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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35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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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久。
二郎自觉松开怀抱,他抬眸见李玱少有的温柔面目,唐突起刚才自己的逾矩举动,二郎红了脸。
“长姐你的衣裳脏了……”
“无妨。”李玱笑道,“那你打算如何待他。”
“我……”
“我永远站在你身后。”
二郎在微光下看到他长姐坚定的眉目,傻二郎吐气笑道:“我想追上他。”
“阿琰,你可知那些仙君都是断情绝爱的,就算酆都北阴历任有过妻儿,那都是未任职或任职后的事情了。”
“长姐多虑,我岂能不知。”
李玱摇头叹道:“你是知道,但你心里不服,不然何至于冰天雪地跑出来。”
傻二郎捏着拳头,沉默不语。
李玱继续说:“一任三千年,多少漫长。”
“三千年……”二郎笑了,“三千年能换多少朝代,能出多少圣人。”
大雪还在落,越积越厚。
李玱拍了拍二郎肩膀:“选择在你,过了今夜再去找他也不迟,总不能这般狼狈去见一界之主。”
“好,我听长姐的话。”
傻二郎痴痴地点头,一人默默浸入大雪中。
石灯有橙红亮光,将脚印填满。李玱目送走二郎,她这才发觉傻二郎是赤脚而来,那靴子早就不知跑去哪儿了。只道是冰水冻了步伐,却冻不住儿郎的一片赤诚。
李玱挥手就将那些隐在昏暗中的侍卫唤出。
侍卫下跪尊道:“殿下,那位客人走了。”
“何时走的。”
“二殿下说完才走。”
“是吗。”李玱笑了笑,眼前早已没了李琰背影,她转身离开。
次日。
李家二郎早早地洗漱备马,一路急行到两界交汇之处。见妖界深紫色天空,前几日相邀仿佛就在眼前,不过天一直如此,这人儿却早就变了心。
二郎买了张船票,坐鬼界最快的鬼船赶往酆都城。
忘川河水在船下翻滚,二郎倚栏远望,这河水之中不缺了却不完前尘的鬼魂,更有甚是渡劫失败的神仙。
有冤者哭诉:“我一生行善不过杀了只野猫,为何就将我困在这忘川数千年!”
“我为百姓多年清廉,不过给巡抚塞了个妓子!”
“那三房杀我襁褓中的孩子,偏偏轮到我先下了地府,我恨我恨,这是什么因果报应,这是什么狗屁阴司。放我出去,我要报复他们,我要将他们千刀万剐!”
李家二郎皱眉不语,那叫喊声一路皆有,永不停歇。狼妖听觉敏锐,更是不堪。
于是二郎背对着忘川努力摒除杂音,毕竟那船坊里头也是吵闹。
水花渐渐,卷在二郎身后。
二郎紧闭双眼,筹谋见到归清后的措辞,如何说,又如何说的得体不毁了妖界名声,但想来人间又是什么都坦诚相见了,似乎这般焦虑显得有些没必要。
长叹一气,李琰缓缓睁眼。
谁料柳妖归清就站在他面前。
二郎愣愣地揉了揉眼,干巴唇瓣疑道:“你是?”
“怎么,二郎心中还有他人。”
李家二郎立马察觉异样,幻出狼尾匕首做警备姿态。毕竟来之前二郎有听闻忘川河水召出幻想的能力,殊不知他自己也入了套。
眼见着假归清含笑上前,伸手攀上二郎,嘴里满是不可言状。二郎听得满脸通红,手却始终没有触到这假归清一下。
“二郎为何在此?”假归清笑说,那手儿早就扶腰。
李家二郎连忙避开,一咬牙推开了幻想,啐道:“你是谁。”
“我是谁?”忽然假归清捂住自己的头,他不停询问自己,“我是谁,我是谁?我不过是死人坟头不干不净的一棵暮春柳!”
二郎动作极快,一个箭步将假归清按倒在地,匕首无眼将人儿脖颈划出血来。
“你也觉得我不干净?”
“哼。”李家二郎笑了,“我要寻的顾归清不会自甘堕落说出这样的话。”
假归清愣了愣,复又蛊惑说:“你不了解他。”
“人间十余载,就算是冰也该化了。”
“是吗。”假归清将下巴抵在刀刃上,他用一双上好的桃花眼抛着媚眼,“妖界山巅的冰原何时化过。”
李家二郎闷哼一声。
“化不了?化不了那就先砸碎它,将碎冰放在碗中,用滚烫的热水包裹它,慢慢地自然就化了。”
假归清突然大笑,又像是一声寒鸦惨叫。
“那冰原的千年寒冰何时能砸碎!”
李家二郎也跟着幻想笑了,他笑一句假归清的无知:“我曾被困冰原无路可退,你猜猜我最后是怎么活着出来的。”
“一声一声的长姐?”
“呵。”
李琰一划匕首,虚幻被破,假归清消散得无影无踪,周遭是白茫茫一片,独独有二郎喘息。
“我用利爪打碎了冰原的封印,仅此而已。”
是了,那一天妖界君主与李玱一众人等赶到时,看到的不是一个嚎啕大哭的少年。他们所震撼的冰原造冰结界被强行停止,站在结界正中央的妖界二殿下,只凭借着自己死里逃生。
但少年自己却忘记了所有。
一场渡劫扭正的不光是走在歪路上的儿郎,正是被李琰自己深深掩埋的曾经。
李家二郎从来不是一个只知风花雪月的废物,这件事妖界君主知道,李玱知道,收李琰为徒的问素更是清楚。
不然这个弱肉强食的狼群,岂会容得了李琰胡作非为。
李乐天痛惜自己的孩子,素问想要救起这个少年的天资,于是筹划已久的渡劫从李玱李琰关系变差开始。
二郎昏迷的十年里,他明白了一切。
于是二郎更加想要寻得所想,哪怕是荒谬南柯梦。
匕首被二郎用力丢在空中,他笑道:“人间的东西,就该回到人间去。”
幻境被破,拨开云雾见青天。
仍旧是鬼界忘川河,但于起初不同,二郎正笔直地陷入河水之中,被那冤魂枯骨拉拽。
诡谲变化之天,时不时变出一两只彩鸟儿飞过。李家二郎踢一脚踩碎拉扯他的枯骨,嘴里还念道:“对不住了。”
又是一脚,直冲冲地毫不留情。
忘川河表面波澜不惊而内里暗潮汹涌,李琰三两下挣脱束缚浮在水面上,拼命扑通,远远见着有一小舟缓缓驶来。
二郎大喊:“救命!老伯救命!”
那小舟朝着二郎悠悠而来,停在二郎面前。
摆渡者看到二郎,问一句:“这是哪里来的孤魂野鬼,后悔投入忘川了?”
二郎见状连忙爬上小舟,腥臭的忘川河水早就熏迷了他的鼻子,他干呕了好久才有力气回摆渡者的话。
“我本来倚在鬼船上,下一瞬就掉入河中了。”
摆渡者一听,笑得花枝乱颤:“你是第一回来鬼界吧,这忘川里的冤魂有拖生魂入河的先例,你可知晓?”
“现在是知道了。”
二郎看一眼这位摆渡者,浑身披着块泛黄麻布,摆渡之手皱纹密布苍老无比。
李家二郎思索良久,拱手道:“敢问老伯这是要去哪里。”
“去妖界与鬼界交汇之处。”
“什么?!”李琰一惊,“能否先去酆都城。”
“路是定好的,没有改变的道理。”摆渡者咯咯笑了声,“你要是想去酆都,还是先找个地方洗个澡吧。”
二郎忽然猛打一个喷嚏,他垂着头开始拧湿透的衣袖,啐一句:“这河水真臭!”
“里面都是虫蛇尸躯,啧啧。”
摆渡者后退几步,似乎在嫌弃二郎。
李家二郎自知能被救下已是万幸,他也离着那人有好几步的距离,一个在船头,一个在船尾。
“老伯,去两界交汇处要多久?”二郎有些难以忍受自己现在这副样子。
摆渡者撑着竹竿,眯眼思索:“不久,一两个时辰。”
二郎听罢是彻底泄了气,他一屁股坐在床尾,想要叹气又怕被摆渡者丢下,只能忍着烦躁不停揉着微干的碎发,直到额前揉出红印子他才罢休。
河水里的冤魂还在倾诉自己的悲苦,二郎不想听却被迫听着。小舟不紧不慢地想远方行驶,看不到码头与人群,似乎这世上只有两人默默不语。
李家二郎仰着头看鬼界天空,深色的天有黄绿极光横穿,很美。
倏然,二郎听到一句熟悉之言。
“兄长你何时过了奈何桥,极北冰原可有你的容身之所。”
二郎一下子坐起,他屏气凝神注意着周遭。
“怜心好想你啊。”
“怜心等兄长回家。”
声音在哭喊中格外清醒,没错了,是顾家小妹顾怜心。
那摆渡者笑了笑:“你是听到什么了?”
李琰皱眉良久方说:“亲人。”
“亲人?有人牵挂真好啊。不过自己沉入忘川的魂魄,要是想要脱离……唉”摆渡者不再说下去,似乎是在向一人哀悼。
二郎不解转头问他:“怎么脱离?”
“碎了魂魄,一千年后再去人间了却前尘。”
二郎灰了目光,碎魂是何等痛苦的事情,就算怜心能忍受,可她要找的顾归清早就不在人间轮回转世了。
摆渡者见二郎表情,叹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两个时辰后,二郎上了岸。
在一众妖众围观下,二郎又回到先前接待归清的客栈,洗漱良久才洗净了身上腥臭。
但二郎心中又存了另外一个念想,那忘川河的顾怜心怎么办,难不成归清不知怜心在此,还是说柳妖归清已经不在乎人间顾家。
木桶水温热,二郎没在里头,长发飘在水中如藻荇交横。二郎伸手捉住一瓣桃粉。
“我何时能追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