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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20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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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了素装的贾梦簪比那华服更加浓艳,她散发垂眸手内捧一旧书,唤道:“珍珠,我渴了。”
言毕,有丫头端茶来。
顾归清借着苍耳看猫妖,白日里此妖还只是占据了身躯,眼下是丢了原主自己摇身一变,妖气都快扑面了。
不过此妖修为并不高,不然怎么会看不穿归清的小把戏。
贾梦簪抿茶缓缓:“殷公子走了?”
“是姑娘。”
“唉,还想好好感谢他。”
丫头接过茶盏,嘱咐道:“夫人叫姑娘以后出门多带些丫鬟老婆子,再不济带几个侍卫,不然又……”
贾梦簪浅笑回道:“我现在不是好好的。”
“姑娘!”丫头的眼眶红了,又不好落眼泪,在归清眼里这并不是什么真情戏码,因为苍耳子恰恰好掉在了床榻边上,没人注意苍耳子。
丫头擦去泪珠:“姑娘早些睡吧。”
烛灭,屋子遁入黑暗,不一会陪夜的小丫头就睡着了,轻微的喘息敲打纸窗,床上猫妖翻身几许,又悄悄坐起。
归清借着梳妆台的铜镜隐隐约约看到一个轮廓,黑糊糊的影子正向榻下弯腰,归清赶到不对劲立马切断连接,紧接着那苍耳子就被一团狐火点燃,连灰都没剩下。
摇椅上归清猛地睁眼,笑一句来者不善。
问安注意到归清醒了:“这回醒这么快,不多睡会?”
“睡够了,等到要问诊的时候我会拉你出来。”顾归清起身,变出一叶柳,像一阵清风消失在问安的心识里头。
顾问安抬头看向心识的天,永远的靛蓝,偶尔还有几片棉云,他道:“真干脆,敢情我这里是旅馆。”
那摇椅还在跟随风儿摆动,问安上手一按也就风平浪静了。
炕边,归清缓缓睁眼,外头还有煎药的苦涩,只推门腊月寒风扑面,刘太医坐在小板凳上,白胡须在风中乱颤。
归清上前也搬了板凳一坐。
“呀,小公子醒了,可别出来吹冷风快回屋去。”
“刘伯伯,我已经不小了。”归清笑道,“这儿就让我看着吧。”
刘太医拍了拍衣袖,想去片刻起身道:“那好,我就去休息了,等等琰小子回来你就说药还有段时间才能好,注意了撑不住就叫我,袄子有穿暖吧。”
“穿着呢。”
屋内安静之后,刘太医也睡着了。屋外的归清还需看着药,这段时间城内与城外都紧缺,为了防止药贩子倒卖药物,打下手的医官就得自己煎药,在送去给邻近的人家。
李琰为此已将城北跑遍摸透每一条捷径,他背着药箱子匆匆赶回,见到院子里的是归清,不由关心道:“刘伯伯去歇着了?”
“刘伯伯年纪大了,让他多睡会。”归清说着抬头,看到李琰冻红的双颊,“你也去休息吧。”
二郎摇头:“还有一炉。”
李家二郎从来都是做事就要做得干干净净,他不允许还有一炉药没有送走,紧接着这个木二郎也抱着小凳子坐下。
炉火烤手,归清看到二郎手背有了冻疮。
“冻疮药有拿吗?”
二郎意识到归清再问他的手,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翠妆姑娘备了三罐,就在匣子里装着。”
归清道:“等刘伯伯醒了去拿。”
“好。”李琰本提起来的心又被一句话浇灭了,还得等着人家醒来去拿,看来冻疮也不值得他面前的主子疼爱。
李家二郎想起在妖界时自己总是百般刁难婢子侍卫,他这会子就是成了自己的报应,活该。二郎盯着火炉,心想:“也不知那些被我罚去冰原摘花的侍女怎么样了,一个个都是娇滴滴的姑娘家,怎么就摊上我这个孽畜。”
自从十年前的那个巴掌后,李琰总是自己骂自己,自己悔恨从前,各种在窑馆南院学来的脏话,全部用在了自己身上。
“李琰啊李琰。”诸如此类,数不胜数。
二郎看着冻疮,像是再说悄悄话:“女孩家会生冻疮吗。”
“会。”归清伸手拉过李琰手背,他点了点关节的位置,“要是经常做活计,在冬日就容易生,女孩子皮肤又嫩比不得你……”
顾归清笑着也不说了,他看到李琰从耳根子到脸颊的绯红。
“琰二郎有喜欢的姑娘了。”
“不是,不是。”李琰连忙解释,抽回手摩挲着手背,“冻疮痒……”
归清凑过去细看,因炉火又辨别不清是真是假,二郎早有些憋不住,憋不住的脸红。
“早说,我给你去拿,怕你动作重吵醒刘伯伯。”
于是李家二郎就目送归清来回,他愣愣得看着,直到一盒精致的药膏送到他面前。
“每天坚持擦,这几日不要下冷水,有什么事叫我。”
归清关心二郎的表情,像极了二郎的母亲。
二郎却叛逆地笑道:“这话我娘亲和我说过。”
“哦?”归清俯身又用手背贴向二郎额头,“那这个呢。”
李琰咽了咽,只道:“没有。”
顾归清觉得好玩,眼前之人在十年里被他调教的都快任由他拿|捏了,浑然没有当初客栈拿他挡刀的气势。
可笑二郎还有些痴愣,痴痴地捂着手背。
归清却道:“药快好了。”
半夜寂静,忽有人敲门,响亮又着急。
二郎立马有了脱身的借口,上去开门,见一壮年男子跺雪而问:“大夫药好了吗,我家娘子肚子痛得厉害,实在熬不住了。”
“马上了,你先等等。”
男子一听马上欣喜地抓住李琰的手:“谢谢大夫,太谢谢大夫了。”
二郎手上冻疮刚刚抹了药,又被这一抓,他僵着脸笑道:“我不是大夫……”
“你是活菩萨!我看菩萨这晚上跑了多少趟,等等明日我娘子病好了,我来替菩萨跑,我是这城里头送菜的,哪条街巷都熟悉!”
顾归清见李琰招架不住,接了男子话茬:“那再好不过,我们这里也缺人手,倒不是时疫的药送不过来,就是有些寻常的病一时间没有方子煎药,这才是难处。”
男子走得飞快:“菩萨说得对,前日我家隔壁的楚大娘生产,就差一点点,幸好隔壁的隔壁有个接生妈妈,不然……唉!”
归清做一个噤声手势,男子一瞬收住声音。
“我懂,我懂。”
于是那名叫刘帮子的热心肠,第二日就加入了送药的队伍里。
李琰送走刘帮子,又收拾好炉子,就和归清一起动作轻巧地回到屋内。这处宅子原本是码头工人的住所,所以那炕又大又宽,李琰一口子卷三个身子都打不到归清。
归清倒惨了,李家二郎今日忙了一天没好好歇过,那个呼噜像极码头工人拉货的口号声。
次日,刘太医睡得很好早早起床开方子煎药。李家二郎是第二个起的,他要去城外疠迁所登记药材,以及将刘帮子做帮工的事情记下来以后好算工钱。反倒是可怜归清五更才睡着,那会子刘太医都醒了。
归清还没睡够,心识里头的问安一听说要看诊又不过一个半时辰将人拉起来。顾问安顶着归清乌青的眼袋,挨家挨户检查时疫情况,有的小孩子风寒问安也看,有的不过最近吃的上火问安也执着地把脉。
到了晌午问安回来,刘帮子送了他娘子做的菜,众人吃过。李家二郎又驾牛车运了药材回来,一连忙到晚上,次日又要送药,顾归清可谓是连轴转的陀螺,一刻没有停歇。
没过几天,顾归清这躯壳就累倒了。
横炕上,归清闭目重重喘息,脸颊有些桃红,一旁刘太医把脉不语,二郎在外头看药炉子,时不时问:“刘伯伯,公子怎么样了?”
“热病,欠休息啊。”刘太医给归清揶好被子,“你少时大病一场,本就不该这样折腾。”
顾归清缩在褥子里:“小辈让伯伯担心了。”
“唉,你父亲将你托付给我照顾,你看看这才几天。”刘太医又道,“今日好好休息,不许出来了。”
说着归清也听话的闭上眼,假寐。
刘太医轻轻阖门,可那李家二郎嗓门响亮:“热病?!”
屋内归清没忍住噗呲一笑,随即悄无声息地运转灵力驱除病灾,不过他确实欠觉,一连几天加起都没睡够四个时辰,要是常人早就去城隍庙报到了。
屋子外头李家二郎察觉屋内灵压不对,上一句才与刘太医交谈,下一秒就冲进屋子,可屋内灰暗除了炕边一只红烛微微亮。
刘太医气得一把抓过李琰:“有什么急的,让你家公子好好睡会。”
“可是……”二郎又扫视屋内,一干二净哪有什么妖气灵力,他还怀疑是前几日那猫妖来作祟。
“好了,快去送药。”
二郎愣愣地被拽回,他接过药盒,边走边思索,难不成凡人身体影响他判断了?
大雪又洋洋洒洒,厚厚地盖住了李家二郎的脚印。殊不知重病的顾家二公子已披袍坐起,他细汗密密黏湿碎发,凝视屋内一片漆黑笑道:“姑娘还站着作甚。”
那贾家五姑娘从暗处走来,一身素衣不点唇,福了福。
下一瞬,贾梦簪却从腰间抽出软剑直指顾归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