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29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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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归清收到信时，朝野那边早就知晓了。
信是五皇子亲信写的。亲信在信里头说，她已经收殓了五王妃尸首。那梁国将领本想强迫怜心，怜心宁死不从，碰刀刃而亡。后来领军的将军知道了，还了怜心清白之身，草草了结于荒原雪地。
亲信为了完成五皇子遗愿拼死将五王妃尸首收回，险些丧命。
信中还说跟着五王妃的白果姑娘下落不明。
收到信时，已经第二年的暮春了。
暮春是百花开艳之时，有虫鱼有鸟兽，顾归清闭目坐在庭院中，他正与心识内问安商议。心识还是十年前的样子，顾问安静静地坐在庭院小板凳上，他粗布麻衣一心照看院内几钱郁金。
归清躺摇椅说：“她可是你的胞妹。”
“也是你的。”问安拨弄的手顿了下，“你是在讽我不够伤感？”
“不是。”
顾问安转头：“事实已定，你我阻止不了，何必徒生悲伤。”
“你几时悟了鼓盆而歌。”
问安搬起竹篓，他轻拍竹身，只听药草在里面翻滚，有沙沙之音。这位已经年过而立的男子，眉间有了少年时不曾出现的阴郁。顾归清看着他，这番模样归清好似在哪里见过。
只听问安道：“我若能改变怜心远嫁，也不会在这里碌碌无为了。”
“改变……”归清望心识蔚蓝天，他笑了笑，“我若预感不错，今年顾家还会有大变动。”
“怎么说。”
“这几日钱香兰从宫中回来，我都能嗅到一股生死弥留的气息。”
不光是归清，那殷府的猫儿也早有错察觉。猫儿不止一次暗示钱香兰少入宫，但皇命难违。
顾问安看着篓中郁金：“宫中贵人？”
“老太妃。”
“你能阻止吗？”
“我？”顾归清坐起，他难得爽朗一笑，“凡人命数本就不能干预。我一脚搅碎了你们顾家，上苍怎么还会让我干预皇家的事情。”
清风拂面，风儿扑入院中，木风铃在檐下低吟。
归清伸手在空中捉了捉，他仿佛是想要留住风儿，柳妖本皱眉的表情渐渐淡然，思索良久方说道：“我怕因果报应，完不成十年前许下的承诺。”
顾问安手中竹篓哐当坠地，他只手捂住头颅，痛楚一声。
“什么承诺……”
归清突然也觉得头痛欲裂，他撑着身躯扶起问安，啐一口：“你这是怎么了！”
“这几日没有好好休息……你说的承诺，我记不起来了。”
问安被归清扶回屋内。
“承诺你善待顾家。”
“是这样吗……”问安双眼一沉，他像是背后被人来了一闷棍，昏得不是时候。
归清身上重压慢慢消失，他倚着墙凝视问安。顾问安并没有什么不对劲，反倒是太过于风平浪静，显得有些突兀。
“难不成你也有什么秘密。”
顾归清想起自己的贴身侍卫琰二郎，或许是这位下凡渡劫的神仙带来的劫难也说不准。
柳妖轻笑一声，将顾家大公子安顿好便离开了心识。
外头下起雨，李家二郎站在归清身边不语。
见归清缓缓睁眼，二郎才说：“公子，去屋里睡吧。”
顾归清听到二郎声音沙哑，他转过头看到二郎眼眶红肿。二郎刻意地揉了揉眼睛想要掩饰刚刚的落泪。
“我不困，你去里屋大书柜下面，第三层的匣子里拿一深蓝色药瓶，敷一敷。”
李家二郎迟迟没有动身。
归清反道：“敷在你眼眶下面。”
“公子你忘了吗，那匣子早就和三姑娘的嫁妆一起去极北之地了。”二郎越说心里越不是滋味。
顾归清哑了声音，他何时如此健忘了，那天他与翠妆一起收拾不是早就被翠妆说过一回……
“罢了。”
牛毛细雨在亭中留恋，打湿归清长发。
两人都没话头。刚入院子的翠妆看到了，急匆匆走来，先是说：“二郎你怎么能让公子淋雨！公子回屋吧。”
归清摇摇头。
翠妆叹出一气：“公子，又有人给你说媒了，去屋子里躲躲。”
是了，顾归清早就过了娶妻的年纪。前几年用体虚敷衍，这几年又有怜心远嫁，如今怜心为国赴刃，在京城别家眼里不就是他归清谈婚冲喜的好日子。即便顾家人心中的家孝还未过去。
归清只得点头同翠妆回屋，还没有跨入屋门，那说媒的兰家娘子就强着推开小厮丫头，闯进院内。
兰家娘子笑道：“你们果然搪塞我，顾公子这不是好好的吗！”
归清觉得心烦正要发话，一旁李琰二话不说拔刀挡住无理之人。
重刀吓人，兰家娘子立马退后几步。
“滚。”
连翠妆都未曾见过二郎这样发狠。李家二郎站在细雨之中，鬓发早被浸湿，他的重刀自从怜心出事后一直背着，也不知道他在害怕什么。
只见雨珠划落玄黑重刀，二郎阴沉着说：“再让我看到你乱闯……”
顾归清上前拍了拍二郎肩膀。
二郎一愣脸色略有好转，他看向归清时，泪珠早就偷偷混着雨水下落。
归清站在台阶上朝二郎淡淡颔首，他刻意搭着二郎肩膀，朝兰家娘子说：“家孝一层如何娶亲？兰家娘子是出了名的聪慧人，可别被小人咬了耳根子还不知道。”
兰家娘子甩袖正要反驳。
归清又说：“李琰，送客。”
“是。”
兰家娘子见那个凶得像条恶犬的侍卫朝自己走过来，不由得后退道：“哎哟别拿刀逼人啊，我这就回绝了各家，顾公子你看行吗。”
归清转身站在门槛前，他笑了笑：“别动粗。”
二郎也跟着笑了，他做一个请的手势。
……
回到屋内稍整片刻。
柳妖归清坐在交椅上，已换了身轻便衣裳，点香盈盈。李家二郎拖着被雨水湿透的身躯回来，半跪在归清面前。
“公子，兰家娘子已经走了。”
顾归清看着二郎。
李家二郎许久没听到归清之言，抬眼看了看，那归清正从一旁拿出他的备用衣裳。
“换了，省的风寒。”
“是。”
二郎接过，转头要走，归清喊住了他。
“你还想淋雨回自己屋子？”
“嗯……会撑伞的。”
李琰未料归清拉住了他的手，身后人手掌温温热，搭上他湿漉漉的手腕。
“去屏风后头换了，我有事要和你说。”
“好。”
二郎灰溜溜地走到雕花屏风后，屏风上头画的是春景阑珊，还有鱼翁垂钓。外头归清背对屏风说一句：“等等宫里要是有人传话，你别反驳。”
“是。”二郎问道，“公子怎么知道宫里的事情？”
“猜的。”
二郎脱下外衣，换上归清准备的檀褐绣白梅紧身窄袖衣衫，他笑一句：“这件衣裳我没见过，但又是我的尺寸。”
归清抿茶，轻说：“早为你准备的。”
“公子为我准备的？为何。”
主人家良久没有回话，那二郎又耐心问：“公子？”
“你的加冠礼没有好好庆贺，这是补偿。”
李琰速速穿好，将换下的衣衫放入木盆中递给翠妆。
那傻二郎痴痴地上前笑道：“有公子在就好了。”
顾归清抬眼看到傻二郎的憨笑，他一把拉住二郎衣襟。二郎顺着力道不轻不慢地凑上去。
“我若不在了，你当如何。”
李琰的耳垂一霎就红了，他的脸色却是铁青：“有我在公子身旁，公子不会出事的。”
归清松开手，二郎站直了。
主人家笑着：“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公子何意。”李琰撇过眼神，又说，“是在考验我？”
“等等你就知道了，我方才说的话你还记得吧。”
“宫里传话？”
“是。”
果不其然，一盏茶的功夫就有小厮来叫归清与李琰。顾归清嘱咐翠妆收拾行李，即刻赶去前厅。
前厅。
家内仆从都已到。
殷枕庭站在檐下，他见着归清来了，嘱咐的话和归清对李家二郎说的一模一样，都是不要反驳受命就好。
二郎不解，归清却早就谙熟了命运般波澜不惊。
细雨之中，御前侍卫带圣旨前来。顾府大门敞开，毛毛雨遮盖行人视线，竟可与那日大雪纷飞相提并论。
李家二郎望着那明晃晃的圣旨，下跪。
雨滴从天顶顺到砖瓦上，又悄无声息地掉在青苔隙间，柳树含春，默默不语。
圣旨念了好久，李家二郎只从里面听出了四个大字——“梁国宣战”。梁国南下，百姓苦不堪言，更兼五皇子为国守疆而薨，但这位圣上只字不提怜心，居然还叫八皇子再去战场。
道一句皇子领兵，士气大振，可偏偏要携殷家顾家两位公子作为军医，说是金陵灾疫两家表现出色，又是少年，此行可定边疆百姓之心。
李家二郎想要起身却被归清按住手。归清摸到二郎粗糙手背，垂眸朝二郎轻摇头，二郎咬着后槽牙说不出话来。
等两家接旨，侍卫背雨而去。
枕庭将圣旨递给归清，他说道：“伯父与家父都被留在太医院，也不知道这圣旨是何用意。”
“刘伯母在家吗？”
“不在，前几日和我祖母回川渝老家了……”枕庭一震，他立马握住归清双肩，“归清，难不成！”
顾归清微微颔首不语。
殷枕庭背手又放下，他在厅内来回踱步，最后告辞一句：“我回去与拙荆商议，再来通知顾兄！”
“好。”
归清与二郎目送枕庭。
许久，细雨愈下愈大，两人回到院子，翠妆守在屋前。
女儿家撑伞迎忧道：“公子。”
“我和琰二郎去准备冬衣药材，你去叫紫云就说我有急事嘱托。”
翠妆将伞递给二郎立马要走，归清却拦住了她。
“带着伞走。”
“是，公子。”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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