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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33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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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妖归清整了整衣袖,他需得找一块重生之地避开黑白无常的捕捉,在开启凡间另一段的人生。
于是归清朝那城隍庙拱手做足礼数,转身要走时,一熟悉身影喊住了他。
“柳妖归清。”
归清记得此人,十多年前的那场梦,梦里的面具男子。但归清转念一想,此人来头不小,又兼木衡所提酆都北阴,于是归清卖了乖,拱手与男子。
“帝君。”
男子倚墙笑道:“什么狗屁帝君。”
只见男子摘下面具。面具化成女子头上发钗。发钗有朵黑牡丹,红尽其油亮之黑,格外的雍容华贵。
牡丹花在男子手尖绽放。
“你唤我牡丹就好。”
归清看男子朝他走来,拱手仍旧:“小妖不敢。”
“我看你并非陈旧腐朽之人,怎么了这是。”男子扶起归清,“不会是因为杀了妖界二殿下在自责吧。”
柳妖归清猛地抬头,眼前男子笑眯眯地看着他,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
“他要只是个普通凡人,你还会杀吗。”
“因果轮回,帝君会不知?”
突然一个巴掌,倏地打在归清侧脸上,用力之大毫无躲闪时间。柳妖归清踉跄几步,他惊了一瞬又垂眸不言,只得谦卑地拱手。
“帝君教训的是。”
男子甩了甩手,复又蹲下仰着头看归清:“被人打脸还不能还手很不爽吧。”
“岂敢。”
“只要你想,我就能让你坐上我这个位置。”男子笑了笑,仿佛是条隐秘在暗处的蛇,“那马晓还是什么殷枕庭你可以随便处置。”
归清眼瞳缩了一瞬:“帝君说笑了。”
“木衡不会没告诉你一切真相吧。”男子笑嘻嘻的表情很是可怕,“他居然舍得不告诉你。”
柳妖归清不敢多说一句话,他已确认面前人就是木衡口中的酆都北阴。一个是下界无功无绩的坟前柳,一个是鬼界数一数二的主管人。
酆都北阴皱眉不语片刻,又笑道:“他不告诉你,我告诉你好不好?”
归清还供着手没有回答。
“酆都北阴三千年一轮回这事你知道吧。”
“知晓。”
“那就好办了。”北阴起身扶起归清,将人带入城隍庙中。在外头看城隍庙空无一人,往往进了里头才发觉原来那城隍老爷和大大小小的鬼差土地,早就跪在地上迎接贵客。
酆都笑而不语。
走入城隍正殿,酆都随便找了个蒲团坐下,归清只得跟着。
于是两人对坐,有鬼差早早备茶等候。
酆都抿茶道:“本来这个位置三千年一轮回,上一届酆都就要找好下一届继位者。我呢找了你家木衡仙君,但是他不愿意,所以想找你暂时接替下一任,你看这买卖如何?”
归清立马起身全跪,回道:“小妖不敢。”
“有什么不敢的,你要是坐上这个位置,除了例年要去泰山拜会东岳,就没人能管你了。”酆都北阴用牡丹花钗敲了敲归清,“难道你不想去寻顾怜心的转世投胎?”
“或者是那个……紫云、姜黄还有白果。想来你还不知道,那个叫翠妆的为了维护顾家差点就在牢里被打死了,不过还好她青梅竹马考取功名救了她,眼下她摇身一变可是当红状元郎家的妾室。”
“妾室……”归清念着那个字,只是徒增悲伤。
酆都北阴忽然上前握住归清双肩,归清惶恐地看着他。
“顾归清你知不知道擅自改动他人命簿的下场!”
狂风灌入城隍庙,在这片极北之地,一切都是冷的。归清的长发在风中凌乱,好似冬日柳条无能的悲嚎。柳妖归清怎会不知下场,但一个有血有肉的魂灵怎么忍心看到身侧之人流落街头。
柳妖归清叹气道:“我没有阻止老匠人,就要眼睁睁地看着翠妆丢了这几年在顾府的日子,然后被抛弃荒野成为孤魂野鬼。”
“那她现在和孤魂野鬼有什么区别。”酆都笑了,“皇帝老爷赐婚,公主嫁给状元郎,她一个小小丫头能有什么好归处。顾归清,这就是你改变他人结局的法子?”
“我……”
归清每每尝试与命运对抗,但结局都是异曲同工。于是坟头柳妖开始无可奈何地目送一次次对他好的人。
酆都北阴看到归清眼底的犹豫,他笑得愈发张狂。
“还有妖界的二殿下,要是没有顾家,他这一生都应该在外流浪,根本就不会被你杀害在极北之地。”
归清抬头笑了笑:“‘杀’字应当,‘害’字不对。”
“你未害他?”
“从未。”
“但你可知这两字为什么会连在一起组成一个词。”
风儿还在刮,吹乱庙内香灰。
归清逐渐坐直,身子像松。
“随帝君怎么说。”
“这样不卑不亢的才是我的继承者。”酆都将发钗递去,“拿着这个去酆都城寻人,有人会接待你成为下一任。”
“帝君,没有这样强买强卖的规矩。”
“在鬼界这里,酆都北阴就是规则。当然东岳要是来视察了,还是得装一下的。”酆都北阴眯着眼偷偷观察归清反应。
柳妖归清摇摇头。
酆都又续上茶水:“对你而言这个差事只有好处,为何还犹豫。”
“帝君这番话可有问过木衡仙君。”
一盏茶了了,酆都还未回归清的话。柳妖归清将茶盏放下,他看香炉燃起袅袅烟,酆都还是闭口不言。
“帝君。”
酆都愣了愣,他的语气缓和不少:“你和木衡倒是特殊,不过木衡临走前是不是给你留了东西?你先看看在决定吧。”
归清拿出袖中梧桐,梧桐叶上忽有几行字:“你早已还我恩情,不必困顿,走自己的路去吧。”
“写了什么?”
柳妖归清轻笑一声:“他一边说着让我去小宅等他,一边说我早已还清恩情自行离开,可见有人一路监视他。”
“木衡为了躲避我的视线刻意下凡渡劫,还换脸换姓,我这也是迫不得已。”
“换脸换姓?”
酆都看到归清眼中的惊讶,他有了乐趣:“顾问安才是你恩人转世,那个八皇子林溯只是我捏出的一副没有魂魄的躯壳。不过躯壳机缘巧合又遇道法点化有了意识而已,不然他怎么会自己给自己取名叫‘木’,还叫‘行之’。”
“什么行之。行之……取自孙行者吗……”归清仔细推敲这几个字,“原来是这样。”
原来怜心的命一早就注定好了。
“那躯壳本来是要效仿取经之路出家西行,但是他与皇家有缘,他的生母元妃就将施法的泥人送给了顾家小妹。”
“所以怜心就是这样替别人挡了灾……”
“差不多。”
顾归清捏紧了拳,骨节发红。
“既然说顾问安是我恩人,林溯是个无魂之壳,那顾归清又怎么解释。”
酆都见茶水已尽,起身拿了案桌上的贡品。一枚红枣朝归清丢来,归清连忙接下,只见手中那红枣变成了一块骸骨。
“什么意思。”
“我本想引木衡去林溯躯壳转世,但他死活不肯,自己变成顾问安,所以林溯躯壳无主。而顾归清是我捏的第二个泥人躯壳,为的就是破局。”
柳妖归清看着手中一块指骨:“你就这么确定我会入了顾归清的身体?”
“黑白无常一引,又兼你当时这么想要入世报恩。”
归清闷哼一声,一拧指骨,骨头碎成骨粉,紧接着骨粉在空中聚拢,变成顾家老小,变成归清的样子。
顾家老小一行人匆匆地走在路上,只有归清独自一人提袍在后。左看右看没有李家二郎,原是二郎本就并非凡尘中人。
“哦,还有一件事。当时李玱找我为他胞弟,我也趁这个机会与仙界司命的仙君,联手设计了这一出出劫难。”
柳妖归清看到面前人的嬉皮笑脸,但他又不能反抗辩驳,似乎人命就是这样不值一提的东西。
“想清楚了?”
归清抬眼沉思良久:“我有权利拒绝或者逃避吗。”
“没有。”
牡丹发钗落在归清手上,花儿开得正艳,印证了那一句“花开时节动京城”。
柳妖正有话说,忽然一只大手擒住了他的前额,是酆都北阴,他被提在空中完全动弹不得。
酆都北阴笑道:“既然同意了,那我就取走你不该有的记忆。”
归清紫涨了脸:“什么记忆……”
“你可以猜一猜。”
“唔!”
一缕柳条从归清的心识里抽出,带走了那块四字墓碑。等到可怜柳妖重生,他已经被酆都北阴送回了人间京城向西四十里处的墓地。
那柳妖什么都没有忘记,不管是顾家殷家,还是翠妆紫云,他都记得,可他独独没了李家二郎的所有。
棺椁里的人间顾归清并未腐朽,尸躯含玉,寿衣崭新。
柳树肆意地生长,不过须臾,归清就恢复了生机。没了束缚,归清想离开这片让他头疼的地方,却有个戴面具的男子拦了他的路。
酆都北阴笑对失去记忆的归清:“既然重生了,那就跟我回去任职。”
“任职?”
顾归清捂着头,他想起极北城隍庙的约定,只记得自己晕倒了,并未记得酆都北阴取走他记忆的事情。但他总感觉自己失去了什么,就如心中所想那位总穿着一身玄色无脸无名的人儿。
可料誓言在先,归清看了眼殷枕庭的墓碑,再三思虑,最后离开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