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飞机》电子星

6、Chapter 6 问题，出在

　　顶着一张生人勿近的脸走进公司，余轻檀就被王秘书叫了过去，说是会议延后，副总让她去趟办公室。

　　余轻檀点了点头，问了句是不是因为项目。王秘书一脸高深莫测，还打起了太极。以往都能打听到点消息，今天口风这么紧，余轻檀有了不好的预感。

　　放下包，余轻檀马不停蹄地去了楼上的副总办公室。

　　“倪总，您找我？”

　　新副总叫倪慕姿，名副其实的女强人。作为一手提拔余轻檀的恩人，余轻檀其实不太愿意和她单独相处。

　　倪慕姿一来就大刀阔斧地整顿员工，明面上是要改变各自为营的局面，底下却一直认为她不过是排除异己。尤其是突然拉来新项目，还高调提拔余轻檀。

　　一直以独来独往的低调面目示人的余轻檀，一下成了众矢之的。

　　“嗯，先把门关上。”倪慕姿瞟了眼余轻檀，继续低头看手上的文件。她不笑时会流露一种凉薄的审视感，这是在无数商业谈判里淬炼出来的眼神，能瞬间看穿伪装，精准击中要害。

　　余轻檀关好门，静静等待倪慕姿的指示。

　　倪慕姿合上文件夹：“今天的会暂时不开了，一会儿你跟我去趟君和。”

　　君和控股就是这次项目的投资方，极为不好伺候。过去谈项目的事，指不定几点才能下班。

　　“怎么，你今天有事？”

　　“没有，我在想要不要带上新的计划书。”

　　“不用，我们亲自去沟通。”倪慕姿顿了顿，说：“我收到消息，君和内部出现了分歧，我们计划做得再好，多半都会被挑刺。”

　　“分歧？现在这个阶段？”余轻檀心里十分无语，项目建立时没问题，都到尾声了才说有分歧。

　　难怪之前一会儿说合同有问题，一会儿指责她们不专业。闹半天，是君和自己的问题。

　　倪慕姿脸色同样严肃，这是她来公司后带来的第一个项目，规模上亿，不能有半点差错。哪怕是君和的问题，她也不能让项目流产。

　　明白了事情的紧急程度，余轻檀根本顾不上其他，回工位收拾了下，拿上资料就走。消息传得很快，她就下个楼的功夫，八卦同情、幸灾乐祸的眼神就没断过。

　　余轻檀面无表情，心里窝火得不行。不仅是因为工作，她下班去寺庙找高人的计划彻底泡汤了。

　　君和没想到倪慕姿会亲自带人来谈，立刻就心虚了，虚与委蛇一整天，总算把项目敲定，余轻檀当场拟了新合同，重新签了意向约。

　　跟君和高层告别后，倪慕姿收起客套笑容，恢复一张冷脸。

　　余轻檀偷偷抬起手腕瞄了眼时间，刚好过零点，看来今晚又得熬夜。

　　“今天辛苦你了。”

　　倪慕姿忽然开口，余轻檀心里一慌，面上倒是如常：“您客气了，这是我的分内的事。项目一直拖着没进展，是我工作不力，还得麻烦倪总出面。”

　　倪慕姿意味深长地说：“这怪不着你，有人故意整我。”

　　余轻檀闭了嘴，没再追问。知道的太多，容易变成炮灰。

　　“你今天精神似乎不太好。”余轻檀没接话，倪慕姿突然把话题转到她身上。

　　“是吗？可能是昨晚没睡好。”

　　“小余啊，你还是得注意一下身体，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出来上班是为了赚钱，弄得身体出问题就得不偿失了。”

　　余轻檀头皮一麻，扯出僵硬的笑容：“多谢倪总关心，我会多休息的。”

　　“嗯，你休息好了就按着我们今天跟君和谈好的内容，重新拟份计划书给我。”

　　余轻檀心里呵呵两声，答应得很爽快。

　　回到家已经是后半夜了，倪慕姿好心地给了她半天假，允许她下午再去公司。

　　余轻檀拖着疲惫的身体往床上一躺，眼睛就要闭上时，她猛得睁开眼。

　　不能睡，要是又梦到裴以臻怎么办？

　　项目正是关键时期，连倪慕姿都亲自出马了，她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出错。今天倪慕姿看似关心她，实则拐着弯儿提醒她呢。

　　余轻檀又从床上爬了起来，猛灌了一杯冰美式，苦得她精神百倍，立刻开始写新的计划书。

　　计划书她写了好几个版本，对项目的内容早就熟悉得不行。结合今天谈好的方向，她很快就拟定大致框架，剩下的就是往里填内容。

　　计划书她做了两天，期间只是迷迷糊糊地浅睡。余轻檀都不知道自己抵抗睡眠的意志力，竟然有这么强。

　　这天在公司，余轻檀盯着电脑打字，看着看着，屏幕里的字变得歪歪扭扭。她晃了晃沉重的脑袋，字体又变清晰了。

　　余轻檀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就算要睡，也得先把计划书写完交给倪慕姿。

　　“轻檀，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对不起……是她们都那么叫，我才跟着叫的……”

　　余轻檀觉得自己出现幻觉了，坐在公司里，怎么会听见裴以臻的声音。

　　她视线越来越模糊，强烈的睡意正和她的眼皮对抗。

　　余轻檀心中警铃大作，她绝对不能睡！

　　忽然，一只手按到自己肩膀上，过于真实的触感，吓得余轻檀从椅子上蹦了起来。

　　随之而来的是强烈的愤怒，裴以臻都跟到公司来了，是可忍孰不可忍！

　　余轻檀怒不可遏：“裴以臻，别再缠着我！”

　　“余、余组长？”来人是项目组的同事，正惊愕地看着自己。

　　余轻檀烦躁愤怒的表情僵硬在脸上，直愣愣地盯着同事的脸。

　　这会不会又是裴以臻搞出来的幻觉？

　　“你是谁？”

　　同事肉眼可见的害怕起来：“余、余组长，你别吓我！是我啊！”

　　余轻檀盯了她半晌，才从半梦半醒的恍惚中清醒过来。

　　“额……”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后，余轻檀尴尬得满脸烧红：“那个，不好意思啊，我刚做了一个噩梦。”

　　说完头也不回地往卫生间走，脚步太乱不小心绊了一下，余轻檀一把扶住手边不知是谁的椅子。

　　“余组长，你真没事？”

　　身后传来同事担忧的声音，余轻檀胡乱应了声，匆匆离开了。

　　卫生间里，余轻檀不停用冷水洗脸，她抬起头，被镜子里的自己吓了一跳。

　　镜子里的女人眼神空洞无光，面容苍白憔悴。水珠沾湿了额前的头发，湿漉漉地粘在皮肤上，透着一股病态的狼狈。

　　像聊斋里被女妖精吸干了精气的空壳，就剩一副皮囊了。

　　“不是吧……”余轻檀不敢相信这是自己。

　　萎靡地回到工位，几个同事一边投来八卦的视线，一边窃窃私语。

　　余轻檀没空去搭理他们，还在想刚才裴以臻的声音到底是幻听，还是裴以臻从梦里跟到她公司来了。

　　“倪总，计划书还差一点结尾，我……”

　　倪慕姿打断她：“我叫你来，不是要计划书的。”

　　余轻檀疑惑地看着她，倪慕姿皱起眉：“这两天，公司都在传你撞邪了。”

　　“啊？”对上倪慕姿不满的眼神，余轻檀赶紧说：“倪总，我只是没睡好，又做了噩梦，绝对不是什么撞邪。”

　　“我从来不信什么撞邪，也不信世界上有鬼。”倪慕姿拉开抽屉，递来一张名片：“只是你需要休息是真的，既然睡不好，就去看看医生。我不希望我看重的员工，出现任何精神、心理方面的问题。”

　　从倪慕姿办公室里出来，余轻檀有些想笑。倪慕姿的话让她醍醐灌顶，什么女鬼、撞邪，都是她的臆想罢了。她不过是因为压力大，又睡眠不足，才出现了心理问题。

　　梦境也好，现实也罢，很可能是她自己将二者混为一谈，出现了记忆错乱。

　　或许她是该去看看心理医生。

　　余轻檀拿着倪慕姿给的名片，寻着名片上的地址，找到了位于大渡河生态城的照见心理。

　　照见心理是临湖而建的中式庭院别墅，落地窗绕着湖面，环境和私密性都是一等一的。

　　余轻檀有些咋舌，不愧是倪慕姿推荐的地方。

　　工作人员连走路都很轻，把余轻檀带进一间房后，就礼貌地关门离开了。

　　光从湖面反射进来，落在木地板上，形成了一片淡金色的柔光。

　　落地窗前放了一张躺椅和沙发，陈设简单，却莫名透着温馨。

　　“你好，是余小姐吗？”

　　温柔醇厚的声音响起，余轻檀转身，女人左手拿着笔记，朝她伸出右手。

　　“我是赵育贞，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没有，我也是刚到。”余轻檀轻握了下赵育贞的手就松开了。

　　赵育贞带着柔和的笑意：“请坐。”

　　余轻檀坐到躺椅上，有些惊讶椅子和自己背部完美的贴合度。

　　赵育贞低头在笔记上书写，停笔后才开口，主动打开话题：“余小姐最近睡眠不太好？”

　　她的声音轻缓柔顺，像钢琴键敲出来的音符。

　　“是倪总说的吗？我最近的确没睡好，老是梦到高中时期的事。”

　　赵育贞微微朝余轻檀倾斜身体：“慕姿只是提过拿了我的名片给一个同事，并没有说别的。我是看余小姐黑眼圈比较重，大胆猜测了一下。”

　　余轻檀不自觉地摸向自己的眼睛：“有这么明显？”

　　赵育贞没回答，转而问起了她梦里的内容。

　　余轻檀犹豫片刻：“赵医生，其实我……不是睡不好，而是做的梦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