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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30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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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云本的病在床,圣旨与她无关,却听闻归清唤她,她立马穿鞋披衣赶到。
顾归清坐在屋子正中央,颇有家主风范。府内有声望的老仆都聚在外间。
只见他缓缓开口:“我与殷家大公子要去极北之地,若是家中出事与我相干,你们只管与我撇清干系。老太太在宫内陪着太妃娘娘,此事不要告诉她老人家。至于父亲母亲……”
归清一咬牙:“若有人用诊病陷害父亲母亲,一概不许认罪。”
众人哗然。
紫云拖着病躯福了福:“公子何意?”
“你们不必知道,照做就好。”
散去家仆,唯有紫云不愿走。女儿家看着归清,她良久才开口:“公子……是出什么事了?”
“紫云姐姐,你该去歇息了。”
“公子!”
顾归清猛地回身,他的眉眼如一场春寒,有着说不尽的悲凉。
“怜心远嫁,太妃生病唤一毫不相干的人服侍,紫云你还不知晓吗?”归清背手,“你想和姜黄一样……”
“别说了!”紫云扶着门框,她笑道,“姜黄姐姐不可能行偷窃之事。肯定是老太太想让她走,她才走的。”
“你既然知道就回去吧。”
“公子……”紫云走几步,她双膝下跪,朝归清行大礼,“我生为顾家人,死为顾家鬼魂。紫云理应谨遵公子之意,还请公子去极北之地时……替我为三姑娘烧只香。”
女儿家说毕,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个响头。
顾归清背手不语。
翠妆上前扶起紫云,紫云身体不堪咳个不停,在跨出门的那一步晕倒在地。
等到紫云睁眼醒来,她已躺在归清里屋侧榻上。顾归清坐在榻边看着医书。
紫云立马挣扎起身:“公子。”
“躺着吧。”归清放下书,“琰二郎,去看看铫子里的水开了没。”
“是。”
二郎走后,屋内只剩两人。
归清叹息道:“老太太在被唤去宫内时就察觉不对了,所以姜黄被赶是老太太的意思。那会儿你生病,所以……紫云?”
紫云听着早就泪眼婆娑:“竟然真是这样……”
“老太太比谁都清醒,你管好自己的病就行。”
紫云看到顾归清一如既往的笑颜,她才放宽心般将心中浊气叹出。
之后的之后,就是八皇子带着军队远征了。
从军与金陵之事又不同了。人群车队马匹粮草,都在归清眼前一次又一次经过,他不光水土不服还体虚跟不上队伍,幸好有李琰殷枕庭在他身边照料,才没半路归西。
沿路到了极北之地,看尽春夏秋冬。大雪在暮春突兀,在走几百多里就是冰原地带。
营帐内,几位军医都聚在一起商讨,问安也兴致勃勃地混在里头,反倒是殷枕庭在外头独自一人领略雪国风景。殷家儿郎站在荒地上,远远眺望另一边的山巅,大雪呼啸,有京城见不到的空灵。
李琰也站在不远处,他再看雪山,这位二殿下有些思念自己的故土。
于是两人不约而同地叹气。
二郎耳尖,他察觉殷枕庭在此,自个悄悄地绕远路回了营帐。
军医们已经商量好,都各自收整。顾问安拿了笔记回到心识,现在顾归清正为千里迢迢来的医者煮水泡茶。
高原天寒,归清穿的厚实,他就蹲在地上,像一只飞鼠。
飞鼠有着不可分离的贴身毛毯,就像归清身上月牙白外袍,他每天都穿着这件衣衫,日日不离。
茶水滚滚,二郎恰好此时回来分了一杯甘苦。
时日渐走,一天晌午,右副将马晓披甲而来。
营帐里头人人都忙得不可开交,只有二郎倚帐打不了下手,这也是没办法的,那些军医都有自己信得过的人,而信得过二郎的只有归清枕庭与金陵相识的刘太医。
枕庭带着自家的小厮,归清则只是负责最基础的事物。于是二郎变成了看门的侍卫。
马晓进来询问受伤将士情况,见着二郎,他上前笑道:“你是跟着顾家公子来的侍卫?”
二郎拱手:“副将有何吩咐。”
“八殿下叫我来找殷公子和顾公子,不过我看他们都在忙,等会儿你看他们空闲来下帮我叫一声,如何?”
李琰皱了皱眉,他走上前去归清说了几句话,归清便放下手中绷带交与李琰。
柳妖归清洗完手,又叫上枕庭。
“既然是殿下召见,便不能推迟。”
马晓问:“那这些将士?”
“副将不必担忧,李琰从小和归清一同长大,会些简易包扎之法。方才是我们这边几位将士都伤势都处理好了,他没帮忙而已。那几位有刘太医在不会有事的。”殷枕庭解释道。
马晓听罢,便放心带人去了林溯营帐。
正中央,白色天顶下有篝火已熄,站立两侧皆是精锐士兵。马晓带领在外头说道:“殿下,人带来了。”
“进来吧。”
撩开门帐,林溯站在沙盘前,手里托着一盘红旗,他见两人前来笑着放下手中物。
“我与两位有话要说,你们都出去候着。”
“是。”
须臾,帐内只三人而立。
殷枕庭与林溯从小长大,却不大与林溯亲近,自然有尊卑之分在里头,更主要是枕庭也是知晓了一些事情。
殷家儿郎与归清一起拱手尊道:“殿下。”
林溯是个爱热闹的,他就算已结亲但还是有些稚气在里头,说话带着拖音:“你们两人在后备军营还呆的习惯吗?刚刚打了胜仗,伤亡人数还未呈报,我刻意来问问……你们?”
只见两位公子哥拱手不动,那八殿下咋舌一声,双双扶起。
“特意把人赶走的,你们还拘着。”
“殿下客气了。”
林溯拍了拍殷枕庭后背:“你娶了梦簪后就和归清一样不爱说笑了,这可不行。”
顾归清站在旁侧,他偷偷地打量林溯,与他心里的恩人真的毫无干系,性格习惯说话方式判若两人。
柳妖归清心底那抹疑虑加重,他与枕庭不同不能随时去找八皇子,所有见面时间不过借了殷枕庭的光,他也曾想闯入八皇子府邸,可那神荼郁垒两位门神愣是挡着他进不去。
鬼知道为什么八皇子府有门神守护。
归清只知晓林溯不过仙界一个底层仙官,管理凡间一方草木,闲来无事写写话本传奇,平时一副冷冰冰的样子,不是在思考剧情,就是在愣神。
而归清就是林溯成仙前,救下的可怜柳妖。
那日归清初次化形,借着尸躯生长,被修炼赶路的林溯看到。林溯想要替天行道,却不忍草木枯萎,善心大作也就救下了那个狼狈不堪的柳妖。
顾归清一边附和林溯之话,一边打量,眉眼又确实是恩人模样,当真奇怪。
谁料林溯说:“你们可知为何在要此处安营扎寨。”
“为何?”
林溯望向归清:“在往西行三十里路,就是五王妃安葬之处。”
顾归清一愣,立马下跪:“殿下不应该为了王妃不顾将士安慰,若此地不妥,应当……”
林溯笑了笑,打断归清之话。
“我与几位副将自然拿将士性命为首位,不过这里又确实离五妹之地不远。从荒禄关走这捷径途径落霞断道,就是梁国之前攻打的路线。将士们打了胜仗,更是为了五妹。”
归清缓缓起身,道一句:“殿下有心了……”
“等快到日出时,你就替我给五妹点只香罢。”
柳妖归清想起紫云之话,他咽了咽:“这是自然。”
随后不过聊了些家常,那八皇子说起八王妃眼里有亮光,殷枕庭说起猫儿也是津津乐道,只有他顾家归清像一条丧家野犬般心里只剩为怜心点香。
柳妖归清早将顾家之人放在了心上。
等到半夜,老军医们呼呼大睡,归清与李琰避开巡夜士兵,选了一偏僻之处,点香轻唤怜心姓名。
中原地区方有死后头七喊魂归家的俗礼。可怜顾怜心死在异地他乡早就超过百日,成了不入城隍的孤魂野鬼,去也不好,不去也不行。
没了家人喊魂的人儿,最终会忘记故乡在何方,就像那盏画屏琉璃灯。
顾归清点燃细香,朝西面拜三次,李家二郎同样。
“怜心,我们来接你回家了,跟兄长回家吧。”
“三姑娘,跟我们回家吧。”
寒风瑟瑟,在松柏间呼啸,二郎怕归清着凉刻意让他穿的很厚实。发丝与冻红的手指形成动与静,归清呼出热气,垂眸不语。
那风儿时停时过,好似女儿家哭个不停,一切阴暗,唯有日出微光照在雪地,照亮归清前方土地。
顾归清见手中香已经染尽,一共三只,他却没有看到怜心鬼魂归来。
柳妖心叹:“果然早被城隍老爷收走了。”
李家二郎也在等着怜心,他无妖力看不到怜心,却能感知神魂,但苍茫大地,只有风雪,如同妖都后头的冰原,一干二净。
“公子,我们回去吧,三姑娘一定听到了。”
“……好。”
二郎收拾好地上狼藉,与归清一同回到营寨。
还未到,二郎远远地见着有士兵把守,他朝归清说:“公子,不对劲。”
“怎么了?”
顾归清皱眉,他也看到了那群士兵。
“公子不是说,是八殿下首肯……”李琰的话说到一半,说不出来,他见归清也是毫不知情的样子。
二郎用最可怕的猜想道:“难不成是八殿下手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