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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凶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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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镇国公府。
一蒙面黑衣男于暗夜中疾行,自屋外裹着寒风推门而入,对着面前身着玄青便服的清贵身影行礼,“主子,赵世昌克扣军饷,走私银币的证据找到了。”
谢廷南转身拿起他呈上来的密报,仔细翻阅后拿烛火点燃,吩咐道:“复写的那份别忘了派人送到廖大人的府上。”
“是,主子。”
烛火摇曳,斑驳的光影映着谢廷南沉静的面孔,忽明忽暗间竟有些扭曲——
“有都察院介入,赵世昌,我看你这个琅州刺史还能做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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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文轩很快就被衙门派去的人找到了,他并没有离开连阳,而是依旧每日出去找活干,直到被逮捕的那一刻,他面上也并无惊慌,反而一脸平静地跟着捕快去了衙门,孙平此刻正在大堂内和他大眼瞪小眼。
沈云初到的时候,只看见一个瘦削的背影,背对着她跪着,前面坐着的孙大人则是一脸怒不可遏,“李文轩!事已至此,你竟然还在狡辩,本官命你速速从实招来!”
“大人,小人该说的都已经说了,人不是我杀的,大人又要我招什么呢?”入耳的是一道漫不经心的声音,沈云初坐在堂下的椅子上,身旁是一脸冷酷的谢青,黎琮则是找了个角落靠根柱子站着,把玩着腰间的玉佩。
孙平像看到救星一般亮了眼睛,平复了心情后说道:“沈姑娘,你来的正好,这个李文轩嘴巴硬的很,到现在为止什么都没招!”
沈云初看了眼跪着的李文轩,虽是个木匠,可他的气质看上去更像是一个读书人,穿着简单的棉麻布衫,眉眼间却透着清冷疏离。
“李文轩,你说你没杀人,那几日前为何要把辛老爷叫出府外,并将他带到流萤湖上游的亭子里?”孙平暂时没有证据,也只能故技重施,诈一诈他了。
李文轩懒懒地抬了抬眼皮,嘲讽道:“我是把辛禄叫了出来,但只是在亭子里和他谈了些事情,并没有杀他。怎么?孙大人,难道聊聊天也犯法吗?”
“你!李文轩!注意你的态度!”孙平气不打一处来,刚要让人给他几板子,沈云初抬手制止了,她走近李文轩,问了一个看似与案件毫无瓜葛的问题——
“你既然是个木匠,想必对做木工所需的工具很熟吧?”
“你想说什么?”
“我只是好奇,你们一般会用什么锤子敲东西呢?”沈云初状似不经意地问道。
“圆头锤?”
“哦对,就是叫圆头锤!”沈云初对他感激一笑,“被这种锤子砸一下,是不是会流很多血?”
“你到底想说什么?”李文轩皱着眉,面上不耐烦起来,沈云初却注意到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这是心虚的表现,诈对了!她朝着不远处的黎琮微微颔首——多亏了黎琮早上又去查看了一下辛禄的尸体,才能发现辛禄的致命伤貌似是用锤子之类的钝器砸出来的。
“李文轩,我们已经找到了杀人凶器!”沈云初面色平静,说出的话却在李文轩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什么凶器?”他压住心中慌乱问道。
“就是圆头锤!我们在流萤湖上游的草堆里发现了一把圆头锤,锤头上带了好多血。”沈云初轻飘飘地看了眼李文轩,实则观察着他的表情,上头坐着的孙平默默替沈云初捏了一把汗,别说找到凶器了,连凶器长啥样他们都不知道呢,这沈姑娘可真敢说啊……
“呵呵,这位姑娘可真是会开玩笑,”李文轩愣了一瞬,随即放松下来,冷笑道,“想诈我?还是省省力气吧!”
沈云初面露遗憾,继续说道:“真是可惜,没有套出你的话,不过这也侧面证实了我的猜想——”
“你杀了辛禄之后,就把凶器扔进了湖里,如此一来,我们当然找不到凶器!”
李文轩沉下脸,微眯着眼盯着沈云初道:“这只是你的猜想,并无证据。”
“多谢李公子提醒,孙大人自会立刻派人去亭下的湖水里寻找,锤子份量不轻,不会那么轻易地被水流卷走,想必今日就会有所收获。”沈云初气定神闲地回到了座位,挑衅地看向李文轩。
孙平立马吩咐道:“就按沈姑娘说的办,杨捕头带些人手,即刻去湖里找凶器!”
“是!”
一阵骚动后,堂内又恢复了平静,李文轩抬头定定地看着沈云初,沈云初毫不怯懦地与他对视,最终还是李文轩败下阵来,他妥协道:“你很聪明,但衙门重地,你一个姑娘家又能做什么呢?”
孙平看了眼身旁的沈云初,对李文轩说道:“沈姑娘是大理寺评事,又是京城宰相的嫡女,定会为你主持公道,你自可以把真相全都说出来!”
李文轩沉着眼把堂上众人环视了一圈,片刻后,他垂下头,卸下防备,缓缓开口——
“辛禄确实是我杀的,那也是他罪有应得!他杀了我哥,我不过是在为我哥报仇!”
沈云初和孙平对视一眼,没有打断他的阐述。
“我父母去世的早,我和我哥相依为命,他寒窗苦读数年,考取了秀才,原本可以继续赶考,拥有美好的未来,但这一切都被辛禄毁了!他自恃拥有权势,就可以为所欲为,视他人性命如草芥吗!”
李文轩情绪激动,企图站起来,被身边的小吏一把摁下,“我是为了替我哥洗刷冤屈,还他一个清白!”
沈云初怀疑地看向孙平,那眼神分明就写着“什么冤屈?你是怎么做父母官的?”孙平赶紧撇清关系,解释道:“我是三年前才被调到连阳的,他说的事情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确实与这位大人无关,当年的连阳县令是莫怀仁莫大人,如今他已经去聊州任职了。”李文轩面露讥讽,“真是苍天无眼啊,我哥含冤而死,罪魁祸首却逍遥法外,平步青云!”
“听了这半天,你哥是谁?又是为何含冤啊?”孙平问道。
“我哥名叫李书沛,是个读书人,五年前他与辛家大小姐辛念雪相恋,却被辛禄拆散,辛禄嫌弃我哥家世不好,觉得我哥配不上他的女儿,就让莫怀仁以强抢民女的罪名逮捕了我哥!在狱里对他严刑拷打,企图屈打成招,我哥不肯,竟被活活打死!”李文轩胸口起伏,呼吸愈发急促,“辛禄早就看上了昌平严知府家的大公子,自然是不愿女儿嫁给一个穷酸书生,但这样就能将我哥打死吗!”
沈云初心下震惊,喉头又有些发痒,她侧头清咳了几声,然后看向李文轩,“所以,你是为了替李书沛报仇,而杀了辛禄?”
“是的。”
“你是怎么杀的人?”
刚刚的控诉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李文轩低声道:“我在辛府门口蹲了好几日才见到他出来,我以有要事相商为名,把他带到了湖上的亭子里,拿锤子砸烂了他的头,然后把锤子扔进了湖里。”
“你没有把辛禄也扔进湖里吗?”
“没有,我只是拿走了他身上值钱的东西,伪造成为财杀人的假象。”
孙平恍然大悟,“那么梁晟确实没有杀人,但他把尸体推进了湖里,如此看来,一切都说的通了!”
“不,这套说辞简直是漏洞百出!”沈云初冷哼,清脆的声音在堂内回荡,“看似很合理,实则根本经不起推敲!”她走近李文轩,一一列举他话里的漏洞——
“首先,你说是为了替兄长报仇而杀了辛禄,那为什么五年前不动手,偏偏隔了这么多年才下手呢?中间的这段时间你在干什么?其次,辛夫人说你几年前找过辛禄,被他用钱打发了,辛禄甚至还说你是讨债鬼,这么看来,你一开始,只想要钱,并不想要他的命,你也并不像你自己所说的那么正义凛然!”
沈云初没管李文轩青红交加的脸色,继续说道:“最后,你说李书沛和辛念雪是被辛禄拆散的恋人,辛念雪是被逼嫁给严坤的,但据我们所知,她和严坤成亲后,感情甚笃,夫妇俩琴瑟和鸣,是连阳有名的佳话,这可不像是被逼迫的样子!”
话音刚落,李文轩挣脱了身旁的捕快站了起来,情绪激动道:“那都是他们胡说的!他们知道个屁!你们怎么能听信一家之言!当时我沉浸在失去兄长的痛苦中,一时没想到报仇这件事,况且莫怀仁也派人防着我,我根本有心无力,后来他调离了连阳,我也就跟着离开了这个伤心地。”
谢青在李文轩站起来的时候就已经走到了沈云初身边,用佩剑隔开两人,防止李文轩情急之下做出伤害她的事情。
沈云初点点头,“确实,我们不能只听一家之言,所以你的话也不能全然信之,毕竟你们双方的表述实在是天壤之别。”
“我人微言轻,若你们非要听信他人的胡编乱造,我也无计可施,辛小姐早已不在人世,对峙也无从对起。”李文轩颓然地垂下手臂,随即又想到了什么,眼神放光地看向孙平,说道:“不!孙大人,我家里书房的抽屉里还有我哥与辛小姐的往来书信!只要拿去比对字迹,就可证明确实是辛小姐亲笔所写!这也能算作证据吧?”
“是否属实,等本官查了就可一清二楚了,”孙平横眉冷声道:“若是你从中作假,糊弄本官,本官一定不会轻饶!”
“大人自可去查!”李文轩跪地磕了个响头,恳求道:“若是小人所言非虚,还请大人一定要替小人的哥哥洗清冤屈,还他清白!”
“那是自然。”孙平对李文轩旁边的捕快使了个眼色,捕快得令把李文轩押了下去,暂时关入了大牢。
沈云初坐在椅子上揉着太阳穴,只听孙平在一旁絮絮叨叨,“要是真找到凶器,证实李文轩是凶手,那么梁晟不过是死后抛尸,关个几日就行,福子无罪,即刻就能放了。”
“你再去审审他们两个,如果确无疑点,就放了吧,至于李文轩说的书信,你也派人去查查。”孙平的声音吵得她头疼,她说了这句话后就回房了。
谢青不近不远地跟着,黎琮见状也走了上来,关切道:“你还好吗?”
“没事,已经比昨日好多了。”
“如果证实李文轩是凶手,那么这个案子也就解决了,你也不必思虑太多,反倒伤了神。”黎琮真心建议道。
沈云初却没有回应,李文轩的认罪时间未免也太巧了,总感觉还有什么事情被他们忽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