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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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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在封师兄指挥下分成了五波,分散潜伏在四面树丛中,以包抄的架势围住那只特级妖兽。
站定后,每个人都默念咒语,双手结印,面前凝结出一道金黄的微型法阵。
上百个微型万灵阵打出,金黄色的光在半空扩散开,不动声色地罩住了中央那片区域。
金光法阵在一点点缓慢地收缩,原本威风的妖兽好像突然犯起了困,耷拉着头在原地坐下,点着脑袋,一副萎靡模样。
人群中已经传来了小声的惊叹,“竟然真的可以!”
万灵阵作为辅助法阵,可以麻痹捆缚妖兽,帮助修者动手斩杀。
但越高级的妖兽对阵法的要求越高,这些新弟子的法阵顶多只能对付一些低阶妖兽,此刻不过是因为人多,猛一下堆积那么多微型法阵,稍稍起了作用,却撑不了太久。
但在场的人都不懂,他们目光灼灼盯着离妖兽越来越近、不停收缩的金圈,只觉得封师兄的计划真管用,过不了多久,这只特级妖兽就会被大家的万灵阵彻底捆缚住——
“啊——!”
就在这时,一声惊呼从人群中传来,一个人边喊边飞出来,重重摔到中央,一下子砸坏了阵法。
原本快睡着的妖兽猛地抬起脑袋,见面前有人,大吼一声,抬爪就去拍。
落地那人一溜烟爬起来,灵巧侧身躲开了那一爪,凌厉的爪风却直接震掉了他脸上的人皮面具。
他低骂一声,朝人群中大喊,“哪个孙子推我?!”
这下大家都看清了他的脸,“那不是孟拙孟师兄吗?”
“无情剑道的孟拙?听说他剑法一般啊,怎么这么胆大?”
“你没听见吗?有人推他啊!”
孟拙刚喊完,妖兽就狂怒着拍了第二爪,他只得咬牙拔剑,边躲边招架,还不忘朝人群中喊:“推我那个孙子你给我等着,小爷弄不死你!还有说我剑法一般的,我听见了!我听见了!你们都给我等着!”
众人立时噤声,妖兽凶猛,也无人敢上前。
这时,人群中再次飞出两人,他二人在空中便拔剑,双剑相交,一同稳住了身形。
孟拙逃命逃得快把剑甩掉了,看见他们霎时热泪盈眶,扬声道:“楼风楼华!”
两人落地,对视一眼,一同出剑迎击妖兽。
楼华跳到孟拙身侧,低声问:“看清谁推你了吗?”
“这哪儿看得清,我都没看见人,”孟拙朝她翻了个白眼儿,“你跟你哥也让人推了?”
楼华点头,“是少君,他让我们先攻左腿,把它弄残,绕场溜几圈。”
孟拙一怔,“师……时栎也在?”
随即他嗤笑,“怎么着,少君放下身段跟我们合作啊?你俩打左腿,那我呢,安排我了吗?”
“有啊,”楼华朝他神秘一笑,“他还专门提到你了。”
孟拙眸光微动:“什么?”
妖兽一爪踩下来,楼华猛然推开他,大声道:“少君让你赶紧躲好,别吓得哭出来!”
“你……我……他……”
孟拙出神地瞪大眼,突然呼吸急促,两眼一翻,狠狠一跺左脚,狠狠一跺右脚,再狠狠一跺双脚,对着空气挥剑,抓着自己头发朝四面人群狂怒。
“啊啊啊啊啊时栎!有种你出来!气死我了!操!气死我了!!!”
人群再次炸开了锅。
“时栎?他竟然也在?”
“我入门这么久还没见过他呢!”
“孟师兄咋啦?”
“发病了吧,不是说他有疯病,发起疯来六亲不认嘛……等等,好猛!这速度,这力道,他比妖兽疯啊仙友们!”
“太热闹了各位,此行太热闹了!不光见识了风华双剑,看了孟拙发疯,一会儿还能见到活的少君,我以前只在星天阁小报上见过他!”
众人三言两语地谈着,都看起了热闹,完全将一开始的中心——封师兄落在了脑后。
封朔正在人群里四处寻找,见竟然是那三人先后进了场地中央,不由皱起眉。
身后忽地传来声低笑,“找我吗?”
听到时栎的声音,他下意识想回头,却猛地身体一僵,动弹不得。
两根修长的手指从身后越过他肩膀,捏着一个透明小瓶,里面装满蠕动的黑色肉虫,“你东西掉了。”
说着,对准他的领口,一只不剩倒了进去。
这是千足毒虫,沾到人的肌肤便会化成毒液,这种液体能麻痹人的神经,让人动弹不得。
时澈上辈子就被人用这东西算计了,那人把虫子剪碎,只用了一滴沾到他手上,即便只能定住他一瞬,也足够对方出手,送他进入法阵中央。
上辈子时澈还没证据确定推他出去的凶手是封朔。
直到刚才从他身上偷到一瓶毒虫,里面恰有剪碎的虫尸。
所谓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他把整瓶都给封朔用上了。
“现在开始,我问一句,你答一句。”
封朔嗓音涩哑,艰难挤出声音,“少君。”
他脖颈发出咔嚓响声,急切地想回头,却动弹不了分毫。
时栎在主动和他说话。
这让他的心跳和呼吸一起急促。
两大剑道对立,两位师尊不和,他们从没机会交流,即便是剑拔弩张的契机他也不曾寻到。
“你倾慕我?”
时澈开门见山。
封朔被麻痹的身躯颤动,“是。”
同门两百年,时栎没有一刻不是张扬耀眼,吸引着他的视线。
他自认为藏得很好,没想到对方早已发现。
忽而一声嗡鸣,有剑出鞘,那是一把断剑,时澈握着剑柄,狠狠扎进了他的后腰,封朔猛然发出一声闷哼,时澈不紧不慢,握着剑柄在他体内转了个圈。
“倾慕一个人,所以要算计他、毁了他?”
等他落败、痛苦,再去接近他,拯救他,彰显出自己的价值,让对方感激涕零。
亦或嘲讽、羞辱,击溃对方最后一丝自尊。他烂到泥里,他便唾手可得。
封朔闭眼,“对。”
“封师弟,倾慕比自己强的人没错,很励志,只是我没想到,你们师徒会这么不光彩。”
“与师尊无关,是我个人所为。”
“我不信。”
封朔唇角溢出鲜血,“我……”
前方突然传来一阵惊呼,只见战场中央,一道飘逸的银蓝身影出现,凌厉剑招破风而下,直朝妖兽砍去。
时栎撕下了人皮面具,清俊面容上生着一双剔透蓝眸,波澜不惊地注视着身下妖兽。
被伤了腿,溜了好几圈,现在又被砍脑袋,这只妖兽现在陷入了究极狂暴状态,高高抬起两只前爪,要把头上的时栎甩下来。
它头顶覆有坚固的鳞片,寻常兵器根本扎不透,时栎第一剑被震了回来,长剑发出嗡鸣的声响,他稳立不动,忽而高高扬剑,银质护腕闪出一瞬寒光,朝妖兽头顶的鳞甲狠狠斜劈下去——
护着兽脑的鳞甲竟然生生被刮了一半,妖兽难忍剧痛发出一声尖利的长鸣,前身猛地落地,受伤的左腿一虚便重重栽倒在地,将心口位置暴露在外。
时栎立时跳下去,和地上三人一起直攻妖兽心脏。
“华景好牛!”
“生劈特级妖兽护头鳞,这就是百万星石造的华景剑,果然贵有贵的好。”
“何止是贵,听说本命剑初成那天少君不满意,携剑冲破天枢星云阵,回流的星一颗没落,全被他锢在了本命剑身,这才成了如今的华景。我加入玄清门有一个最大的愿望,就是我也要拿星星煅一把剑出来!”
“这我知道,华景剑成,万星夜鸣,星天阁连报了三天呢!”
“服了我们这群剑修,怎么只看剑不看人啊……少君本人比小报上好看一百倍!玄清门赶紧换个画童吧!”
人群后方,封朔目光深沉,盯着战场中央威风凛凛的身影。
“你不是时栎。”
时澈不紧不慢抽出断剑,变了声调,轻嗤,“我也没说我是啊,我就是受少君所托,来教训一下设局的人。”
他嗓音幽沉,带着厌恶,响在封朔耳边,“少君还让我给你带句话,肖想无情剑修的都该死,以后把你的狗眼放规矩点。”
时澈正是上辈子从这个试炼秘境出去后,遭到星天阁扑天盖地的报道嘲讽,很大程度上影响了无情剑道的名声。
封朔从前只能仰望他,知道自己难以企及,从没在他眼前晃过。
他一失意,对方就频频出现,木着一张脸,眼神却粘稠下流,毫不遮掩,走到哪跟到哪儿,恨不得把他看光。
时澈想起来就犯恶心。
他从小就知道,自己不能落魄,不能弱,不能给任何人凝视轻看他的机会。
就该全杀了。
滴血的断剑被他拎在手里,一道银白色亮光从剑身飞出,穿过人群,落到战场。
前方,时栎几人正猛击妖兽心脏处,却无论如何都攻不破那道护心的灵光,连华景都多次被卡住不能动弹。
这只妖兽比他们境界高,要彻底斩杀还是有些困难。
而此刻,妖兽正疯狂抖动着身躯准备爬起来,它真的怒了,它要让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东西知道后果!
人群又一阵骚动,“他要起来了!”
“叫声好吓人啊……它眼睛都变红了。”
“杀不死啊这家伙,师兄师姐快跑啊!咱们不打了!”
时栎正盯着妖兽心脏处,忽觉手中长剑微震,他侧眸去看,眸光倏地颤了一下。
华景确实在震,剑身向外溢着星星点点的银色灵光,剑身上的暗色星纹此刻变得极亮,发出兴奋的嗡鸣。
银光愈盛,剑鸣声也越来越大,这下所有人都注意到了华景的异状。
楼风走到他身侧,惊诧道:“少君,难道是……”
孟拙走近,刚才一战已经让他平静了下来,此刻睨着华景,踩了脚还没起身的妖兽,“说那么多废话干嘛,接着打,试试不就知道了?”
人群中传来几声不解。
“华景怎么亮成那样?”
“少君不会还有大招吧!”
这时,只见时栎执剑跳上妖兽侧翻的身躯,高举起手中亮得不寻常的华景,朝妖兽心脏的位置重重一扎——
只在瞬间,一道强悍的剑气从中央迸发,带出的狂风席卷了整片区域。
妖兽发出一声痛苦的长鸣,心口处鲜血迸溅,护心灵气被彻底攻破,四肢仰天,轰然落地。
沙土飞扬,众人急忙抬袖抵挡,待视线再凝回中央时,全场都沉寂下来。
特级妖兽的尸体上,时栎执剑静立风中,而他身侧,环绕着一只巨型灵体。
那灵体呈人形,银发蓝眸,与时栎的眉目有七分相似,正垂眸注视他。
良久无声,有人试探着开口:“……华景剑灵?”
“这还用猜?肯定是剑灵!大家都是读过书的,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时栎才多大?纵观星界剑宗,这一辈还没人生过灵吧?”
“何止这一辈,上一辈就已经不多见了,有剑灵的就那几位,掰着指头就能数清。”
众人都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战场中央,孟拙瞪着眼绕剑灵左三圈右三圈,猛然收起自己的剑,气沉丹田朝上方窥天镜喊道:“星天阁!星天阁看着吗?!这期的小报给我好好写,写不好小爷带人去砸你们的楼!”
时栎归剑入鞘,剑灵也跟着消失无踪,他回身,用只有两人听得到的声音说:“烦死了,闭嘴。”
孟拙得意地朝他晃脑袋。
“这就烦了?现在开始这可不是你一个人的剑灵,恭~喜~少~君~帮着宗门作秀的工具又加一喽。”
时栎不再理他,从妖兽心脏处取出血红的妖核,特级妖兽的巨型尸体立时化作点点灵光,消失在原处。
他提剑欲走,朝另外三人说:“尽快安排,恢复正常试炼流程。”
楼风楼华点头,分别走入人群,提醒大家调整状态,试炼继续。
孟拙不走,站在旁边一直瞅他,终于酝酿好了,轻咳一声,若无其事开口,“你觉得我今天……”
时栎却完全没注意到他,朝人群里望了一眼,启步离开。
孟拙脸僵了僵,看着他的背影,补充完自己的话。
“……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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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穴内,时澈靠石壁低头坐着,旁边扔着沾血的断剑与他戴了多日的银鬼面。
时栎踏入洞穴,遥遥看到那副面具,扬声问:“你不是说摘不掉?”
“骗你的。”
洞穴幽静,时澈声音不大,却也轻松传进他耳朵。
时栎踩过满地碎石走近他,认识这么久,他还没能看清过时澈的脸,虽然知道跟自己一模一样。
“恭喜啊,”时澈说,“又风光了。”
时栎也不是傻子,剑要生灵,剑主提前半个月就会有感应,这就不是他自己的剑灵。
“谢谢。”他摩挲着华景的剑柄。
“不接受口头感谢。”
时栎拿起他的断剑,也不问为什么上面都是血,坐到他旁边,从乾坤袋里找出拭剑专用的水和布来帮他清洗。
肩蹭着肩,时澈身子一歪,脑袋靠到他肩头。
时栎余光能看清他这张脸的轮廓,微微侧目,观察他的眉眼。
到底差着年纪阅历,一样的五官,时澈看起来比他阴沉许多,也可能是因为时澈现在心情不佳,眉眼间郁气很重。
注意到他偷看,时澈把下巴搭到他肩膀,脸对着他,让他尽情看。
时栎收回视线。
这就太近了,时澈的呼吸都打在他脸上。
他把擦好的剑插回时澈鞘中,目不斜视,手中攥着拭剑的布。
“你的剑用修么?一直用断剑很不方便。星石和材料都可以跟我要。”
时澈缓慢回道:“我的剑不好修,不用费心。”
“那你还有什么想要?”
“你不是知道么?”
时栎蹙眉,呼吸略有些快,身体慢慢变得僵硬。
好痒。
他的吐息。
察觉到他不自在,时澈低笑了声。
声音钻进时栎耳朵,低哑幽沉,过电般带起一阵酥麻。
“我要亲嘴,时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