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女官晋升指南》酒香栗子

8、画像

　　沈博远和沈云起前后脚回了府，厨房早就备好了菜，两人换下朝服，简单收拾一下去了正厅。

　　人都到齐了，沈博远看着斜对面乖乖巧巧坐着的女儿，温声询问：“初儿，今日在大理寺玩的怎么样？”

　　“爹爹！那可不是玩儿，是做正经事！”沈云初纠正，“不过确实多了些线索，还待明日继续盘查。”

　　“没想到云初一个姑娘家，倒是对刑狱里的事情这么感兴趣。这要是我啊，听都不敢听。”柳如玉软声细语，说出的话却让沈云初蹙紧了眉头。

　　“姨娘，父亲作为当朝右相，皇上的事儿自然是最重要的，为皇上分忧解难也是我们作为臣子应该做的，若是听都不敢听，岂不是失了大楚子民的风范？”

　　沈云初的一番回击让柳如玉脸上有些挂不住，喃喃辩解，“姨娘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你一个女儿家，老往大理寺那种地方去，传出去也不好听。”

　　“有什么不好听的！”沈老夫人皱着眉头，语气满是指责，“大楚向来不拘着女子出行，想去哪儿都是初儿的自由，更何况是皇上点头同意的，你自个儿胆子小就不必念叨别人了！”

　　柳如玉如坐针毡，脸上更不好看了，“是，母亲，是我多言了。”

　　“既知道多言，以后就不必说了！”沈博远怒斥。

　　柳如玉低头嗫嚅，“是。”

　　沈博远又看向沈云初，“你也是！身为小辈，对长辈也要多些敬重！”

　　“知道了爹爹。”沈云初立马应下，做出一副受教的模样，却悄悄对着沈老夫人眨了一下眼睛。

　　老夫人无奈摇头，“好了，吃饭吧，菜都凉了。”

　　一顿饭吃完，沈博远又叫了沈云起去书房谈话，柳如玉对着老夫人欠了欠身，也带着儿子离开了，屋子里只剩下祖孙俩。

　　“你呀，年纪不大，脾气却不小，和你爹一个样儿！”老夫人还是免不了要说孙女几句，“她毕竟是你继母，你也叫她一声姨娘，以后不许这样当着面呛她了，知道了吗？”

　　“可是……是她先说我的。”沈云初小声反驳，不服气的样子惹人心怜。

　　“不管怎么样，都会有祖母替你说话，何必自己同她闹。”

　　沈老夫人招了招手，沈云初乖巧走过去，蹲在她面前，老夫人摸了摸她的头，满眼慈爱，“初儿，你想做什么就去做，记住，祖母永远都会站在你身边。”

　　—————————
　　回到自己房间，沈云初随意靠坐在椅子上，一放松下来，才觉得浑身酸疼，应该是这两日走得太多了。

　　佩兰去叫热水，梦兰先替沈云初把外衫脱下，又让她低头，仔细检查了后颈——磨出的印子已经好的差不多了，玄光阁的药膏真是有效。

　　梦兰给沈云初捏着肩膀，突然看到她发髻里的木簪子，早上出门时还没有呢，便好奇问道：“小姐，这个簪子是哪儿来的？”

　　沈云初抬手把簪子拔下，拿在手中把玩，“是谢大人送我的，好看吗？”

　　“好看……但是谢大人是谁啊？”

　　“他是大理寺少卿，嘴毒的很但脑子还行。”沈云初“客观”评价。

　　“哦。”梦兰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对了，梦兰，我问你一个问题。”沈云初侧头问身旁的婢女。

　　“小姐你问。”

　　“如果，你是一个赌徒，欠下了一大笔债，正在四处躲避债主，突然有人找到你，说他知道你欠了很多钱，如果不给他们做事，就要把你的踪迹告诉债主，你会怎么做？”

　　“嗯……”梦兰仔细想了一番才回答，“我应该会很害怕，求他千万不要告诉别人，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那他让你吃毒药呢？”

　　“啊？为什么要吃毒药啊？他想毒死我吗？那我肯定不会吃！”梦兰瞪大了眼睛。

　　“对啊……这不合理……”

　　不对……想到了什么，沈云初猛地站起来，把梦兰从背后拉到身前，定定地看着她，“如果，他骗你，说那不过是普通的蒙汗药，只是怕你反抗，所以才让你吃下，你会吃吗？”

　　“如果只是普通的药……那我应该会吃的吧……为了让他对我放心，不将我的行踪告诉别人。”梦兰不确定地开口。

　　“梦兰，你真聪明！”沈云初终于想明白了，兴奋地一下子抱住她。

　　梦兰一脸懵：我什么都没做啊！

　　第二天一大早，沈云初迫不及待地想把昨晚的推测告诉谢廷南。

　　小厮按照昨天的路线安全地把她送到了大理寺门口。马车还未停稳，她就扶着门框跳了下来。

　　拿着谢廷南给的腰牌，一路畅通无阻地走到了内堂，却不见谢廷南身影，拉住一个人问了才知道，谢廷南早朝尚未回来。

　　沈云初只好先去了书房，百无聊赖地托着下巴坐着，安安静静地等谢廷南下朝。

　　时间慢慢过去，她的头也越垂越低。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外头传来声响，房门被推开。

　　沈云初被惊醒，恍惚地站起来看向门口，阳光沿着房门洒进来，顷刻间把书房照亮了一大半。

　　由于背着光，看不清神色，沈云初只看到谢廷南清逸挺拔的身姿。

　　谢廷南倒是顺着光线把沈云初瞧得一清二楚——淡紫罗衫垂至小腿，头发干净利落地束了起来，没有戴昨天买的簪子，不过腰间倒是挂着他给的腰牌，一副懵懵懂懂刚睡醒的样子，不像小雀，倒像是猫儿。

　　“你下朝啦？”沈云初揉了揉眼，糯糯开口。

　　“抱歉，让你等了许久。”

　　随着谢廷南往里走，沈云初才看清他的装束——原来他上朝时穿的和平时如此不同！平日里随意儒雅，穿着朝服时却显得沉稳了许多，板着脸的时候还挺唬人的。

　　不过一张嘴说话，就又恢复了原样——

　　“沈姑娘真是勤奋，查案起来比我这个吃官家饭的还要积极，佩服佩服。”

　　沈云初没好气地撇撇嘴，不甘示弱，“案子没破之前，我才不会半途而废！”

　　谢廷南弯了弯眉眼，没有回应，只让她在外头等一会儿，他先去换件衣裳。

　　等谢廷南换了玄青常服出来后，沈云初立刻走上前去，把自己昨晚的推测一股脑儿都倒了出来。

　　“具体是不是这样，我们只有问了周朔或者周尚才能知道了。”沈云初磨拳擦掌跃跃欲试，“所以别磨蹭了，我们快去继续排查客栈！”

　　谢廷南扶了扶额头，一脸无奈，“再这么下去，我这个位置都要让给你坐了。”

　　————————
　　两人照例先去一品斋用了早膳，然后接着昨天的进度开始排查，这次没等太久，谢青那边就传来了消息：周朔下榻的客栈找到了！

　　两人立即赶往谢青所说的富贵客栈，客栈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离中心街道也不远，倒是符合他们的推测。里面坐了几桌客人，见他们进来，都纷纷交头接耳议论起来，谢廷南不欲兴师动众，让老板开个包厢，几人进了包厢详谈。

　　老板已经知道了他们的来历，看他们一个个人高马大的，紧张地手脚都不知道该放哪里。

　　沈云初给谢廷南递了个眼色，而后平和地看着老板，率先开口：“请问怎么称呼？”

　　“我我我，我姓陶，叫我老陶就行。”老陶四十岁上下，介绍完自己之后擦了擦虚汗。

　　“好，老陶，我姓沈，这位是大理寺少卿谢大人，”沈云初指了指身旁的谢廷南，“想必你也知道我们是为何而来了。”

　　“是是是。”

　　谢廷南开门见山，“你说，那人之前就住在你的客栈？”

　　老陶急忙回答：“他是半个月前过来的，身材中等，穿的也普普通通，就像你们问我的一样。”

　　“那他长什么样子？我指的是长相。”谢廷南继续问道。

　　老陶仔细想了想，正要回复，却被沈云初打断，“能否给我拿个纸笔？”

　　老陶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应声去拿。谢青不解地看向沈云初，虽未发一言，但表情已经说明了他的疑惑：要纸笔干嘛？

　　沈云初笑了笑，耐心解释，“等会儿我会根据他的描述，把周朔的样貌画出来，你们拿去复刻，也好方便找人。”

　　“沈姑娘有心了。”谢青恍然大悟。

　　谈话间，老陶拿了纸笔进来，谢青伸手接过，放在沈云初桌前。

　　“好了，你可以开始说了。”沈云初语气温柔，“别紧张，慢慢说。”

　　老陶定了定神，边回忆边说：“照理来说，我不一定能记住半个月前入住的客人，但他倒是令我印象深刻……”

　　“他来的时候，戴着兜帽，脸挺白的，瞧着年纪不过二十出头，却一脸疲态，眼睛不大，薄嘴唇，对了！”老陶指了指自己的左颧骨，“他的这儿有个半寸长的疤，看样子有些年头了，不像是新伤。”

　　沈云初认真听完老陶的描述，提笔快速在纸上勾勒，不消一会儿，她拿起画完的画像问老陶，“是长这样吗？”

　　“对对对！就是这个样子，姑娘你真厉害！”

　　沈云初想了想，对谢廷南附耳说了什么，谢廷南又对她私语了几句，在场的人都沉默着，不知道这两位在打什么哑迷。

　　只见沈云初又拿出一张干净的纸，片刻画了个人像，随即问老陶，“这个人见过吗？”

　　老陶仔细看了一下，“见过！见过！这个人来过几次，长得五大三粗的，我印象很深！”

　　谢廷南将两张画像摆成一排，“你确定是他们两个吗？”

　　“确定确定！一个瘦弱，一个魁梧，走一起打眼得很，我不会记错的！”老陶斩钉截铁地点头。

　　另一张上画的赫然就是周尚！看来他们确有勾结！

　　老陶完成了任务，被人带下，谢廷南正准备返回大理寺，突然进来一个侍卫。

　　“谢少卿，宫中传来密报！有人在皇上的早膳里下毒！”

　　谢廷南闻言变了脸色，他将二周的画像卷好交给谢青，吩咐道：“把周朔的画像复刻几份，周尚的踪迹也要继续调查！”

　　“是！”

　　又对沈云初说，“我即刻就要进宫，今日的调查到底为止，我派人送你回府。”

　　“我不回去，”沈云初摇了摇头，认真地看着谢廷南，“我和你一起去。”

　　谢廷南深深地望进沈云初的眼睛，半晌叹了口气。

　　“好，我们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