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28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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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后。
这年的夏天格外热，农民的苞谷开不了花，结不下果。
顾怜心轻摇团扇，静坐窗边，她身后是五皇子千里迢迢差人送来的贺礼，样样都是稀奇玩意，而怜心独爱小时候八皇子送的西行四人。
孙悟空脸上的漆早已落了一块，黄泥脑袋的大圣显得呆呆的，怜心已经很是小心地保存，但也耐不住泥人易散。
正在替怜心清点的顾梦簪笑说：“这些都是北面才有的东西，我都细细记下了，姑娘来看看。”
怜心转头接过，看了看问：“这个套娃娃是什么？”
“这个？”
猫儿拍拍手，小丫头就将那半人高的玩意搬了过来。怜心左看右看，不觉有趣，猫儿就亲手将娃娃一个个拆了。
“礼单写了，说是罗斯国的玩意。”
怜心看到最后一个出来的娃娃，只有梦簪半个手掌大，那娃娃双手抱在胸前，托着一个福字。
顾家小妹笑了笑：“到是个吉祥娃娃。”
话语刚落，顾归清正入外间笑道：“从前日开始就有东西陆陆续续送来，都快将怜心的屋子塞满了。”
顾怜心一听便知是自己兄长，放下单子就朝外间而去。
日中金乌毒辣，归清所穿月牙白绣翠竹衣衫显得格外清凉，后头的李家二郎一年四季都是玄色衣裳暂且不提。
顾家小妹摇扇迎接，说一句：“兄长来得不巧，我这儿连落脚的地都没了。”
“那你还不帮着清点？”
说着，归清朝猫儿微微颔首。
猫儿对于张罗顾家小妹的婚事很是乐意，毕竟她自从嫁给殷枕庭后，一日日的闲着，都快闲出病了。
于是这只金被银床，拿起礼单：“你们就吃茶叙话吧，我去外间看看有什么遗漏。”
“有劳姐姐了。”小妹特意福了福。
里屋的东西渐渐清理出去，小丫头搬了凳子给二郎坐。怜心坐在炕上靠着小茶几，团扇已被她搁置，只听她叹道：“天气是愈发热了。”
归清回：“等到大暑，也不知会燥成什么样。”
顾怜心垂眸，她嘴唇动了动，良久才说：“也就只有三天了。”
“父亲母亲都已经打点好了，你不必担心。”
顾归清的笑容印在小妹眼里，小妹撇过头朝着琰二郎啐了一口：“我都要走了，琰哥哥你还只顾着吃！”
二郎手里的绿豆糕还只咬了一半，他看看归清又看看怜心，两人皆有笑意，于是傻二郎又将剩下的吞入嘴中。
“去了多写信。”
“噎不死你！”
顾怜心打开小食盒，选了块黄米凉糕：“琰哥哥多吃些，是兄长院子的小厨房喂不饱你了。”
“公子为了你的贺礼还没吃过饭呢。”二郎故意说，“你也给他吃一块。”
顾怜心嬉笑之情立马收敛，她看向归清。
归清摇摇头：“过了点，早就不饿了。”
“兄长……”
归清也从盒中拿出一块，他小小吃了一口：“你知道我不大喜欢吃的。”
“兄长是让着琰二郎呢。”
李家二郎看到兄妹两人在旁边唱双簧调侃他，他也不生气，默默将盘中糕点揽到自己面前，一口一个吃了个遍。
顾家二公子却是有事前来，他从袖中取出一叠竹纸：“母亲这几日都在萧墙里为太妃诊病，这是她托人送出来给你的方子，我与父亲都看过了没有被人修改过。”
怜心接过，看到熟悉的几味药材。
“党参、茯苓、桂枝……娘亲这是？”
“此去极北之地，怕那边没有好药材且你老是喊疼，可以用到。”归清又唤了一声，屋外候命的小厮就抬了几箱子东西进来。
“这些我都看过了，没有差错。”
顾怜心也没着人打开，她吩咐白果叫那些小厮领了赏钱去外间小屋子喝茶，自己将竹纸放到随身携带的荷包中。
归清笑了笑：“都是寻常方子，没必要这样。我与琰二郎吃完这盏茶就去前厅张罗，你就乖乖的待在后院别乱跑。等等奶奶还要来叮嘱你，可别找不到人。”
“明日兄长还来吗？”
顾归清放下茶盏：“不来了。”
说着李家二郎起身与白果一起收拾好小凳。
怜心看了不忍送别，拉住归清的手：“兄长在坐一会，好吗。”
归清愣了一瞬，他也曾这样拉着他恩人的衣袖说“别走”，可是恩人无情，抽走袖子头也不回的消失在飘渺云烟之中，独留归清一人在廊下发愣。
柳妖归清垂眸将女儿家的手拉开，他看到怜心眼中的不舍。
“那就在坐一会。”
二郎听罢与白果在外头也闲聊起来。
于是顾怜心刻意聊起了小时候的蠢事，她想看到归清的笑容，可是归清一直都是一副淡淡表情。怜心不由得叹道：“兄长怎么不多笑笑。”
“笑？”
“是啊，发自真心的笑。”怜心用手指撑着自己的唇角，女儿家淡粉唇瓣显示出一个弧度。
顾归清好似看到了一个笑脸的泥娃娃，他无意识地露出了私心。
“你若平安，我就开怀。”
怜心被这突然来的沉重话扰的笑不出来。手慢慢地放下了，那薄唇柳叶眉都低落起来。
“兄长也要平安，省的我挂念。”
“好。”
喝去盏茶功夫，归清就与二郎一同告辞顾家小妹。这是怜心出嫁前最后一次私下碰面，之后就是红炮仗吹唢呐的事了。
顾归清踏出屋门，怜心站在里头。
“兄长！”
归清回头，暖风吹他长发，像极了送别故人时岸边长柳。
顾怜心哽咽片刻，早就清泪潸潸，她唤道：“走了？”
“嗯。”
归清在烈日下露出难得的笑意，是笑中带了不舍的苦涩之情。怜心看到了，想要上前却被白果拦住，不过一瞬，归清与二郎就消失在游廊下。顾家小妹轻轻推开白果，一人跌跌撞撞的回了里屋。
夏日蝉鸣，花开傍晚，又敛露珠。三日何过，小妹便是坐在窗前看了三日牵牛花。
等着屋门再次被推开，唇上留有大红之时，就是小妹远嫁之日。
小妹着翠绿裙摆，一层又一层的婚服早就将那个天真活泼的女儿家压的走不动了。五皇子亲信请了京城最好的绣娘将怜心打扮，光是婚服就做足好几月。但五皇子无权无势，做在好的衣裳也掩盖不了郎君不实。
顾怜心被众人拥着，史老太太一看再看，最终用她沧桑的手在怜心眉间点下一朵黄花钿。
钱香兰昨日才从宫中出来，她托着疲累之躯又忙了个前后。
终是到了，怜心离家。
大暑之日，喜神正南，贵神正东。怜心要去的地方偏偏在往了西北走，西北之地有山岭冰河，怜心的眼里含了雪后大晴。
不久前五皇子林隅飞鸽信寄怜心。怜心收到，打开方见此人果然不读圣贤书，说的都是北方趣事以及盼望怜心一路平安。
怜心从未见过林隅，林隅也未听闻怜心。两人的姻缘线唐突被系在一起，那月下老人不知是何用意。
于是怜心提笔，女儿家字迹秀丽，她不提繁琐，方也叙了些少时的故事。
未时三刻，黄道吉日。
顾怜心随着白果和小丫头们走到前厅，女儿家见方桌放檀香廿十一支，金银元宝各一份，其余无非糕点茶食。
厅内有他父亲、兄长与琰哥哥，他们都带着笑，无人不笑，除了执扇女儿家。
又行大礼，女儿家别过家人，跟随亲信坐上花轿。花轿刻意朝着东南转了圈，才启程。白果与亲信跟在花轿旁边，走出京城。城外绿草莺莺，怜心乘此机会望了望这座她从小生长的地方。
在那角楼之上她看到她的兄长、李家二郎还有殷家夫妇。
怜心的泪珠子再也绷不住，一齐落下，落在远方的异乡土壤。
马车内。
顾怜心用帕子将泪擦净，做贼般拿出匣子里的西行四人。大圣的脸上没了漆，八戒的肚子褪了色，三藏师傅袈裟的红色早就被妖怪偷走了。
指腹略过沙僧肩上行囊，才发现连行囊都少了一个。
怜心记起她从家中带出了少时玩过的一盏彩画屏琉璃小灯，左寻右寻。
“白果？”
“王妃怎么了。”
顾怜心顿了好久，才意识到自己已非顾家小妹，白果与她感情再好，在这场合也得唤她尊称。
小妹咽了咽：“我的那盏琉璃小灯，你可看到没？”
白果从另一个匣子找出，递与怜心。
顾怜心摩挲着小灯，透过琉璃她见灯内画屏早就没了一半。
白果见怜心脸有悲伤之情，安慰道：“许是王妃少时玩丢了。”
“丢了？”
“是。”
女儿家透过帘帐看到京城已远，她笑说：“我记得灯中画的是昭君出塞，眼下独独少了昭君那一幕，只剩边塞风景了。”
就像从前的所有再怎么珍视都会……消散。
……
京城顾家。
顾归清等着怜心安全到达的一封家书，时日慢长，归清却未曾想到他等到的是快马传讯：
梁国南下攻打极北之地，五皇子与王妃双双殒命。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28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