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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10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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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清睡得很香,心识给他安全感才能有这样的效果,顾问安捧着满簸箕的茜草,一时间哑了声音,他心想:“这步步为营的妖怪还有这种面孔,真新奇。”
但问安是个医痴,他只在乎眼前草药晒得匀不匀,于是当顾归清在心识里一觉睡醒时,心识外头的世界早就红日高升。归清自觉没意思,收拾了自己揉皱的衣袖离开了心识。
这日是个大晴天,顾归清一睁眼就看到顾家老小探头张望,左边远远看着的是顾曾令,右边坐在榻边是钱香兰,中间趴着荡脚的是顾怜心,三人见到顾归清睁开眼才各自前后放宽心似的叹气。
归清想起身,却被怜心小手按住,怜心道:“哥哥要好好休息,爹爹娘亲说了不用行礼。”
钱香兰点头附和。谁料夫妇二人随行的丫鬟这会子敲了门:“老爷,那位道长来了。”
一直坐着等待的顾曾令马上起身:“我这就去。”说着朝钱香兰颔首。
顾家夫人授意也跟了上去,临走前不忘嘱咐怜心安静些不许吵闹。可顾怜心嘟囔着嘴,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才关上门没多久就开始吵着归清要听故事。
小女孩一刻不停地拉着归清的手,嘴里直叨叨:“归清哥哥上回讲的那个猴王出世的故事只讲了一半,怜心还想听继续听,还有三打白骨精,还有什么牛魔王的芭蕉扇!”
“是铁扇公主的芭蕉扇。”顾归清扰得没有办法,他从小不大愿意看这些个话本故事,眼下又从何去编,便只能摇头装说头痛。怜心小脸上的喜怒哀乐一眼明了,眼巴巴就焉了下去,像只垂耳兔似的,嘴巴里还不住念些什么。
“唔,归清哥哥不愿给我讲故事了……”
“不是,是哥哥累了。”顾归清故作疲倦,他偷偷打量怜心,怜心也正用余光观察着归清。
僵持了半天,丫鬟紫云开门道:“三姑娘,老爷找你。”
“爹爹找我?”顾怜心得到释令般嗖的一下站起,跟着紫云就出了门,出门前还不忘朝着归清扮鬼脸。
紫云笑道:“姑娘昨日还给大少爷准备了李子,今天怎么就扮起鬼脸了。”
怜心嘟着嘴,抱怨道:“哼,是他不愿给我将孙大圣的故事。”
紫云笑了笑,牵着怜心的手下楼。楼下一堂食隔间,老道士与顾曾令也不知再说什么,见到怜心来了,这位耄耋老者笑眯眯地招呼:“怜心来。”
顾怜心没见过老道士,自然有些害怕不敢上前。
老道士又说:“是好玩的东西。”
“道长说笑了。”
怜心看了看她父亲,努嘴有些不好意思将好奇摆在脸上。
老道士从袖中取出一根彩绳编的平安结,小小一个,并不是常日里挂在窗格子上的款式。怜心眨着眼接过,福了福。
“多谢道长。”
老道长所送已到,自然不愿意在这人来人往之处多待,他匆匆与顾氏夫妇告别,走出客栈,朝二楼望去,顾归清早站在窗前,因身子无力不便走动,归清在窗前拱手揖礼。
老道长看到了,笑呵呵地一甩拂尘,潇洒而去。
次日便启程赶往京城,顾家京城有老祖母史忆莲管家,小女儿顾怜心是贪玩才跟来。这次来去只有一架马车,车内是一家四口,车外坐着随行小厮周豆,还有丫鬟紫云。
车内怜心与钱香兰同坐,小孩子把玩着手中的平安结,起初拿到手,这结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可以说是做工粗糙,唯独编法怜心没见过。顾怜心有点爱好,就是喜欢编些小物件,那顾夫人手腕上挂着的就是她的杰作——一根彩线小铃铛首饰。
顾归清手腕上也有一根差不多的,不过那时候怜心手上没有红线了,所以归清腕子上的偏暗一点,也未挂铃铛,勾着一块怜心觉得好看的小石头。
顾曾令没有,怜心知道父亲大人不喜这样东西也就没有自讨无趣。
小孩子左看右思,又不好将这结打开,最后随心挂在了衣襟外头,有些突兀,棕与深绿主打的首饰并不适合花般女孩。
顾归清靠着软垫,他失神的望向帘外,窗外全是绿意,忽然马车急刹,归清一头撞在窗框上。
“哎哟。”怜心也差点没有滚出马车外头,小女孩吃痛着手骂道,“好痛!我都要被甩出去了!”
顾夫人揉着怜心的手安慰道:“不痛了,不痛了。”
顾曾令倒是没有在意,他问道:“周豆,外面怎么了?”
名叫周豆的没见过什么大世面,他话头早就说不出来了,只支支吾吾蹦跶出几字:“老……老爷、有、有……”
一旁紫云缓过神,也被面前之物吓了一跳,但她自小跟着钱香兰,是家中最有胆量的丫鬟,她缓了缓开口:“老爷夫人,前面好像是糟了劫匪。”她说着心中轻数人数。
“约有二十人马。”
顾曾令在车中与钱香兰相视,钱香兰点头不语马上捂住了怜心的耳朵。顾家家主便从车垫中取出把长剑,手持剑柄,撩开帷帐。
“我去看看,你们不必慌张。”
顾归清的角度只能看到倒了一地黑衣,这场景与前夜梦里相差无几,归清下意识捏紧了袖口,为了能看得更加清楚些,他施法在顾曾令的脚边与袖口处变出一颗苍耳。苍耳代替了归清的眼睛,归清在车内缓缓闭上眼,作调理模样。
只见顾曾令背手持剑,慢慢向前走,归清借着脚步看到血泊中的尸首,已然没了生气,都是魂魄被黑白无常勾去的空壳。
顾曾令却耐心地一个个探颈脉,到最后一具尸体旁边,他探到二十人马中唯一一个还有鼻息的少年。顾归清愣了愣,此人侧颜可见就是那李家寨的李家二郎李琰。
此人为何会在这里?难不成那会子梦境里的李家寨是不久前发生的事情。
顾曾令反复检查了周遭确认没有危险,他才开口唤道:“香兰,这里有个少年还有鼻息,你来看看。”
车内钱香兰听罢,松开了捂住怜心耳朵的手,正要下车,怜心伸手拉住了她的衣袖。
“娘亲小心。”
“好。”
不过一会夫妇二人就将那少年抱回,李家二郎身受重伤,顾归清只能将座位让出。二郎脸色未比归清好到哪里去,浑身血污同梦境之中一模一样,衣衫破烂之处是一块又一块结痂,眼下马车中没有清理血块的用具,只能加快马匹朝不远处小镇客栈赶去。
赶到小镇已是傍晚,夕阳照在路上一地金黄。顾家夫妇选了上好客房将人安顿,钱香兰与紫云前去熟知的药铺买药,顾曾令则与归清一同留下照顾,怜心因为路途疲惫加上遇到这样的事情,早就睡下。
见屋内,李家二郎身上伤口大大小小有七处,还有好些个淤青,在处理的过程中顾曾令从二郎衣袖中翻到一面玄黑名牌,上头写一字“李”。
顾曾令翻来覆去看了看,想起不久前的李家寨,内心一惊,在屋内来回踱步。
正巧归清端着木盆开了门。
“归清,你先照顾此人,我要出去一趟。”顾曾令说毕就离开了,没有给归清疑惑的时间。
眼下天色渐黑,路上行人只三两个。
顾归清放下木盆,只得自个收拾染了血的纱布。等收拾好后,他就借着苍耳窃听顾曾令。顾曾令骑马现已经赶到了当地衙门,衙门内的父母官是顾曾令旧友,只听到。
“此话当真,你说前不久李家寨就被江湖势力灭门了?”是顾曾令的声音。
那父母官也蹙着眉头,叹气道:“我与捕快到李家寨时,那个惨样我做父母官这么多年头一次见……不过你说你救了一名李家寨少年,我却有些不相信,仵作验尸说至少有三批人马厮杀,李家寨皆死于箭矢,而世代与李家寨为敌的马家一伙人都死于重刀。”
“这怎么牵扯上了马家人?”
“此事我们也才刚着手调查,暂时无法告知,不过马家死得可比李家寨的惨多了,那重刀留下的痕迹怕是没有几个月消散不了。”
顾曾令越觉得扑朔迷离:“那捡到的那个少年怎么办?”
“你秘密将人带到府衙,由我照顾。”
顾曾令却有些难办,他摇头:“少年伤势严重,眼下怕不能转移。”
父母官有些为难,思索良久:“我派些人手过去保护,只能有劳顾兄多加照顾那少年。”
“这不成问题,只不过我还有一事要与何兄商量……”
在客栈的顾归清听完,切断了连接。夜色森森,屋内点烛,顾归清背坐,李琰早已醒来。这李家二郎找准时机,拿起一旁剃死肉的匕首对准了归清的脖颈。
二郎道:“你是谁,这是哪里?”
顾归清早就察觉到李琰醒来,他故作害怕,颤着声音说道:“别……别动手。”
刀刃无眼,脖颈一道鲜血流下。
李家二郎语气恶狠狠:“快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