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27章 ...
-
花去不到一刻钟时间，李家二郎重整紧身窄袖衣襟，阖门回到归清房内。
老祖宗正坐床边，与归清叮嘱些什么，不过夜已深了老人家撑不了太久，归清也觉着疲累散了来看望的。
那顾家小妹却不舍万分又陪着归清说些了解闷笑话方才离去。
屋子里头彻底安静下来，外间烹茶的小丫头也不敢碎嘴吵了主人家清净。翠妆收拾茶盏的声音整个屋子都能听清，她唤一句：“琰二郎人呢。”
李琰放下手中柑橘：“何事？”
翠妆撩开门帘，叉腰道：“当然是有事才叫你，愣着做什么。”
“来了来了。”
拔步床上的归清捧着书卷，见到李家二郎轻手轻脚的进了屋，垂眸笑一句：“‘是几时孟光接了梁鸿案’？”
二郎眨眨眼看向翠妆，翠妆笑回：“公子别拿我们打趣。”
归清抬头，眉眼似笑非笑，拱手道：“是我得罪了翠妆姑娘，还请姑娘恕罪。”
“哼。”
翠妆笑着关窗点香，又铺被整席，到了打更声念一句“亥时二更”，归清才放了书准备歇息。
二郎也觉得困了，转头就要走，被那翠妆拦了回来。
“琰二郎可知孟光有没有接了梁鸿案。”
“什么？”
痴二郎向来不喜听人间戏曲，每当家宴有戏班子来祝庆，他都独自一人去屋顶上头看月亮吃些花生米，所以他不知这句典故，愣愣地看着翠妆。
翠妆觉无趣放弃了哑谜：“我得去看着药炉子，你先伺候公子睡下。”
“哦，好。”
李家二郎冲着归清不解，归清却翻了个身当作没有看到。
灭烛睡下后，二郎心中却在盘算那句话头。归清被二郎翻来覆去吵的睡不着，幸好翠妆端着药进了屋子。
这是顾曾令嘱咐喝的，多是为了归清的体虚之症，因今日煎的时候后头了点，所以这个时辰才好。
顾归清喝了药，那二郎却趁着这个时间问：“公子，什么是孟光，什么是梁鸿案？”
“《梁鸿传》里的人物。”
“哦，有何故事？”
归清疲惫地瞪了眼二郎，二郎立马闭上嘴退了出去，还未走出外间门，又被归清唤道：“翠妆你去歇息吧，今日就让琰二郎留下来陪我。”
“是。”
李琰在外头悄悄地啐一口，又笑嘻嘻地走回来。
“公子，怎么又叫我回来了。”
归清靠在床侧，揶了揶被子，伸手叫二郎凑近。二郎凑上前，归清便如耳鬓厮磨：“二郎不是养过狼吗。”
“公子何意？”
昏灰之中，二郎的耳垂偷偷地红。
“我是好奇这狼怎么养。”
……
半月后，八殿下娶亲。
顾家同殷家的马车一起到了八殿下府邸。八殿下的宅子靠山有水，这殿下事事亲力亲为，连婚宴的装饰设计都是他亲自动手，远远望风景红绸颇有绢本设色之心意。
那老一辈的走在前头，后一辈的也就跟着。今日殷枕庭与猫儿携手同行，怜心只得凑在归清旁边唧唧呱呱的吵闹。
“兄长你看看他们两人。”
顾归清顺着怜心的手势看到前头恩爱的两人，是枕庭主动牵上了猫儿的手，猫儿却不大愿意似的缩了缩。
“怎么了，怜心你也想要个如意郎君。”
“什么啊！”顾怜心不乐意道，“我还想着多陪陪兄长，兄长这就赶我走了。”
归清知怜心到了待嫁之年，说了句实话：“此事也不是你我能决定的。”
“那兄长也不能这样说，哪家姑娘不恋着娘家……”
顾怜心忽然哑了声音朝前头的两人看去，索性梦簪没有注意，顾家小妹松了口气，悻悻然：“真希望姐姐能得偿所愿。”
那猫儿早听到顾家小妹的碎言，故意加快了脚步，不做知之者。
等正式繁琐礼仪全部了结后，那新人才得以远远见着，两家不亲不远的就坐在尾巴那边，左右有宫女内侍，也只能板着。李家二郎坐在归清之后，他看着酒杯不能喝，他曾也是那远远站立之人。
怜心有些耐不下去，故意侧着身子朝着归清说：“兄长，这还要等多久啊。”
“饿了？”
“倒没有，来之前吃了不少点心，就是坐乏了。”
顾归清望了望：“应当快了吧。”
话语刚落，那新人双双入殿。
八皇子着绛红锦缎华服，上头是玄色绣边并未有多少讲究纹案，发冠带金有玉衬郎君气宇轩昂。一旁八王妃广袖翠绿长裙，有飞鸟繁花钗钿，满头晃晃如昏夜烛火。
两人左右而来，又因相隔甚远，怜心并非能细看新娘样貌。
听小丫头们碎嘴，八王妃家世代为商，到了她这一代嫡系只有她一个女儿家。八皇子娶了这样的贵人，相当于半个脚掌跨入金银财宝之中。且听闻八王妃从小熟知布匹珠钗买卖，论一个拨珠算账、贤良淑德。
怜心好奇就探出头望之，果然还是看不清。
顾家小妹百无聊赖，终于等到开席，又来了一串礼节，她自认为大户人家规矩已是很多，没想到这皇家的简直就是饭桌上镣铐。
终于动筷了，还没吃几口，席上主人家举杯庆贺。
怜心一边做贼似的嚼着半粒肉丸，一边也跟着人群举杯，她看到来宴席的大家闺秀个个穿着华丽，好似就她为了方便吃食穿的很是平常，不过小妹觉得无妨，小妹只想吃完早些回家。
谁料宴席尚启，就有两道圣旨御马而来，带着圣旨的是傅内侍，归清与李家二郎都认识，正是当年送他们出殷府的那位。
顾怜心皱眉看到内侍疾步走至大殿中央，她随着众人一起跪下，听内侍宣读。
而小妹只听到了一个内容——圣上赐婚。
一赐殷家殷枕庭与顾家义女顾梦簪四月后晚婚，二赐顾家小妹顾怜心半年后嫁于五皇子林隅。
怜心听完圣旨还没有受到庆贺，顾归清就将人拉住。小妹心内不想嫁，顾归清就用眼神刹住了她的嘴巴。
小妹问归清：“兄长，何为远嫁？”
顾归清坐在她身旁，低头不语。于是小妹追问二郎，二郎撇过头不忍诉说。
顾家夫妇又为了敬酒不在此处，小妹眼里满是泪珠。
全京城的人都知道那五皇子是个文房四宝一概不碰，且双腿残疾的废人。废人五皇子还不在京城，他的封地在那极北之地，北到终年只有大雪纷飞。
怜心曾向往北方是否有话本里头发光的长龙，但她现在只想忍住泪花不让他人笑话。
有人举着酒杯朝她祝贺，归清便替小妹喝下，归清喝不了了还有同在名册上的李家二郎。
看着隔壁殷家与梦簪也是如此。
宾客都叹此良辰吉日是喜上加喜，他们却都不知道女儿家的“喜”字早变成了悲。更何况皇家赐婚，又如割藤摘葫之事。
顾怜心熬啊熬，喜宴终于结束了，她心里头嚼着那半粒肉丸，脸上笑容已僵。一路上顾家夫妇只有安慰。
怜心笑了笑，她坐在马车中间的位置，毕竟从即刻起她就要是五王妃了，这本该她爹爹坐的位置就需由她承担。
“父亲母亲……我，我等等去找兄长。”
钱香兰张了张嘴，犹豫片刻：“那就让归清来花厅和你相见，你以后就不要独自去你兄长的院子了。”
“为何？”
“怜心啊。”钱香兰握住小妹的手，“你是明白的，对吗。”
顾怜心低下头，她惨笑道：“娘亲，去了北边，我还能唤你娘亲吗？我还能唤一声爹爹吗……”
说着，女儿家抬起头，一行泪珠从宴会忍到现在终于开闸，她咬唇努力抑制，可就是越压抑，心中的感情才越无法释放。
钱香兰凑上去，抱紧了怜心。
怜心用帕子捂住嘴，哭啊哭，哭得好像星子碎裂在夜空，碎成漫天花火。
许久。
顾曾令忍着悲楚，将母女分开，说道：“要哭回家去哭吧，马车上别让人听到，惹了麻烦事。”
怜心压着抽泣，用帕子擦泪珠。
“怜心谨遵爹爹的话，不让爹爹担心。”
顾曾令叹息不忍直视女儿家哭肿的眼眶，他也不知如何是好。
后头，马车。
顾归清与李家二郎对坐，归清是妖能听到前面轻轻抽泣，二郎是狼自然早已察觉。
两人相识，皆是叹息。
归清今日见到恩人，心中早已不剩当日感情，他也不知为何此情明明困扰他良久，他却能如此轻而易举的抛弃。反倒是在人间短短十几年，他却对这顾家有了新的羁绊。
柳妖归清清楚着自己内心想要什么，比起刚入人间时迫切的想要追随恩人，归清现在的心底是更想挽留属于顾归清的亲情。
但今日顾怜心远嫁一事，归清属实没有预料到。在归清眼中顾曾令不过是医官，一个医官的养女，怎么会被挟持嫁与皇子。
就像是下棋者将一枚不重要的棋子落在了紧要关隘，很是突兀。
马车慢慢地驶向顾府，街巷有一两灯火，顾归清撩开窗帘望前头的马车。
叹一句：“天黑的越发快了。”
李琰转头应道：“马上就要入冬了。”
“是啊。”
“不过还好，三姑娘是半年后去的，那会子天热。”
这似乎是唯一可以安慰的法子了。
李家二郎与归清都笑不出来。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27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