。
变成孩童的二郎违背着自尊,任性地落泪,泣不成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