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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13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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懒猫儿打了哈切,唤人无用也不想叫外头的老婆子,他起身伸手去够茶壶,这二郎却开了口。
“这手链是?”
归清半撑身子,茶水徐徐,手腕上挂着的是顾家小妹编的新花样,见他懒散着说:“怜心编的。”
“公子喜欢这种样式的?”二郎调侃道。
猫儿有些不领情,他托腮指腹点了点杯壁,长发散落肩头,有些许碎发贴在侧脸上,他垂眸道:“是怜心喜欢。”
李家二郎正要在说句贫嘴话,外头就有个小厮急急匆匆进来,边喘气边在外屋:“二公子在屋内吗。”
归清皱了皱眉头,他笑道:“还请李兄扶我起来。”
李琰深知面前人早能自己料理事物,却还总是一而再再而三让他打下手,他又不能明面上反驳,只低头悻悻然服侍。
顾家大公子得逞,心情自然好些:“进来吧。”
那小厮立马撩起棉门帘,外头冷风飕飕地吹进来,归清不自觉地就朝身后靠了靠。
小厮道:“是老爷请二公子去前堂候命。”
顾归清一愣,这雪天腊月的能有什么大事,于是他与李家二郎相视,一同赶去前堂。天下着鹅毛大雪,屋檐上的积雪时不时推落。归清面色不改,走得比李琰还快三分,他那件避寒绣青花的斗篷被风儿灌满,鼓鼓囊囊,像只胖肚的瓷瓶。
一家老小齐聚。
当家的顾曾令正左右来回踏步,似有什么不安之事。
顾归清与二郎一同上前拱手。当家作主的顾大人哪里有心情回应小辈,嘱咐一句:“等会你们只管磕头就是。”
两人不知其意,也没有多问,自与怜心呆在一处。李琰抱胸站立一旁,不忘自己还是侍卫的身份,未过多久,二郎耳尖忽听外头有急马行来。马蹄声到了顾府门口停下,抬眼时大雪依旧纷纷,顾府大门敞开。
半个时辰前小厮扫过的甬道又留一层厚雪,马蹄印没入,只见一位着太医院院使衣裳的男子提袍进门,手中拿着朱红镶边内里金色的卷轴。
顾曾令见到此人立马行大礼跪之,老祖母史忆莲几乎是同时的颤抖着双膝。众人自然紧随其后齐刷刷的一片。
听那人打开卷轴,里头内容拢长,还未开念跪在几人最后头的李琰偷瞄着看到卷轴背面的字,竟是圣旨。
那圣旨大意就是要招了顾家顾曾令回去做太医,原因就是他与顾夫人一起行医天下被圣人知道了,圣人觉得是一段佳话,又因顾家先祖本就任过此职,顺理成章一气呵成。来宣读圣旨的是现在太医院院使,殷家家主。
两家的故事要追溯到顾曾令祖师爷那一辈,殷家那会子同顾家一样是左右院判,两家私交甚好,可后来顾家那位不知犯了什么事被削职处置,多亏了殷院判极力周旋才免去死罪。
也不知之后怎么了,两家渐渐得疏远起来,虽是街坊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却如同陌路人一般。
漫长的圣言终于了结,殷院使将圣旨递去。
“顾曾令,你可接旨?”
“草民……接旨。”
殷时道扶起顾曾令,笑道:“顾太医,恭喜啊。”
曾令的脸色却不甚好看,他无奈笑道:“以后还请殷院使多多指教。”
两人之后寒暄了几句,这里没有小孩子什么事了,祖母史忆莲就牵着孩子们的手回到内宅取暖。
一路上老人家走得慢,小孩子也就拥着老人家说说笑笑。可史老人的心情不是大好,她有些愁眉。扶着史忆莲的是钱香兰,同样也是闷闷不乐的样子。
怜心不明白,便问:“奶奶和娘亲怎么是一张苦瓜脸,是因为怜心今日起得太晚了吗?”
史忆莲笑道:“你这个顽皮小子,既知睡晚,明日可要改正了。”
众人有的没的说话取乐,前脚踏入花厅没多久,后脚就有个小厮追上来。续了一番话,说是殷家家主要见一见归清。顾归清眼下好不容易将手烤暖,又不得不出去。
李琰紧随其后。
两人再次来到风雪贯穿之地,那殷家家主身边多了一个少年,少年约摸是十三、四岁样子,眉眼清澈,样貌不凡,身板尤其笔直,站在雪景中如青松,一身墨绿。
少年见到归清,归清朝着少年笑了笑。
“殷家枕庭。”少年拱手。
顾归清回说:“顾家归清。”
两人各自介绍完,陷入沉默之中,在一旁谈论事物的顾曾令发现,说道:“归清你带着枕庭去你的药房看看吧。”
顾归清起身作揖,便对殷枕庭说:“请随我来。”
少年郎初见,一个局促不安,一个从容自若。转头扎入游廊,李家二郎在前引路,归清与枕庭跟之,随后两名小厮。
殷枕庭时不时打量着归清眼上的黑纱,他很是好奇,这顾家公子是眼中有疾,还是生来如此。
归清早就注意到枕庭的目光,他正要开口打破僵局,走在前头的李琰忽然转身扶住了他。
二郎皱眉:“公子小心。”
“好。”
殷家少年的猜想得到了证实,看来是眼中有疾。
前面小道积雪结冰,三人走得都很慢,李琰小心翼翼地扶持着归清,归清时不时将力靠在二郎身上,二郎又不能在客人面前翻白眼,只得忍耐。
终于到了药房,归清从袖中摸索出钥匙,精准无误地打开了屋门,苦丝丝的气味混入清凉的雪中。
殷家少年再次取消了心中顾归清有疾的想法,他是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小厮在外屋烧水备茶。三人进入内屋。
内屋四周是清一色的药柜,柜顶放着七八个青花瓷瓶,正中央设立的长桌上厚厚一叠医书,桌上未染尘埃。让枕庭感兴趣的是摆放在角落里的摇椅,这怎么都不像药房该有的东西。
归清笑道:“殷公子这是在好奇我的眼睛?”
殷枕庭回过神,有些不好意思:“奶我的婆子得过眼疾,那会我还小,只记得她总是绑上一根布条子。”
见他低头思索片刻:“不知顾公子是何原因?”
顾归清早已摘下,他眯着眼,指了指眼尾伤疤,似乎是刻意朝着李家二郎方向说:“箭伤有毒,自然是看不见了。”
李家二郎轻轻地啧了声。
殷枕庭也是个小医痴,他上前看了又看,边看还边说:“这与我那奶婆子的症状不一样。”
“殷公子不如坐下在替我看?”
枕庭意识到自己的无理,尴尬地笑了笑,可是又止不住好奇心。两人对坐,殷枕庭起初还有点克制,过了会直接伸手给归清把脉。顾归清一直闭目不语,屋内点烛些许,虽不明亮,但也不能让他完全睁开眼。
李家二郎在旁边看了好久,他去外间要了茶水来,又继续看着,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二郎拿起被搁在桌上的眼纱,绕到归清背后,动作轻巧,替归清绑了一个活结。
顾归清先是警觉身后有人,后来那人身上淡淡的药香打消了他的念头,这是怜心不久前给他与李琰做的香囊,他的主要放了苍术白芷,李琰的归清并不知道,气味不重,只有贴近了才能察觉。
殷枕庭见状收回手,起身礼貌道:“实在是对不住顾兄,是我入迷了。”
二郎什么也没说,退立一旁。
“那殷兄可有方子要开给我?”归清从摇椅旁的小柜子中拿出一叠纸来,“请。”
“这!”殷枕庭直摇手,“顾兄不要开玩笑,我尚是学徒岂能随便开方子。”
顾归清在眼纱下看到殷枕庭抗拒的表情,想起问安那日对他的痛骂,他只能作罢,又从柜中拿出一些图纸来。
纸上画着各类草药,每一张都有注解。
殷枕庭远远的看见了,便问:“这是?”
这是问安有时无聊画下的,归清知道,也拿出来看过几遍,算不上栩栩如生,也不至于不堪入目。
殷家少年凑上前观了些许时间,又是拿来看,又琢磨着注解,嘴里念念有词:“要是注解再详细些就好了,可惜了这画,哎这句说的颇有道理,性寒,能止血化瘀……”
二郎没眼看,将茶盏递给归清,悄悄地说:“要去叫三姑娘吗。”
“不用。”
等到殷枕庭意识到天色已晚,抬眼寻人时,那顾家少爷早就在摇椅上睡着了,气息平静,眼纱静静地盖在眼睫上,有些偏移。
少年左右踏步,实在是不好意思,他见李琰也在旁边倚墙休息,只能开门去问外间小厮。
屋门“咯吱”一响,枕庭轻手轻脚。
枕庭走后,二郎睁眼:“还不醒?”
摇椅微微动,归清撑着身子,眼纱划落,他闭眼含笑如被大雪压弯的一只白梅。
“殷家公子看的入神何必去吵他。”
二郎摇摇头:“真是个呆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