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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2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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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雨如牛毛沾湿二郎碎发。二郎手里藏着红玛瑙,有些不好意思:“公子。”
归清执炭笔目不转睛:“怎么了?”
李琰凑到归清身旁:“公子在写什么。”
“嗯?”归清转身,那二郎后退几步,“改药方子,沈家姑娘前几日头疼不是。”
李家二郎笑道:“刘伯伯早就写方子煎药送过去了。”
心识里头的问安一愣,遗憾离场。归清关了问安视线,他道:“我倒不知。”
早将手中之物捂热的李琰,又见没有话头,自己下意识地躲避归清视线。顾归清以为李家二郎有病不说装别扭,反问:“这几日天冷我见你衣裳穿的少,不会感了风寒吧?”
二郎摇头:“不是……是我,是我有一物要送给公子。”
顾归清反应半刻,他思索今朝是何日,原是这身躯的二十岁诞辰。柳妖归清释然一笑:“有心了。”
二郎将手中物递出——暗沉颜色的红玛瑙手串,手串质朴没有过多装饰。归清接过,将怜心给的手串换下,正合适,不过有些衬得他没有血色。
柳妖归清心里有些可悲,他不是不喜欢别人送的礼物,只是每次收下就有一些遗憾,这是给顾归清的不是柳妖归清。
李琰见归清未展笑颜,不由得关心:“我是看公子平日也有带三姑娘给的手串,才去托了刘娘子做的。”
归清看手中怜心给的石头手串,笑道:“以后琰二郎要送,就不要去托娘子人家了。”
“为何?”
“哪有……”归清到嘴里的话硬生生吞了下去,他忽觉此话不妥,恐会寒了李琰一片好心,转口道,“要不是你送我手串,我都忘了这日是我生辰。”
李琰见归清终有笑意,自然放宽心,他知道在京城里清明不光是顾归清生辰,还是已逝顾家大公子顾问安的忌日。家里人从来是逝者为大,不大用心归清之事。这和李琰在妖界的处境很像。
二郎又道:“是公子觉得托给刘娘子做不好吗?”
“不是。”归清再三措词,终说,“刘娘子手艺很好,不过下回琰二郎要送他人礼物可以先和我商量吗?”
“那好啊。”
李琰正愁没人和他商量,要不然他一男子怎么会借着送药去找刘娘子……二郎想到此处忽然意识到不对劲,原来他错误在这里,怪不得顾归清欲言又止。哪有一个陌生男子为了送人东西刻意去拜访人家有夫之妇,更何况那日刘帮子不在家……
怪道刘帮子送手串时看他的眼神不对。
二郎越想越羞耻,顾归清在旁边就看着琰二郎的脸慢慢变红。
归清笑道:“没事的。”
“怎么会没事!”这是李琰在人间做过最蠢的事了,他却现在才注意到,巴不得找个地缝和归清说再见。
顾归清拍了拍二郎肩膀:“刘娘子不还做好给你送来了。”
“我是不是该登门道谢……”
“那就等灾疫好了再说。”归清见药已好,便道,“我去送药了。”
“好。”
二郎痴痴地目送归清带帷帽而去,自己还在思索如何是好,他也不曾想过以前那个大胆不计较事情结局的二皇子去哪里了。
李琰坐在板凳上,捣鼓药炉子,中药苦涩围绕在他身侧。二郎虽为人但自从李家寨使用一次妖力后,他对自身周围事物就会比常人敏感,哪怕在那之后醒来他又莫名其妙的不能在用妖力,可作为狼妖的敏觉却没有随着妖力离开。
小雨淅淅,宅子外头的柳树抽出嫩芽在雨丝中飞舞,李琰抬头望向柳树,见葱春一片,谁知一股子猫妖的味道老远就飘了过来。
李家二郎站起身正要寻来处,只见殷枕庭带着猫妖一前一后走进宅子。
殷枕庭还牵着贾梦簪的手。
李琰一时间理不清其中关系,只能悄悄抽出匕首藏在背后。
殷枕庭望了望没看到归清,遂问:“你家公子不在宅子里?”
“公子刚刚出门送药去了。”
殷枕庭颔首,对梦簪笑说:“那我们就在等等。”
贾梦簪笑而不语。
李琰不解:“殷公子是有什么事吗?”
“是有一重要之事要告诉归清。”说着枕庭拉紧了梦簪的手。
这在李琰眼中就是一出妖怪勾引了良家公子的戏码,又俗套又没看头。但二郎只能招呼周全,将人引入宅内,又尽侍卫之责搬凳子倒热茶。
没过多久归清回来,他见梦簪也是一愣,随即将帷帽摘下,拱手笑道:“枕庭,贾姑娘。”
贾梦簪起身福了福。
殷枕庭拱手回礼,随后讲起此行目的。
“我此次前来不为灾疫是有私心,还望归清恕罪。”
顾归清笑道:“我有什么可以恕殷兄的罪,殷兄尽管讲。”
枕庭见归清如此,便大胆托出目的:“是这样,我与五姑娘情投意合,想灾疫结束后带她回京。”
说到“回京”二字,李家二郎早有些绷不住,一张脸写满了惊讶与为何如此。归清到没有表现出来,还是从容自得。
“那殷兄为何要同我讲,是贾姑娘去京城有什么不方便吗?”归清说着,朝猫妖笑了笑。
猫儿感受到冷意低头不语。
“此事说来话长,虽然我父亲大人已经同意了婚事,但我怕她在京城没有依靠,所以想请顾兄出面让顾伯伯收梦簪为义女。”殷枕庭说完与猫儿一起作揖。
归清立马扶起两人,笑说:“此事让殷伯伯告知不会更好吗,为何偏偏找我。”
“是我父亲偏要我来说,而此时又只有归清你在金陵。”
顾归清想起那日救出这贾家五姑娘之事,许是殷时道认为贾梦簪清白不明,本就不愿枕庭娶亲,更别说出面了。
柳妖归清不明白猫儿为什么要这么做,这样踏入殷府大门难不成就比在金陵贾家的日子好过。
那猫儿的眼神却一直未有回避归清。
归清只道:“那我便要喊贾姑娘为嫂嫂了。”
“顾公子,当不起。”这是猫儿今日在宅子里说的第一句话,也是最后一句。
之后归清送走两人,在蒙蒙烟雨之中,两人的声影越来越模糊。归清就站在门口看着,二郎为他撑伞。
“为何殷公子会娶贾姑娘?”二郎问。
“情到深处。”
二郎不解:“这才四个月,更何况贾姑娘……”
更何况贾姑娘是妖怪。
归清却笑道:“或许贾姑娘是为了报恩,古人言‘恩爱’二字,先要有恩才能生爱。”
二郎跟着归清回了屋。药炉子还在沸腾,两人就坐在檐下,那痴二郎忍不住又问:“那公子与我有恩,怎不会生爱?”
顾归清被问得愣住了,他总是猜不透李琰脑子里在想什么,问题也是一日比一日古怪刁钻。
放下医书的柳妖归清颇担心般看向二郎,紧皱的眉梢又化成淡淡一笑:“是恩情未满,自然不会有爱。”
二郎听罢,愣愣地低下头,嘴里嘀咕:“那殷公子与贾姑娘恩情就满了吗?”
李琰不懂,他只懂床笫之私如何调,又未曾与那些姑娘小倌真正恩爱,他见父亲母亲白头偕老,又见周围之人成双成对,自个却总是孤孤单单,他的长姐还要来管教他。
于是二郎一转头又道:“难不成贾姑娘对殷公子只有恩没有爱?”
归清又怎知这些,他视二郎之言为玩笑:“我也不知,你也不知,不如不在细想这个问题。”
“也是。”
二郎将狼尾匕首拿出开始漫无目的。
归清却看不进医书,在思索二郎说的那句“只有恩,没有爱”,要真是如此为何猫儿会选择嫁给枕庭。
这个疑问从刘太医回来后一直持续到晚上入睡,李家二郎这月也在吃药调理,故很少打呼,可归清却睡不着了。
柳妖归清为寻恩人来此,他只知道恩人救他,恩重如山,他每每见恩人就有些不自觉的感情,他将此情视作|爱。
如今归清一想,他对恩人之前真是所谓的“爱”字吗。
柳妖归清翻来覆去睡不着,直到鸡鸣才合眼。却难料睡去没多久身侧二郎就开始说些梦话,是那二郎昨夜一躺下就睡着了,一睡着就做了梦。
在梦里,二郎不是那妖界二皇子。只见森森宫墙,戳灯两立,他穿内侍衣裳与另外一个内侍正行走在甬道上。
宫墙有斑驳青苔,带着獠牙面具的侍卫站得笔直,此时天黑,前头走着的内侍手持宫灯,灯火是幽然,照李琰侧脸黑白分明。
李家二郎纳闷这稀奇地方,起初未曾注意不对劲,只是低头走着,在时不时抬头张望四周。
等到自己熟悉的轿舆从身侧经过时,他才察觉异常,这里不就是妖界皇宫,这条路不就是直通皇宫大殿的甬道。
清灰石板,宫灯火光,高不见顶的宫墙,就是李琰从小生长的地方,他在这里扎根,又不知从何时开始痛恨这里。
二郎停下脚步望宫墙,与他随行的内侍不禁骂道:“你小子看什么看,等会儿误了时间二殿下生气,你担得起吗。”
二殿下?
李琰笑了笑:“什么二殿下?”
那内侍恼羞成怒般啐道:“还有哪个二殿下啊,我今日怎么摊上你这个蠢货。”
李琰不笑了,内心疑惑:“这宫里还有别的二殿下?”
二郎正需解惑,前面就有一轿舆缓缓而来。黑纱帘帐与宫墙融合的恰到好处,又挂有特质玉饰,八人所抬,隐约可见里头人托腮侧卧。
宫里除了他李琰就没人会在常日还如此大动干戈,可真正李琰并不在轿中。
轿舆过,二郎抬头痴痴看,那个内侍来不及阻拦二郎,早已下跪。
只听:“蠢货,你还不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