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褶信飞雨》木归林M

34、第 34 章

　　“别怕，没事的。你不要动，我马上过来找你。”
　　“你冷不冷呀，冷的话就放下电话搓搓手，这样会暖和一点。”
　　“一会儿我们去吃面好不好，一大碗热汤面吃下去就不会感冒了。”
　　“哦对，我忘记了，我们说好了今天要一起去吃春饼的，没关系，我们可以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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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电话接通那一刻开始，陈星宇就一直陆陆续续说着话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林雨阳清晰地听着他在电话另一端大口喘着气却又坚持不肯放下电话，脚步匆忙又慌张地在街头奔波。

　　大雨还在不停下。

　　“陈星宇。”

　　林雨阳蹲坐在地上握着手机扭头看残破窗外的雨，轻声吸了下鼻子说：“谢谢你。”

　　谢谢你。除了这三个字她好像也不知道还能再说些什么了，而且说什么好像也都没这一句有意义。

　　电话那边声音突然顿了一下。

　　陈星宇笑笑，伴着雨声说：“突然这么客气干什么。”

　　隔着电话，林雨阳好像能看到他脸上毫无保留的真诚的笑容，让人心里很踏实。

　　陈星宇笑完沉默了很长一会儿，林雨阳听着他踏过一片泥泞不断朝自己靠近的脚步声缓缓闭上眼睛，然后慢慢的，她听到陈星宇说：“林雨阳，你不用感谢我，也不要觉得自己麻烦。我很开心你需要有人在身边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人，是我。”

　　雨声滴答，林雨阳睁开眼睛，一时也分不清此刻耳边呼啸而过的猛烈跳动声，是风声雨声，还是自己的心跳声。

　　那天，陈星宇找来的时候几乎是直接破门而入的。
　　少年逆着光，身上和林雨阳一样湿透了的狼狈。陈星宇半蹲在地上看着靠墙抱腿坐着的林雨阳满眼心疼着急，但林雨阳是笑着的，像是终于等到雨过天晴的开心。

　　“你怎么样啊？”

　　林雨阳不说话，只摇摇头。

　　“傻不傻。”

　　陈星宇伸手放在林雨阳脸上把她一张被风雨吹打过后憔悴的脸轻轻捧在手心里，然后拇指触到她眼边，小心翼翼帮她擦干也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泪水的痕迹。

　　“下次不要这样逞强，会有人担心你。”

　　陈星宇说话声音轻极了，林雨阳用力点头。那是她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原来她于这个世界而言，也是极重要的一个存在。

　　那天明明邢城下了整整一天的雨，但是后来每每林雨阳想起来，她都只记得陈星宇推开门找到她那一刻开始，雨就停了。

　　“我们走吧。”

　　陈星宇扶林雨阳起来，结果一起身，林雨阳才猛地发现自己脚下发软，也不知道是刚才蹲的太久还是逃跑的时候没注意扭到了脚。

　　林雨阳一时行动不开，陈星宇察觉到她的异样，然后直接弯腰站在她身前拍拍肩膀说：“上来，我背你走。”

　　这一次，林雨阳没拒绝。

　　小巷曲折，逼仄，四周都是破落的青石砖墙，来的时候都没注意到这片地方这么荒芜。林雨阳突然有些佩服陈星宇，他居然能在这样一片迷宫似的破败里找到自己。

　　“你怎么找到我的？”
　　“直觉。”

　　“嗯？”
　　“我不像你，我从小就方向感好。”

　　切。林雨阳手垂陈星宇身前，随着他脚下步子轻轻摇晃。
　　陈星宇无声笑笑。他没有告诉她，其实他也是疯了一样在这片“迷宫”里拼命找，努力推开过很多扇门，才好不容易找到她。

　　“先送你回家吧，身上都湿透了。”

　　出了巷子，陈星宇也没有要放林雨阳下来的意思。男生微微侧脸说话，耳廓不小心近到差一点就贴上了林雨阳的唇角。
　　脸边拂过一丝温热，林雨阳心跳明显漏了一拍，然后上身不动声色地往后仰了些。
　　如果这时候陈星宇完全回头，就会看到她的耳朵，红透了像夏日傍晚肆意燃烧的晚霞一样。

　　“你先放我下来吧。”林雨阳手放他肩上示意他停下说，“我的脚已经没事了。”

　　“真的？”
　　“嗯。”

　　陈星宇在路边找了块相对干净的地方慢慢把林雨阳放下来准备打车，只不过这会儿天气不好，路上没什么车，即便好不容易过来一辆，上面也都亮着载客中的指示牌匆匆而过。

　　节气还没到深秋，但雨里已经起了十足的寒意。
　　林雨阳抱着胳膊，被风吹得没忍住打了个喷嚏。再这么等下去，两个人真的要感冒了。

　　“不如我们先在附近找个酒店。”

　　林雨阳询问着看向和她一样被风吹到唇色有些发白的陈星宇，他似乎已经忘了此刻自己也是一身湿透了的泥泞。

　　“这么等下去不是办法，而且……”

　　林雨阳低头看看自己已经脏到模糊的衣服又看看陈星宇不知道什么时候弄花了的脸，说：“我们这样回家，会吓到他们。”

　　陈星宇后知后觉。林雨阳说的没错，陈星宇望着对方以及对方眼睛里的自己，一时不得不承认现在的他们不管去了哪里,遇到谁，对方应该都很难不得想拿出手机来帮他们报警。

　　尽管他们确实刚从危险里艰难逃脱，劫后余生。
　　但事情既然已经暂时告一段落，那确实没必要再带着一身狼狈回去让人看见了担心。

　　刚刚那样惊心动魄地经历一场追赶，此刻两人并排走在宽阔起来的马路边上，林雨阳只觉得一切都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两人没走多远就在路边看到一家旅馆，一排老楼中间挂着个亮黄色招牌，上面写着“鑫鑫酒店”四个鲜艳的红字。

　　那几年的邢城，大都是这样个人开的小旅馆，挂着酒店两个字却不像后来开的星级酒店那样运营严格合规。
　　不过也幸好如此，那天谁也没带身份证的两个狼狈不堪的年轻人，只是受了前台大姐几眼狐疑的打量，付钱之后便顺利拿到了房卡上楼。

　　一楼只有一间门面开着做招待大厅，客人落脚房间都在二楼。
　　前台旁边就是一道狭窄的围着铁栏扶手的楼梯，两个人同时走上去能明显感觉到脚下在微微晃动，然后不知道从哪里就浮起一层尘灰。

　　好在房间收拾的还算干净。两个人推门进去，眼前一张铺着白色床单的大床，旁边一张桌子，两把木椅子，然后就再没有其他大件东西了。

　　房门关上，只剩一扇飘着白纱的窗在往屋内送着混着雨水味道的潮湿气息。

　　四周就这样悄悄又骤然地安静下来，暧昧在昏暗的光线下滋生，随着人的一呼一吸搅动空气，翻滚汹涌。
　　林雨阳站在屋子中间垂眸不敢直视陈星宇的眼睛，很明显，陈星宇也一样。
　　少年无声的心动，在这样的雨天里，随着时间流逝而疯狂生长。
　　两个人不小心目光交汇的瞬间，脸上都有些不知所措，慌张得无处闪躲。

　　“你先洗澡吧，我出去等你。”

　　陈星宇好不容易将内心无处搁置的躁动按了下去，然后鼓起脸颊轻声呼了口气试图缓解一下这尴尬到做什么和不做什么都不对劲的氛围。

　　“柜子里应该有睡衣，你洗完可以换上，湿衣服穿久了容易感冒。”
　　“那你呢。”

　　林雨阳红着脸，说话间有了分别扭的客气，陈星宇也没比她好到哪去，本就干净明朗的五官更放大了他的拘谨和羞涩。

　　“我没事。”陈星宇低头看看自己还印着明显水渍的黑色外套说，“这点水，一会儿就干了。”

　　说完陈星宇要往门外走，林雨阳突然叫住他。
　　她本来想说要不别出去了，就在这里休息吧。但是一开口又有些犹豫不知道该怎么说。毕竟说出来还是有些过于亲密。

　　“我就在外面等着，哪也不去。”陈星宇误以为林雨阳是一个人在这里害怕，回过头来安慰她：“你别怕，我在呢。”

　　林雨阳笑了笑，然后没再说什么只点了点头。

　　弄脏的湿衣服被林雨阳换下挂在一边，浴室内随着水声很快起了一层厚重的雾气。林雨阳站花洒下闭上眼睛任由水流肆意冲洗自己的身体，先前的狼狈和恐惧也被完全带了去。
　　只不过林雨阳知道，真正让她踏实放松下来的不是现在落在身体上的温热，而是此刻等在门外的人。

　　我在呢。三个字胜过一切豪言壮语。

　　洗完澡换上柜子里的衣服，白色棉布长袍，林雨阳系好腰带站镜子前仔细打量一边，心想还好，挺严实的，最起码穿着在陈星宇面前不会太不自在。

　　“陈星宇，你还在吗？”

　　林雨阳出来站门后从里面敲了敲门，像是某种暗号，门外紧接着轻轻回响两下敲门声。

　　“我在呢。”

　　是陈星宇的声音，林雨阳又一次翘起唇角，然后手上愉快地帮他开门。
　　两人先是站门口一里一外对视一眼，接着又同时弯着眼睛毫无保留笑了起来。

　　谁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但又似乎都很清楚自己在笑什么。
　　是笑一起经历过风雨之后的平静释然，是坚信了无论什么时候对方都不会丢下自己的万分庆幸，是我们两个对面站着什么都不用说，但我知道你知道，你也知道我的知道的默契。

　　有时候想想我们这短暂的一生，其实能拥有过几个这样的瞬间，就已经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