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女官晋升指南》酒香栗子

18、疑犯

　　第二日一大早，沈云初就收拾妥当，只等谢廷南来接她去连阳县衙，她昨夜一晚上没睡好，做了好些稀奇古怪的梦，甚至还梦到了辛禄把破了洞的后脑勺对着她，空气里回荡着他沙哑的声音“凶手！找出凶手！帮我报仇！”着实有些骇人，是以早上醒来时还有些昏昏沉沉。

　　渐入深秋，天气越发冷了，梦兰前几天晒好了几件披风，今天特意拿了一件出来，预备在沈云初出门前给她披上。

　　佩兰见外头天气阴沉，不放心道：“小姐，要不别去了吧，我瞧着今天可能会下雨。”

　　“没事儿，我带把伞就行。”沈云初笑了笑，捏了捏佩兰肉嘟嘟的小脸，“你家小姐身子好得很，就算淋点雨也没什么的。”佩兰撅着嘴，也只好不再多言。

　　正巧外头小厮说谢廷南到了，老爷和大少爷也在前厅，叫沈云初去用早膳，她便往前厅走去。

　　前厅里，早膳已经摆上了，谢廷南正和沈博远说着话，看到沈云初来了，他站起身走过去，“今日有些冷，我看你穿的似乎单薄了些。”

　　沈云初笑道：“一会儿出门时会披披风，在屋里倒不觉得冷。”

　　沈博远清咳了一下，“不是小孩子了，自己知道冷暖，好了，来用早膳吧。”

　　沈云起看着谢廷南和沈云初坐下，戏谑道：“谢少卿看着面冷，倒是很细心。”

　　谢廷南从善如流：“应该的。”

　　“不知成婚以后，是否还会这般贴心？”

　　“那是自然。”

　　“就怕……”

　　沈云初怕自家哥哥再说出什么奇奇怪怪的话，赶紧打断，“哥！吃饭！”沈博远也敲了敲桌子，“今日不用去衙门了？这么多话！”

　　沈云起挑了挑眉，看了眼谢廷南，不再多言。

　　用完早膳后，沈博远和沈云起去了各自的衙门处理公务。临出门前，谢廷南接过梦兰手里的披风，给沈云初系上后，两人便往连阳赶去。因熟悉了路线，这次只用了不到一个时辰便到了县衙。

　　县衙大门开着，大堂里只有师爷和几个小吏在打盹，见到沈云初两人进来，才醒过神，慌忙行礼。

　　“你们孙大人呢？”谢廷南冷声问道。

　　“孙大人他……他在后院查看卷宗呢！”师爷立马回道，又给旁边的小吏使了个眼色，那小吏正想悄悄溜出去通报，被谢廷南叫住——

　　“不必去通传了，我们直接过去。”

　　……

　　一路上师爷连个屁都不敢放，偷瞄着前头一脸冷意的谢廷南，只祈祷自家大人是在做正经事。

　　谢廷南轻敲了两下房门以示提醒，然后一把推开，就见孙平正悠闲地给屋里的几盆绿植浇花，嘴里还哼着小曲儿。

　　孙平乍一听到声响，吓得一哆嗦，回头看到谢廷南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连忙放下手里的水壶，挤出笑迎了上去，“谢大人！怎么一大早就过来了……”又飞了个眼刀给师爷，师爷悻悻地不敢吱声。

　　“我要是不过来，还不知道孙大人这么悠闲。”谢廷南抬脚往里走，“让你查的事情有眉目了吗？”

　　孙平呆愣了几秒，马上回过神，“回大人，昨天下官就派人去查了，已经查到一些线索了！”

　　“什么线索？”沈云初问道。

　　“辛老板在我们连阳算是大老板，虽说为人和气，但做生意嘛，总归有些摩擦的，要说没有个对家，也说不过去。”孙平边说边给面前的两人倒茶，“就有一家姓梁的商户，据说和辛家总是不对付，吵得凶的时候，梁老板还信誓旦旦说要杀了辛老板！”

　　“这些话你怎么知道的？”谢廷南拿起茶杯问道。

　　“谢大人出身名门不知道，他们那些个老百姓，平日里吃饱饭没事干，就会嚼些口舌，这事儿不算稀奇，很多人都听到了，下官派人一问便知。”

　　“那这个梁老板现在在何处？”

　　“不巧，他这几日不在连阳，家里人说是去了外地做生意，要过几日才回来。”

　　谢廷南默了默，又问道：“除了梁老板，辛老爷还与谁结过梁子吗？”

　　孙平应答如流，“辛老板做生意讲信用，除了梁老板和他有些利益冲突外，别的也就没了……哦对！他们家管事的说，大概一周前，辛老板罚了一个下人，那下人一气之下就离开辛府了。”

　　“离开辛府？什么时候？”

　　“说是辛老板出门后的一天夜里走的，也没和谁打招呼，自个儿悄摸地从后门走的，幸好有个看门的小厮那晚起夜如厕，正巧看到他拿着包袱偷偷摸摸地离开。”

　　沈云初蹙眉，“那个小厮没拦着吗？”

　　孙平往椅背上一靠，解释道：“他一个看门的，哪管的了别人的事儿。”

　　“派人去找了吗？”

　　“已经让几个捕快出去找了，估计得要些时日才能找到。”孙平点头。

　　“这样看来，目前的两个嫌疑人都不在连阳，案情也无法推进下去了。”沈云初叹了口气。

　　“也只能等梁老板回来，或者找到那个下人，才能继续查了。”孙平附和道。

　　“未必。”

　　闻言，沈云初和孙平都看向谢廷南，沈云初不解道：“还有什么线索是我们忽略的吗？”

　　谢廷南摸着手上的扳指，“你还记得黎琮说过辛老爷大概率是从流萤湖上游漂下来的吗？那么很有可能案发地就在上游的某处，我们可以去湖的上游找找看。”他又看向孙平，说道：“孙大人，麻烦你找几个熟悉流萤湖附近路线的人，带我们去看看。”

　　孙大人应道：“我们县衙的师爷和杨捕头就是连阳本地人，对这儿的地形也熟悉，就让他们两个带大人和沈姑娘去吧！”

　　一听这话，师爷走上前说道：“谢大人，小人在这儿住了四五十年了，对流萤湖那一片儿熟悉的很，有我带路，您放心！”

　　谢廷南颔首，“麻烦师爷了，今天天气不好，恐怕待会儿有雨，我们现在就出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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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师爷和杨捕头在前面带路，沈云初两人倒是不无聊，师爷是个马屁精，夸了谢廷南一路，听得她耳朵都要起茧子了，杨捕头是个微胖的中年人，面相看起来安静木讷，没想到话不比师爷少，絮絮叨叨讲了很多连阳县的事情，不过比起师爷的奉承之语，他的话倒是有几分可听之处——

　　“谢大人，小人就是在这儿长大的，小时候就爱和几个伙伴去流萤湖附近玩，这一片儿啊，我闭着眼睛都能找到路！”杨捕头声音粗犷，带点连阳口音，“湖上游全是种的芦苇，还有些乱七八糟的花草，平时没人去，也就有两三个小亭子，偶尔会有人坐在那儿吹吹风，下下棋，我估计啊，那凶案的发生地，十有八九就在那儿！”

　　沈云初和谢廷南对视一眼，谢廷南问杨捕头：“若是在亭子里动手，方便将人推下湖吗？”

　　杨捕头憨厚一笑，“亭子就建在湖上面，伸手一推，人不就下去了吗？”

　　“那带我们去亭子那儿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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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多久，四人就到了杨捕头所说的小亭子，亭子确实不大，一共有三个。他们先进了第一个亭子，亭子角落里都长了杂草，桌凳上也都是灰，看样子并不经常有人来。

　　杨捕头率先搜索起来，师爷不懂这些，就站在亭子外面看着，谢廷南和沈云初也跟着检查周围是否有线索。

　　三个人查的仔细，但并没有什么可疑的，于是去第二个亭子查看，也没有发现奇怪的地方，进入第三个亭子的时候，沈云初注意到椅子上有一处地方，灰尘比别处少，她叫来谢廷南，说道：“你看这里！这是不是说明之前有人来过这里，并在这儿坐过？”

　　谢廷南点了点头，“能够坐着聊天，想必是相熟之人，梁老板和辛府下人恰好都满足这个条件。”

　　“谢大人，沈姑娘，你们快来看！”不远处传来杨捕头的声音。

　　两人连忙走了过去，杨捕头指着亭子外面的杂草丛说道：“你们看，那堆草下面有一大块暗红的痕迹，是不是血啊？”

　　谢廷南用手撑着栏杆，翻过去后站在杂草丛里，他用手拨开旁边的杂草，露出杨捕头刚刚指的那一处，果然有一块深红印记！虽然连阳几天前下过雨，草上的血迹已经被雨冲刷掉了，但是下面的泥土却依然浸了不少血，不出意外的话，这里很有可能就是当时的案发地了。

　　轰隆隆！

　　众人抬头，只见天上乌云密布，看来快下雨了，师爷冲着亭子里面喊道：“谢大人，马上要下雨了，咱们快些回去吧！”说话间，已经有细微的雨滴落了下来，谢廷南担心沈云初被雨淋湿，只好先翻上栏杆，拉着她往回赶，“先回去吧，等天气好了，再来详查。”

　　距离县衙还有些距离，雨势却越来越大，还好师爷走之前拿了两把伞，谢廷南和沈云初同撑一把，他搂紧了沈云初的腰，往自己的方向靠了靠，又把伞往她那儿倾斜，自己的半边肩膀倒是全被淋湿了，杨捕头和师爷两个大老爷们儿挤一把伞，也是淋了不少雨，四人颇有些狼狈地回到了县衙。

　　孙平早就备好了姜汤和热水，又拿了几条干毛巾给他们擦拭，“把水擦干了，再喝碗姜汤，用热水洗洗脸和手，可不能感冒了！”师爷和杨捕头倒是无所谓，谢大人和沈姑娘可是从京城来的，矜贵的很，要是回去染上了风寒，他可担待不起！

　　谢廷南先给沈云初擦了擦头发，还好淋的不多，一会儿就擦干了，他赶紧拿了碗姜汤，哄她喝下，“快些喝了，让身子暖暖。”

　　沈云初接过，深呼吸了一下，蹙着眉一口气喝完，把碗还给了谢廷南，谢廷南见她都收拾清爽了，才开始拾掇自己。

　　沈云初心下熨帖，主动拿着毛巾给他擦身后擦不到的地方，谢廷南没有说话，但微弯的眉眼却暴露出他此刻的愉悦。

　　大家都收拾好以后，坐在椅子上捧着热茶暖手。孙平踌躇问道：“谢大人，有无收获啊？”

　　“在上游发现了血迹。”谢廷南啜了一口茶，“只是时间有限，还未来得及详查，杨捕头知道具体位置，你们等天晴了再去查验一番吧。”

　　“是是，下官知道了！”孙平颔首。

　　一柱香后，外头雨渐渐小了，谢廷南放下茶杯对孙平说：“等雨停了之后，我们就先回京城，若是你这边有任何结果，务必派人来大理寺通报一声。”

　　“下官明白了，大人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