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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Chapter 7 “下次再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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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的意思是说,你梦里的内容,变成了现实?并且这个现实,不是你记忆中的现实?”赵育贞低头在笔记本上记录:“我是否可以认为,你的梦通过某种我们都不知道的方式,改变了现实中的过去?”
赵育贞的语气平缓,像在复述一个事实,并未带上任何审判色彩。
这让余轻檀有些激动:“是,这一切真的发生了。”
“这种体验的确充满了神奇的色彩。”赵育贞的眼睛和倪慕姿完全不同,温和、安静,带着能抚平人心的神奇功效。
“不过人的大脑很神奇,从神经科学的角度,记忆的储存依赖海马体和杏仁核,每次回忆时,我们记得的其实并非真的发生了什么,而是上一次回忆时,我们认为发生了什么。”
余轻檀不太赞同,皱起眉:“可是在做第一个梦之前,我从没梦到过高中时期,也没梦到过裴以臻,我甚至很少想起她。”
“况且我记得很清楚,我转学到东陵一中的那天,没有发生任何事。”余轻檀再度回忆起那天醒来,她的梦成为了过去发生过的现实,那种惊悚荒诞的感觉还挥之不去:“可我爸妈,包括吴屿,她是我的高中同学,他们都精准说出了我梦里的内容,还认为那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在你刚才的讲述中,你提到你很抗拒回到东陵岛生活。”赵育贞并未直接回应余轻檀提出的离奇经历:“那么除了这种抗拒,还发生过一些让你觉得难以承受的事吗?如果你不想说也没关系,我们今天只是聊聊天。”
余轻檀仔细想了想:“没有,我的生活其实很普通……其实岛上的生活也很单调。唯一的大事,可能就是裴以臻的失踪吧……可这件事发生在高考前夕,我根本没有多关注。我全部的精力都在高考上,我当时满脑子都是考回江州。”
赵育贞在笔记上重点划出“裴以臻”的名字:“也许你会经历现在的一切,正是因为她。”
“啊?”余轻檀下意识轻呼出声,随即又小声说:“赵医生,我实话跟你说了吧。我还怀疑过是不是裴以臻的鬼魂缠上了我,不过后来一想,封建迷信还是信不得。”
赵育贞听完,没有急着回答,沉吟片刻后,才开口:“你能把‘鬼’说出来,并且立刻否定它。说明你愿意将你心里最乱、最怕的想法说出口,我很高兴这里能给你这样的安全感。这非常重要。”
“我不认为你是被所谓的‘鬼’缠上了。”赵育贞顿了顿:“因为‘鬼’从来不是问题的答案,而是问题的名字。”
“当你觉得自己被‘鬼’缠上时,其实你是在被某种东西影响,而你无法控制,也不知道那是什么。‘鬼’只是一个容器,里面是你无法解释的离奇体验,是未知的恐惧和失序感。”
余轻檀沉默了几秒:“好像真是你说的这样。”
赵育贞翻开新的一页,重新坐直身体:“我们先不去管‘鬼’还是别的什么,我们来看看你的梦,都和失踪的裴以臻有关。既然如此,你有试着和她说话吗?她在梦里,有想让你做什么吗?”
余轻檀摇了摇头:“我躲她还来不及,一个已经死了的人,频繁出现在梦里,是个人都会害怕吧……除了第一次梦见她,我救了她那次,后面再梦到,我很少和她说话。她也没让我做什么。”
“那么下次再梦到她时,你可以试着和她说说话。”
“先别急着拒绝。”赵育贞再度开口:“你梦中的裴以臻,或许是你潜意识里某种情绪的具象化,和她对话,也是在和你自己对话。”
“那要是又改变了过去怎么办?”余轻檀犯了难:“我不想影响到现在。”
赵育贞笑了笑,不知何时亮起的暖黄色台灯,将她的脸切成了明暗两部分。
“你有这个担忧很正常。但时间并非是一条线,过去不是线头,现在也不是线尾。不如你把每次做梦或者回忆当成一本书,你只是在翻阅、重读。有时你会发现和上次读到的内容不同,但这不代表书变了,而是你读到了之前没注意到的内容。”
“读完后把书合上放到一边,你依然还是你。”
余轻檀反复思索赵育贞的话,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今天我们的聊天先到这里。”赵育贞对余轻檀已经有了初步了解:“如果你愿意,随时可以再来。”
“好,我会的。”余轻檀站起身,主动和赵育贞握手:“谢谢你赵医生,我感觉轻松了不少。”
“不过还有件事,我想做个全面的身体检查,我还是怕是我大脑出了问题。”
赵育贞了然一笑:“就算你不提,我也会建议你做。”
她撕下笔记本上的一页递过来,字迹清晰工整,信息一目了然没有任何多余:“这是你需要做的检查,以及推荐的医院和科室。有了结果后,你可以随时联系我。”
在余轻檀离开时,她听见赵育贞说:“如果你再梦见裴以臻,记得别怕她,试着和她聊聊吧。”
聊?怎么聊?
余轻檀心里直犯嘀咕,直到坐回车里,她还想着这个事。
算了,先找个时间去体检,确认自己大脑没病比较实际。
心里有了着落,一直绷着的神经总算松懈了下来。她放低座椅,想着赵医生的话和她的建议,不知不觉闭上了眼睛。
什么味道?
怎么有股氨水和鱼腥味混合的味道?
车窗……对了,车窗没有关严实,可能是飘进了某种臭味。
生态城里怎么会有这种味道?
余轻檀不耐烦地睁开眼,入眼的是一朵云都没有的湛蓝天空。
海鸥在空中翻腾,发出短促的叫声。
余轻檀环顾四周,她躺在一片草地上,偏硬的草扎得她皮肤有些疼。
难道又做梦了?余轻檀无语地坐起来,她连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
怎么就不能梦到点别的?比如彩票什么的,要是能通过做梦实现财富自由,也算是古今中外第一人了。
余轻檀一边想着乱七八糟的事,一边从草地上爬起来。
“余轻檀,你终于醒了!快走,要迟到了!”
吴屿站在草地下方,冲她艰难地挥手。估计是迎着阳光,眼睛和鼻子皱到了一起。
“来了。”余轻檀小跑下来:“一会儿要去干嘛?什么迟到?”
吴屿一脸看外星人的表情:“当然是回教室啊,下节课都快开始了!你不是睡傻了吧?”
余轻檀暗自吐槽,可不就是睡傻了,否则怎么做这些莫名其妙的梦。
她跟在吴屿身边,吴屿手舞足蹈地说个不停,余轻檀全都左耳进右耳出。
“曹老师?”
吴屿停下脚步,余轻檀也跟着看过去。
美术老师曹岩正迎面走来,瘦瘦高高的,戴了副银丝边眼镜,到长不短的头发被海风吹得跟海藻一样在空中乱飞,颇有种流浪艺术家气质。
“嘶——”余轻檀手臂一痛,原来是吴屿激动地抓着她,整张脸都涨红了。
“上课铃都响过了,你们还在外面玩。”曹岩打趣两人:“小心一会儿被关在教室外面。”
吴屿嗫嚅着唇,结结巴巴地喊了声“曹老师”。
曹岩笑着让二人快点回去,要是被老师骂,就说路上遇到他,请她们俩帮忙去了。
曹岩走了后,吴屿兴奋劲还没下去:“曹老师今天也太帅了!”
余轻檀不置可否,曹岩这种类型对十几岁的学生们可能有吸引力,但她壳子里都快30了,实在对曹岩没兴趣。
“他在这儿做什么?”
吴屿还眼巴巴地望着曹岩越来越小的背影:“采风吧,曹老师经常在岛上逛的。”
“是吗?”余轻檀收回视线,拉了把还对曹岩念念不忘的吴屿:“走了,别再发花痴了!”
回教室的路上,吴屿还在回味和曹岩的见面:“真是羡慕裴以臻,能天天和曹老师接触。”
余轻檀偷偷翻了个白眼:“那你也去学画画吧。”
“我没那个天赋啊!再说了,画画需要从小就学。裴以臻都在曹老师那儿学好几年了!”
余轻檀对曹岩印象不多,只知道他是岛上引进的高学历人才,是岛上唯一有过留学经验的老师。
偏偏是个美术老师,不知道学校怎么想的。
回到教室,老师正好回办公室拿资料,余轻檀和吴屿偷偷摸摸回到座位。
经过裴以臻时,余轻檀不由得多看了她一眼。
裴以臻正埋头做笔记,背脊挺得笔直,非常端正认真。
余轻檀想起赵医生的话,裴以臻可能是她内心深处某种情绪的具象化。她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她内心就算有压抑的想法,那和裴以臻又有什么关系?怎么会以裴以臻的样子出现?
在房间里时聊天节奏基本被赵医生把控,她没想到这层。倒也不是想反驳赵医生,毕竟赵医生说得也挺有道理,几度让她有种拨云见日的通畅感。
但还是没能解决余轻檀最核心的问题,为什么偏偏是裴以臻?
余轻檀准备听从赵医生的建议,先试探一番。结果没等她找过去,裴以臻倒是又主动来找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