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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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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修不能说不行!”
“所有人拔剑!跟它干!”
玄清门,试炼秘境。
面对那只突然出现的巨大妖兽,弟子们互相打气声此起彼伏,每个人都扯着嗓子,极力撺掇着大家,希望有哪位同门能够先上。
妖兽虎视眈眈。
众弟子慷慨激昂。
然而喊了许久,妖兽都不耐烦了,秘境里整整一百人,却……无一人动作!
“为什么?各位同门,能通过层层筛选进入玄清门,我相信大家一定都是人中龙凤,如今不过是越级杀一只妖兽,这就怕了?”
“别看它这么凶,宗门放它进来一定有宗门的道理,这代表对我们实力的认可!”
领头那人又开始喊,握剑的手举得极高,“我数三个数!大家跟我一起上!三!二!一——杀啊!!!”
两方对峙中,只见一人以破风之势冲出人群向妖兽跑去,边跑还边喊着:“有道理!宗门放它进来一定有道理!总不能让我们死在……”
“吼——!”
眼看要跑近了,妖兽大张开嘴,发出一声气贯山河的吼叫。
那人脚步一转,扭身就往回跑。
“我!操!”
“有个屁的道理——这是特级妖兽!这真的是特级妖兽!我闻出它的口气了!快跑啊仙友们!”
人群顿时乱成一窝蜂,推搡着往后跑。
秘境上空的窥天镜将画面实时传送到了外面,然而却无人在意,几位剑尊正在不远处的大厅里吵得不可开交。
“剑缘交流大会本就是要让各派小辈来我玄清门,体验我剑修风骨,自然得跟这群新弟子同吃同住同修炼,不可区别对待。”
岑曙率先开口。
她是逍遥剑四大剑尊之一,为人古板霸道,最看不得小辈偷闲偷懒。
“话不能这么说,岑剑尊,”无情剑道的孟清随开口,他嗓音清润,好脾气道,“这次剑缘大会来的,都是那些门主自己家的小儿子小女儿,十几岁的少爷小姐们,在家都得捧着,你让人家跟咱们这些新弟子一块儿起早贪黑修炼,可能吗?你说,他们有几个能起得来床的?”
“有道理。”他旁边另一位逍遥剑尊也附和,“要是把这些宝贝们伺候得不满意,回去说咱们玄清门啥也不是,再也不来了,那我们得不偿失呀。”
孟清随点头,“就是,锦绣师妹都能想通,岑剑尊,你还有什么想不通的?”
虽然平时逍遥、无情两大剑道互相看不上,但是这事上,还真没什么人支持岑曙。
她皱眉,望向主座上的两人,朝一侧腰配重剑、气势威严的男子道:“请师兄定夺!”
贺千秋蹙眉,还没开口,身旁突然有茶盏落下,坐在另一侧的陵殷开口,“岑师妹这是什么话,玄清门由我两大剑道共有,你只请师兄定夺,把我这个师姐放在何处?”
岑曙不卑不亢,朝她朗声道:“在岑某心里,玄清门从来就以我逍遥剑道为尊,还望师姐理解!”
“师姐不理解。”陵殷语气平和,“我无情剑道虽然后起,现今却也和你逍遥剑平分秋色,理当得到同等尊重,岑师妹你再这样目中无人,待掌门游历归来,我可就要跟他告上一状了。”
“你!”
“行了。”贺千秋开口打断她们,看向陵殷,“陵剑尊,岑曙不会说话,我代她向你道歉。”
陵殷看了他一眼,凉凉道:“不会说话,连道歉都不会么?还要你这个师兄代劳?”
岑曙咬牙,“你别欺人太甚……”
这时,一个弟子匆匆忙忙跑进来,“几位剑尊!秘境那边出事了!那批陪练妖兽里不知怎么混进一只特级妖兽,现在弟子们全乱了!”
“什么?”孟清随猛地起身,“他们一个个刚握几天剑,怎么应付得了特级妖兽?”
贺千秋皱起眉,看向下方坐着轮椅,始终一言不发的男子,“俞师弟,这次试炼妖兽我记得是由你安排的。”
那男子微微抬头,幽沉的黑眸看向他,“是,师兄。想来是我门里人疏忽,没对应准妖兽的等级,我回去便彻查,此次若有弟子受伤,我全权负责。”
“嗯。”贺千秋点了点头,不再看他,又扫视座下几人,“这次试炼,都有谁往里塞人了?”
孟清随先不好意思笑笑,“孟拙在,我这便宜徒弟,平常也是闲着,跟着进去认识认识人。”
“呦,你那是认识人吗,”他旁边,向锦绣翻了个白眼,“还不是你们无情剑道人少,借机塞人进去,游说那些还没选方向的新弟子。”
孟清随笑意不减,转向她,“向剑尊这话说的,你没往里塞人?我可见你家那对龙凤胎徒弟一起钻进去了,你们逍遥剑道弟子这么多,怎么你也要塞人呢?”
向锦绣切了一声,不理他。
岑曙坐在一旁,没好气道:“封朔在里面。”
说着,她瞟了一眼陵殷,补充道:“时栎也在。陵剑尊都往里塞徒弟了,没道理我不塞。”
陵殷却微微蹙眉,“时栎在?”
“你现在还装什么,”岑曙瞥向她,“不是你授意时栎进去的?以他的名气,恐怕这次能招不少人来学无情剑。”
陵殷不出声,眉头却始终没展开。
等到没人说话了,轮椅上的俞长冬才开口:“我没有。”
贺千秋揉揉脑袋,到头来两大剑道,六个剑尊,只有他跟俞长冬没往里塞人。
贺千秋是因为没徒弟,而俞长冬则是因为早些年残了腿,一度萎靡不振,没教成过任何出彩的徒弟。
听大家说完,孟清随放下心来,拍拍胸口道:“幸好,既然他们几个都在,那齐心合力打退一只特级妖兽还是不难的,我们家阿拙比较菜,正好能跟师兄师姐们多学学。”
试炼秘境两百年一开,恰好应和玄清门两百年一招新,用以磨炼新弟子,他们如果此刻贸然闯入,毁了秘境,那就太可惜了。
“齐心合力?”向锦绣摇摇头,“人家少君看得上咱们这些笨徒弟么?只怕到时候又要一个人逞威风喽。”
“那他也得有逞威风的本事,”岑曙提剑起身,往窥天镜的方向走,“我去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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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炼秘境的树林里空无一人,只剩那只特级妖兽四处巡视着。
就近的大山洞内,众人惊魂未定,叽叽喳喳地讨论。
“刚才吓死我了,差点摔地上让人踩死。”
“宗门怎么回事,不是说这次要试我们的剑,全放的低阶妖兽吗?”
“废话,明显就是弄错了,现在怎么办?咱们进秘境前可都听到规则了,起码一人得杀一只妖兽,取了妖核才算试炼完成,如今那只特级妖兽一出来,其他妖兽都吓得跑没影了,试炼完不成,咱们总不能一直困在这里面……”
“诸位静一静!”
嘈杂声中,突然有一人跳上较高处的石壁,朗声开口,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
他腰佩长剑,穿着普通弟子的门派服,在众人注视下缓慢抬手,撕掉了脸上的人皮面具。
人群中有人眼尖,喊出声,“封朔师兄?”
“封朔?剑尊岑曙的大弟子?”
“千秋剑尊没徒弟,如今逍遥剑道一众弟子中,就数他最出彩,听说他记下了玄清门创派以来的所有剑招,十丈高的藏书阁,那得多少书啊!他能一招一式分毫不差地复刻出来,动作比陪练的傀儡还准确!”
“这么牛?”
封朔扫过下方一众新弟子,正色道:“此次试炼相关事宜由俞师叔全权负责,相信他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我玄清门不比外面那些小门小派,要求更高,新弟子试炼遇到特级妖兽也正常,大家不要慌。”
听他这么一说,人群稳了下来。
封朔继续道:“我有个想法,想听听诸位的意见。大家昨日新学了万灵阵,已经懂得一些抓捕妖兽的法门,如今现场有百名弟子,若我们协作起来,共同设阵……”
他开始阐述自己的计划,下方众人静静听着。
人群后方,时澈抱臂倚在石墙上,眼眸微眯,看向台上慷慨演讲的人。
封朔鼓动他们一起出去,用阵法定住妖兽,然后由他动手杀妖。
可这群新弟子别说一百人,再加两百也定不住特级妖兽,而且退一万步讲,就算他们定得住,凭封朔的本事,根本保证不了一击毙命,不给妖兽任何狂暴的机会。
特级妖兽的境界在三元虚境左右,玄清门这一辈成长起来的年轻弟子,饶是以时栎的天资,都还停留在二元寻境,没突破三元。
这只妖兽的出现就是不正常的,最佳方法是躲好向外求援,等剑尊们来破局。
时栎脸戴易容的人皮面具,站在时澈身旁,听着也皱眉。
印象里封朔不是这种愚蠢冲动的人,他平日话不多,还算稳重,今天怎么会如此表现?
余光瞥见时栎疑惑的表情,时澈轻叹,一手搭上他的肩,上半身向他倾近,“看不懂了?我给你解读一下?”
“嗯。”
时澈低声说:“一会儿这群人被哄得信心大增出门去,在封师兄的指挥下设阵,好像真的把妖兽定住了,然而就在阵法即将完成的时候,一人却冲到阵中央,直接惊动妖兽,破坏了阵法,那人没办法,只能拔剑迎击。”
“华景剑一出,所有人都认出鼎鼎大名的时栎少君,都在惊叹,崇拜,等着看他信手斩妖的英姿,想象一下,独身一人站在特级妖兽头顶,执剑迎风,俯瞰下面一众弟子,是不是特别狂傲霸气?”
“然而只有那一刻,单挑一只特级妖兽根本不在他的能力范围内,拼尽全力也杀不死它,反而导致它伤了不少新弟子,秘境再次乱了套,最后是岑曙剑尊强行破开秘境,斩杀妖兽,救下了所有人。”
“但其实他根本不是自己想出去耍威风,而是不设防被人推出去的,可事情已经发生,说再多都是狡辩。”
时栎越听,眉头皱得越深,“所以这是岑曙师徒设的局?”
他跟封朔没多少交集,陵殷跟岑曙却向来不合,时栎本来就对他们逍遥剑修没好感,此刻更是觉得恶心。
时澈没正面回答,只挑挑唇,在邻近的石头上坐下,“竞争嘛,就这样,谁栽坑谁倒霉。”
“然后呢?”
“什么?”
时栎看向他,“你中了他们的圈套,栽了他们的坑,然后呢?”
“然后啊……在大家眼里,我就成了只为自己耍帅、不顾一众师弟妹性命的坏家伙,这是我第一次众目睽睽之下丢人,也是伴随我一生的污点。”
他嗓音幽沉,“多少次午夜梦回,我都记得那天的弱小无力,他们对无情剑失望,对我失望,门派招不到人,师尊在长老面前抬不起头来,整个无情剑道因为我蒙羞,就算以后我有再多成就再多光彩,这次失败的阴影也时时刻刻笼罩着我,附骨之疽如影随形,我甩不开也忘不掉——”
“好了。”时栎叫停他,“不至于吧,这么绝望。”
时澈有些受伤地垂下头,“你没经历过,你不懂,真的好丢人,好绝望。”
虽然确实有艺术渲染的成分。
时栎不说话了,过了会儿,手在他脑袋上轻拍了两下。
时澈坐,他站,这个动作很顺手。
时澈是个得寸进尺的人,见他有意安慰,身体一歪,脑袋靠到了他腰上。
“你干嘛。”时栎腰很敏感,躲了一下。
他很不喜欢别人的触碰,对时澈倒不会抵触,只是对方得给出一个合理的说辞。
“就想靠靠你,我现在很累,心情又不好。”
说着,时澈示意他看不远处一个频频翻白眼的弟子,“孟拙在那儿。”
时栎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废物。”
时澈又示意他看另一侧挨在一起的青年男女,“楼风楼华也在。”
“双倍废物。”
时澈笑,听他骂人听得爽,侧目就能看到他腰间华景,名器做了伪装,安静隐在鞘中。
而他腰间断剑嗡鸣,已然难耐。
“时栎。”
“嗯?”
“敢不敢信我,让你耍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