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此》半斤欲

13、牵手

　　至此

　　49.

　　路瓷最近心情特别好，一是因为二模考试她考了市第一，二是距离高考还有不到两个月了。
　　她虽然还是有失眠的时候，但有随秩陪着，也不至于太难过了。

　　随秩的成绩不是很稳定，一模成绩他在年级里排第九，这次掉到了十五。
　　他知道自己成绩时也只是开玩笑似的和路瓷说自己有点难受，要她安慰。路瓷面上陪着他闹，但背地里没少关心他。

　　她知道比起在教室里自习，他更喜欢在篮球场上打篮球，所以她拜托闻承枫让他以后打球带上随秩，还麻烦他观察随秩的状态。

　　……

　　中场休息时，随秩胳膊搭着膝盖，微微喘气。闻承枫跟跟屁虫似的坐到他旁边，不说话只盯着他看。

　　随秩说你有病啊，闻承枫说我知道了，你现在很暴躁。

　　随秩揉了揉脸，说：“你这样时时刻刻盯着人看好意思吗？干吗？你喜欢我啊？”

　　“你有病吧？”闻承枫无语，“要不是看在路瓷的面子上，我才懒得理你。”

　　“关我女朋友什么事？”

　　“呵，不然我跟胡跃隆干嘛求你来打球啊。”

　　随秩反应过来了，他挺诧异：“她让的？”

　　“你成绩不是不稳定吗，她怕你学自闭了，让我拉你出来打球。”闻承枫撇嘴，用力拍一下随秩肩膀，“唉，遇到这么好的姑娘你就偷着乐吧。”

　　随秩这会儿懒得计较他这一掌，接着问：“她什么时候说的？”

　　“二模出成绩后咯。不是我说，兄弟你是卖惨卖过了还是真的难受，她可担心你不高兴了。”闻承枫说着还愤怒起来了，“可太没天理了！明明是你重色轻友在先。”

　　随秩笑了一下，说：“以后她让你做这种事儿你直接告诉我。”

　　“总算知道你老婆是喜欢你的了，但以后的事情，看我心情吧。”

　　“我老婆不喜欢我喜欢谁？”

　　“滚啊，还跟我炫耀上了。赶紧上场打球，也不看看学弟超我们多少分了。”

　　“行，走啊。”

　　随秩的活动结束后，路瓷提着一个黑色纸袋来了球场，随秩那些朋友看到了纷纷起哄。
　　随秩没半点含蓄，他高兴就笑，说你们别瞎起哄，待会儿吓到她了。

　　然而路瓷站在球场外围，没怎么在意其他人，她看到随秩笑得这么开心，低头撤回消息。
　　原本还想跟他说一声自己过来了，结果还没说就被人发现了。

　　随秩收拾好东西，跟朋友道别后就出来了。他走到路瓷旁边，说怎么过来了啊。

　　路瓷带着他往学校食堂走，说：“没怎么啊，陪池籽箐去了团委那边，顺路就过来了。”

　　明明团委办公室离这儿好几百米路呢，偏偏还要说成顺路。

　　路瓷，你说你专门过来等我不行吗？

　　“行吧，顺路。”随秩看了眼她手上的袋子，“手上东西重不重？”

　　“明明看着就很轻啊。”路瓷说，“这是一个礼物。”

　　其实随秩猜到了，但他还是问：“我的还是别人的？”

　　路瓷笑眯眯地说：“我的。”

　　“给我的啊？”

　　一点儿都不好玩。

　　路瓷叹了口气，“这明明是惊喜。”

　　“我被惊喜到了呀。”随秩好开心，“宝贝我能看一眼不？”

　　“不能。”路瓷已经习惯了他这样莫名其妙的称呼，很有原则地说，“先吃饭。”

　　那能怎么办，随秩当然是答应啊：“行吧。”

　　到了食堂二楼，两人还是坐到了平时吃饭坐的位置那儿，路瓷说想吃面，随秩就拿着饭卡去排队，还给她发了信息。

　　ls：撤回什么了？我不能看吗。

　　lucid：刚过来的时候发的，想跟你说一声，谁知道你那些朋友眼睛这么尖。

　　ls：你破天荒来球场找我，我有点受宠若惊啊。

　　lucid：哦，你排队不要看手机了。
　　lucid：我没有怪你啊，小心被撞到了。

　　ls：今天怎么这么好呢？

　　随秩给她排好汤面，自己又去打饭，手上拿着餐具回来。
　　他把汤勺放进她面前那碗汤面里面，无比自然地说：“吃饭前给看一眼吗？不然吃不下饭了。”

　　路瓷还惦记着他发的那条信息：“我平时对你不好吗？”

　　“你平时对我很好呀，今天超好。”

　　路瓷觉得他这样子挺好玩的，把礼物袋递给他说：“看吧。”

　　随秩拿出里面的盒子，打开一看，是一枚银色的打火机，机身是S型的蛇纹，像是对应着他名字里的随。

　　随秩每次都能被她送的礼物惊到，这次直接愣了好几秒，问她：“试探我呢？我不抽烟的啊。”

　　“我知道啊，给你点蜡烛用的。”路瓷语气轻巧，但不忘警告他，“你要是敢拿来点烟就完了。”

　　“我哪里敢。”随秩被她取悦到了，他觉得路瓷好苏好浪漫，不忘夸赞道，“你怎么想的，这么浪漫。”

　　路瓷看他这副高兴样儿，明知故问道：“开不开心？”

　　随秩用指腹摸着那枚打火机，说：“我开心死了。”

　　路瓷拿起了筷子夹面，趁机问：“那前几天呢？”

　　随秩看着她吃东西，很好奇：“前几天是怎么知道的啊？”

　　“你老是黏着我又不说话。”

　　她往哪儿坐他就要坐在她旁边。

　　“就这样啊？那我确实没那么开心啊，但也挺开心的。”

　　“开心什么？”

　　“因为你没有推开我。”

　　路瓷的心这时有点触动，像是一块棉花糖被泡进了热巧克力里，一点一点融化。
　　她不知道，原来有时候她的一些反应，在他看来这么重要。

　　路瓷有点感动：“你别说话了。”

　　“干吗？”

　　“好饿。”

　　“明明就是被我感动到了。”随秩一脸臭屁样儿，“我知道了路瓷。”

　　50.

　　决定往哪儿走，是一个要考虑非常多因素的问题。

　　路瓷突然想起来在飞机上看的随秩给她写的那封信，准确来说是情书。

　　里面有一段，他是这么写的——

　　“之前讨论过去哪儿上学的事情。我问你有没有喜欢的学校，你说挑学校不着急。我说那喜欢的城市呢，你说相较于北方干爽的天气，你更喜欢南方。可我总觉得那座城市对你而言意义非凡，所以我说如果我想去北方呢，你没有马上回答我，而是掰着我的手指头，好一会儿才说那也不错。”

　　淮城这个地方对她而言意义非凡，但光阳市也一样。

　　光阳这座城市承载着她所有童年的回忆，这是她出生的地方，是她和爸爸妈妈一起生活的地方，也是第一次和随秩见面的地方。

　　路瓷更喜欢哪儿呢？她说不清楚。可她知道无论她去哪儿，随秩都会在她身边。

　　“随秩，你会不会一上了大学就变了。”

　　夜晚，室内开着二十六度的空调，随秩坐在房间的沙发上，路瓷抱着他胳膊坐在旁边。

　　随秩睨她，握着她的手说：“当然会变啊，肯定比现在更喜欢你了。”

　　明明知道她想问的不是这个。

　　路瓷低着头，呼吸洒在他胳膊上。她声音虔诚，像是真的想知道：“你喜欢我哪里啊？”

　　随秩说：“想知道啊？”

　　“你说啊。”

　　“喜欢你的心脏、耳朵、和眼睛。”

　　“什么意思呢？”

　　“耳朵能听见我的声音，眼睛能看见我。”

　　随秩勾她下巴，让她抬头，然后和她对视，“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你和你妈妈到我家做客。”

　　路瓷还真的想了一下，但没印象了：“我想不起来了，你跟我说。”

　　“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拿着矿泉水边喝边走到客厅，然后看到了你，对上了你的眼睛。”随秩说，“你的眼神很清澈，很平静。我那时候猜你是那种不会把心思放在没有意义的事情上的女生，因为你看我的眼神就像是在看没有生命的物品，你眼里都没有一点好奇。”

　　“你要不要脑补这么多啊？”路瓷有点抱怨地轻拍他，“我那时候可是牺牲了月假来你家做客的，而且你看起来一点都不沉稳，像我们学校里那些玩得很花的男生。”

　　随秩不满地诶了一声，说：“没见过长得帅成绩好的男生吗？你还以貌取人呢路瓷？”

　　“见过啊，人家都长得很听话，很友善。”路瓷说，“而且之前姨姨跟我妈聊天的时候吐槽你了，说你很懒散。”

　　“靠，所以你这么不想跟我说话，惜字如金。”随秩有点生气，眼睛看着她说。

　　路瓷觉得好笑，明知故犯说：“对啊，所以你因为这点儿记我这么久啊？那你记性挺好的呀。”

　　“什么叫这点儿？你阴阳我呢路瓷？”随秩气笑了，揽着她的肩说，“在你之前我可没受过这种眼神，因为你最不一样，我只记住了你。”

　　路瓷慢悠悠地应他一声，说：“那这么说，你还看过别人的眼睛。”

　　随秩脸靠近她，笑着说：“钻牛角尖很好玩吗？”

　　路瓷感受到他的呼吸，连忙伸手推开他的脸：“我说一下还不行了，你别这么小气。”

　　“我只喜欢你这样的。”随秩感受到她温暖的手心，“不会有别人了，你不能那样想我。”

　　“知道了。”

　　才没多久，他又气上了。

　　随秩摸她脸颊：“真心的。”

　　路瓷任由他动作：“知道。”

　　“我想跟你走到最后。”随秩突如其来的感性让路瓷有点措手不及，她听见他像是深思熟虑之后说，“无论是哪一条路，我都愿意和你一起你走。当然我们也可以自己开路。”

　　路瓷也下了决心：“我想去淮城。”

　　“我也是。夏天我们可以一起散步，等到了冬天，你的脖子会围着我送你的围巾，你还会把手放进我口袋里，我们穿着厚重的衣服走在雪地上聊日常。”

　　“想这么美啊。”

　　“厉害吧，亲我一下。”

　　路瓷用行动取代了回应。她抬起下巴亲上去，然后被他捧住了半边脸，鼻尖对着鼻尖。
　　随秩对她从来都不是强势的，他总是很温柔，又带着些缠绵和安抚，让她放松。

　　路瓷打量着他的眉眼，正思考着他眉毛的形状，面前的人突然睁开了眼睛。

　　“走神了宝贝。”随秩掐了下她的腰，说完，又贴了下她的下唇，“原来我亲你的时候你都不带闭眼的。”

　　路瓷反驳说：“……怎么你了？”

　　随秩的脸埋进她肩窝，声音闷闷的：“怪不得总感觉有人看着。”

　　路瓷：“……”

　　51.

　　高考的日子近在咫尺，光阳一中在六月的第一天晚上，由学生干部为代表组织了喊楼活动。

　　高三教学楼对着被光阳一中学子称为“后花园”的阳光草坪，楼下有一块空地，还有几颗大树。
　　楼下被用来活动的地方摆着几件乐器，旁边有一个大音箱。两个播音生作为主持人，旁边还站着好几个年轻的高三级教师。

　　路瓷看着教室外挤满人的走廊，一边想着他们怎么能放着空调不吹，跑出去吹热风。一边又在想自己要不要也出去看一眼。

　　池籽箐一进来就看到路瓷一副忧愁样儿，二话不说把她拉了出去，替她做选择。

　　池籽箐拉着她细白的胳膊往外走：“快点来吧，随秩给你霸着位置呢。”

　　路瓷被池籽箐拉着，说：“这么多人，他怎么占的？”

　　池籽箐悠然解释道：“一个人占两个人的啊，他那个脾气也就我们班那几个敢挤他。”

　　“怪不得。”

　　路瓷趴在栏杆上，眼睛望着下方。曾经摇滚社的同学再次拿起乐器，表演了一首让人震撼的摇滚乐，不乏跟唱的。
　　然后有很多人抱着吉他，开始唱周杰伦的歌，场面逐渐变成大合唱。

　　班主任刚刚抱着两箱荧光棒上了，边发边跟八班的同学们说一定要好好珍惜这个晚上，或许会此生难忘。

　　路瓷手里拿着荧光棒，耳边是池籽箐跟唱的声音，另一半是随秩。
　　他们都没有跟着唱，也没有挥动手上的荧光棒。路瓷在感受，她在认真听周遭的声音，感受风吹到她脸上。

　　她闭上眼睛。

　　“刮风这天我试过握着你手
　　但偏偏风渐渐把距离吹得好远
　　还有多久我才能在你身边
　　等到放晴的那天
　　也许我会比较好一点”

　　这时，有人牵住她下垂的左手。
　　路瓷睁眼，偏头看他，眼神像是在问怎么了。

　　随秩还是一副散漫的样子，说：“能在学校牵手的时候不多了，路瓷。”

　　“所以呢？”

　　“你要记住这一刻。”

　　他话音刚落，连续“砰”的好几声，彩带纷纷从楼上往下飘，大家都伸手接彩带，有人欢呼。
　　这时广播里响起了抒情旋律的前奏，楼上还有人不断放着礼炮，一声接着一声，像是烟花绽放的声音。

　　路瓷看着眼前的随秩，看着周围高兴得到处跑的同学们，看着栏杆外不断往下飘的彩带，她顿时有点热泪盈眶。

　　路瓷的声音带着点鼻音：“记住了。”

　　这里带给她的每一帧记忆，她都会记住的。

　　这天晚修结束，随秩特地让司机把车停在别墅区门口，也没让司机等，说是要买点零食，顺带散着步回家。

　　路瓷被他拉下车，跟在他背后走着，然后在便利店门口的休息区坐下了。
　　随秩拎着一袋零食出来的时候，路瓷撑着脑袋坐着，也没看手机。

　　随秩嘴里含着棒棒糖，手上拿着蜜瓜味棒棒糖，他撕开包装，然后走到路瓷旁边坐下，棒棒糖放在她嘴边让她张嘴。

　　“干什么啊。”路瓷骂他一句，伸手拿过那根糖，还仔细地看了一下，确认他没吃过才放进嘴里含着。

　　“喂，什么意思啊？”随秩对她的动作感到不满。

　　路瓷起身，拉他衣服催促道：“快点回家了，多看看错题。”

　　随秩自然无比的拉上她的手，放慢脚步走在她身侧。

　　“知道了老师。”

　　“所以你买零食干嘛？”

　　“今天是儿童节。”随秩说。

　　“然后呢？”

　　“陪你过节啊。”

　　路瓷好半天才回他：“……我又不吃零食。”

　　随秩晃着袋子，又晃晃她的手：“那你要不要看看呢？买的都你喜欢吃的。”

　　路瓷只瞥了一眼，说：“那谢谢你咯。”

　　随秩突然喊她：“路瓷。”

　　“干嘛？”

　　“发呆的时候，在想什么？”

　　在想飞机上看到的那封信，在想每一个有他在身边的夜晚，在想他拥抱的温度，在想那满天飘的彩带和少年最真诚的声音。

　　路瓷毫不犹豫：“你。”

　　随秩没想到她这么干脆，又高兴起来了：“这么直白啊。”

　　路瓷没看他，仰头看着天空，说：“我现在有点想，时间过得快一点。”

　　“那我呢？”

　　“就是想和你待在一起久一点啊。”路瓷说，“大一要住校，到时候你我都忙，不可能像现在这样每天都待在一起。”

　　她说：“而且，我们的事情还没跟家里人说。”

　　“想公开啦？我妈前几天还找我谈话了，她说听我们在书房讲题像吵架，问我是不是喜欢你。”

　　路瓷停下脚步，随即皱眉：“有什么关系啊？”

　　想到这儿就不大高兴，随秩冷脸说：“我后面不是顺着你还主动递台阶，我妈说我像是被取舍了。”

　　“……”路瓷沉默了。

　　路瓷松开跟他牵着的手，改抓他胳膊：“那你怎么说的。”

　　“都这么明显了，我就承认了呗。”随秩云淡风轻地说，“反正我妈觉得你老烦我了。”

　　“你说得这么轻松？”路瓷声音大了一点，“你那天怎么叫我的？”

　　“都讲题了，我能怎么叫你啊。”随秩推理道，“我妈肯定会带着你离我远远的，你不能把我落下啊。”

　　“比如？”

　　“过几天考完之后出去旅游，我也要去。”

　　“看情况吧。”路瓷走在他前面，手抓着书包带，微微回头道，“看你表现如何咯，不然我可不开口。”

　　这时有风吹来，路瓷散着的长发适时地随风飘起来，吹得很乱，但随秩看到的她很美很美。

　　“那要怎么哄你高兴呢？公主。”

　　“快点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