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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Chapter 9 都怪裴以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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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轻檀吃鱼过敏这事,她没在学校里说过。至少在她的记忆里,班上的同学不知道,裴以臻更不会知道。
她并不是一开始就对鱼过敏,小时候她其实不挑食。在吃这方面,她没什么忌讳的,口味也并不独特。
要是讨厌某种食物,和食物无关,只和她的心情有关。
对鱼肉过敏,是回岛上生活一段时间后发生的时。余轻檀记得那天是周五晚上,吃完清蒸鱼肉,身体开始起红疹,又疼又痒。
好在家里有药,她又吃得不多,擦了药以后红疹消了不少,只是连着两晚没睡好。
事情发生在周末,周一上学时余轻檀恢复得差不多,不仔细看压根瞧不出她皮肤上残留的印子。
这次以后,她就不吃鱼了。
“你怎么知道的?”
裴以臻半张着唇,似乎也很惊讶。
“我、我、我听说的。”
“又是听说?听谁说的?”余轻檀紧盯着裴以臻不放,裴以臻给她的感觉实在奇怪。
为什么以前她没发现过?
还是她从没注意过?
裴以臻眨巴着水润的眼睛,努力回想一番后:“我听我妈说的,她应该是听陶阿姨说的。”
余轻檀的妈妈姓陶。
还真有这个可能,她妈妈和何阿姨,也就是裴以臻她妈妈关系虽称不上有多好,但碰见了总能聊上几句。
余轻檀将信将疑,裴以臻用手做扇子不停的扇风:“好热啊,我们回教室吧。”
吴屿也要回教室,顺势一路:“余轻檀,你为啥不吃鱼?鱼肉那么好吃。”
“我家就是卖鱼的,吃够了。”余轻檀言简意赅,不想说过敏的事,免得吴屿又问个不停。
“我家也卖鱼啊。”吴屿挖了一大勺冰淇淋塞嘴里:“我就吃不够,顿顿吃也没事。”
“那你胃口挺好。”
“我也觉得,我刚吃了饭,现在又饿了。”
余轻檀和吴屿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走回教室,她才注意到裴以臻一路上都很沉默。
难道和点出她不吃鱼有关?她就说裴以臻有问题。
余轻檀余光注意着裴以臻,她安静地走在自己身边,专注地在听她们聊天,时不时还要点点头,一副认真倾听的模样。
余轻檀看了一会儿,裴以臻脸上没有半点心虚的样子。
难道是她想错了?
“小心台阶!”
说什么来什么,余轻檀被台阶绊了一下,一只手横空出世稳稳当当地拉住她的手臂。
摔倒是一回事,最重要的是丢脸。
余轻檀才不会承认,她偷瞄裴以臻到忘了看脚下的路。
都怪这破学校,教学楼大门口建什么台阶!多此一举!
“谢谢。”余轻檀红着脸向裴以臻道谢。
裴以臻倒是虚惊一场,仿佛差点摔倒的是她。
回到座位上余轻檀的脸还有些烫,连带手臂被裴以臻握过的位置都有些发热。
不得不说,裴以臻看着弱不禁风,还挺有力气的。
她想起裴以臻背着书包,抱着画板的样子,手臂线条很流畅,瘦而不弱,像收拢的伞骨。
和她画出的线条一样,干脆利落、赏心悦目。
余轻檀发现自己还挺欣赏裴以臻的,她比过去的自己,更快承认了这件事。
下午的课余轻檀听得云里雾里,这个梦到底什么时候才醒啊?
她才不要白天当社畜,晚上做梦还得上课!
她又不是真的女高中生,梦里写的字,比她这一个月写的字都多。
还要记考点,被抽查问题,东陵一中的教学不是很随便吗?
不是,谁来管管啊?
余轻檀欲哭无泪,她双眼无神地看着黑板,心想都怪裴以臻。
好不容易熬到放学,天杀的还领了一堆卷子回去。余轻檀黑着一张脸,恶狠狠地收拾书包。
气压太低,以至于方圆一米都没人敢靠近她。
除了一个人。
“余轻檀,你周末有空吗?”裴以臻抱着画板,小跑着追到她身边,跑太急还微微喘着气:“不用两天,一天就可以。”
“这……我不确定。”
裴以臻的失落瞬间布满了整张脸,原本还笑着的眸子,扬起的嘴角,像被同时熄灭的光,一起黯淡了下去。
裴以臻的难过真实又具体,让余轻檀一下慌了。
她是真不确定。
记忆里肯定没有裴以臻约她过周末这件事,她又不确定下次做梦梦到哪里,实在无法许诺或答应裴以臻什么。
要是她真是高中生,肯定毫不犹豫答应。
可她不是。
“这样啊……好吧,没关系,我还要去画画,我、我先走了。”裴以臻语无伦次地说完,头也不回地跑走了。
余轻檀觉得自己实在可恶,就算不确定,也该换个委婉点的说法。
等等……
她为什么要觉得自己可恶?难道她在心疼裴以臻?
余轻檀被自己吓得不轻,一定是裴以臻表现得太可怜了,她不忍心伤害一个高中生而已。
对,就是这样。
她只是不忍心。
心事重重地回到家里,她妈妈正在看电视,见她一脸凝重,问她是不是在学校里遇到事了。
“没有。”余轻檀多看了两眼年轻版的她妈妈,正准备回房,又调转了回去:“妈,我问你个事。”
“什么事?”余妈妈盯着电视,头都没转一下。
“就我过敏的事,你跟何阿姨说了?”
“你又过敏了?”
“没有,你先回答我。”
余妈妈仔细瞧了下余轻檀,见她确实没过敏,才说:“应该没有吧?不过可能说了,哎呀我记不清了。有时候碰见了聊两句,闲聊我哪儿会记在心里。”
“那我过敏这事儿,还有谁知道啊?”
余妈妈一脸无语:“这我更不清楚了,怎么,你过敏这事还得保密啊?”
“……倒也不用,算了,我回屋写作业了。”
余轻檀回房把书包一扔,歪倒在椅子上,作业是不可能写的。
裴以臻到底怎么知道她不吃鱼的?
她直觉她妈应该没把这事跟何阿姨说。
她记得和何阿姨在岛上的工厂上班,厂子里很辛苦,经常半夜才下班。
厂子和她家又不在一个方向,她妈遇上何阿姨的次数一个手都能数过来。
裴以臻跟何阿姨住在工厂后面的职工宿舍,余轻檀参加追思会的时候去过,在岛上都算很偏的位置了。
没想出个所以然,裴以臻失落难过的表情又浮现在眼前。
余轻檀赶紧把裴以臻从脑袋里清理出去,可惜没一会儿又失败了。
说起来,裴以臻对她挺友善的。帮她记笔记,请她吃饭。给她讲题的时候,也是虚心乖巧地听得很认真。
余轻檀又想,裴以臻这人其实也不错,性格也好,还乐于助人,跟谁都处得挺好。
反观自己……
是挺不近人情的。
余轻檀坐正身体,不对,她也没怎么裴以臻啊。
她只是实话实说,加上想弄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可是裴以臻看起来真挺难过的。
余轻檀掏出不太智能的手机,好吧,意料之中的没有存裴以臻的号码。
至于班级群,那都是高中毕业后才建的。
当时余轻檀还嫌弃过,连个班级群都没有。
“妈,你有何阿姨家的电话吗?”
余妈妈已经在厨房里忙活里:“没有,你跑哪儿去,一会儿要吃饭了!”
余轻檀凭着一股冲动从家里跑了出去,没跑几步就冷静下来了,她就算找到裴以臻,又能答应她什么?
严格说来,裴以臻已经死了。
她不过是活在自己的梦里,还是过去的梦里。
余轻檀停下脚步,就算她改口答应裴以臻周末有空,也改变不了任何事。
顶多让裴以臻在梦里开心一下,这又有什么意义?
余轻檀放弃了,转身往家里走。
吃饭时天色黑压压的,风雨欲来。余轻檀忍不住看了又看,岛上要是下雨,不仅能见度低,风还吹得人站都站不稳。
加上海浪的扑腾,晚上走在外面真挺可怕的。
不知道裴以臻画完没有,她回家了吗?还是正在路上?
要是没有,她一会儿怎么回去?
余轻檀犹豫着,饭菜放嘴里也没了味道。
“你刚才跑去哪儿了?”余妈妈问了一句:“风风火火的,还以为你不吃饭了。”
“没去哪儿啊,作业写累了,出去换换脑子。”
余妈妈没有再问,一家人吃了饭,余轻檀又回了房。
从她的窗户看出去,雨已经开始下了。混合着鱼腥味,有一种岛上特有的味道。
家家户户的灯一盏盏亮起来,在低垂的雨幕里连成一片暖色。可暖色只在一小片范围,再往外,是浓得化不开的雨雾和翻滚的海浪。
听说裴以臻每次去美术老师那里都要画很久,风雨无阻。
遇到这样的雨天,裴以臻是怎么回去的?
余轻檀有些担心,又觉得自己的担心没有必要。
她强迫自己把心静下来,可越是转移注意力,她越是会想起裴以臻。
裴以臻跑走时,只抱着画板,没背书包,更没带伞。
……算了,就冲动这一次。
余轻檀从衣柜里抓了件外套,又拿了伞,瞒着家里人,从后门跑进了雨里。
雨比她想象的大,没走多远她身上的衣服就被打湿了。
余轻檀开始后悔了,干嘛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
她又不知道美术老师家在哪儿,无头苍蝇一样怎么找裴以臻?
余轻檀撑着伞,决定先凭着记忆往工厂宿舍的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