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选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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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纪末期。那么情况已然明了。
天尊没有完全聚合属于自己的非凡途径能力，选了独立于自己的其他生命成为诡秘侍者；发生意外时祂没有在多方作用下选择让自己第五纪再复活——祂几乎是立刻在自己的侍者身上重生。
“源堡之上的那些人里，只有我是幸运的。只有我活下来了，虽然这可能更该称为一种不幸。”梅林忽然长叹了一声。
克莱恩感觉到自己的伤势，从各种意义上肉疼。他友善地笑着问道：“活着不好吗？”
“这样的生活真的算活着吗？”梅林似乎陷入了什么困境，他的面具上失去了颜料，纯白的面具覆盖在脸上，像一块沉重的遮蔽逝者真容的面衣。
太过压抑的气氛中，梅林扬起触手，像普通人一样摘去了面具。
面具之下的那张脸还保持着八分周明瑞的样子，他讽刺地道：“和祂融合、接受祂、成为祂。哪怕过程中污染是相互的，凡人短暂的几十年过往，能对寿以万计的祂造成多重的污染？被祂调教了那么久，又被祂的记忆性格彻底侵染过一次，周明瑞也不过是个残留一点‘人样’的容器罢了。”
梅林神情恍惚，漆黑的眸中眼神空洞，捧着面具的触手们略不安地蠕动着，没发出一点声响。
“所以为什么不交给我呢？”天尊再次在他的耳畔低语，“你很累了吧，支撑这个世界的责任、执掌命运与时空的苦痛、你希望守护的一切，我来代替你承受，你只需要把你的身体、你的一切都交给我……”
“不给。”梅林疲惫而果断地说着。粗壮的触手陆续拍打着地面，发出巨大的声响。
“这两千多年虽然累，但我过得开心。傻子才选继续当那个供你玩乐的诡秘侍者。”
梅林闭了闭眼，缓缓转头看向克莱恩，“你做了什么？”
“我什么也没做。”克莱恩礼貌地微笑。
他不过是把人性及其副产物中最不需要的一部分“送”给了梅林，让后者吃下了大剂量的“疲惫”而已。
开摆吧，梅林！
或者动用力量解决这个问题，向我展露你的能力！
梅林略显苍白的脸上带着深深的倦意，他揉揉额头。克莱恩随之察觉到了一个大范围的“安抚”。
梅林那生无可恋的表情缓和下来，克莱恩提不起敌意，心思躁动的天尊也没了声音。
“观众？”克莱恩问。
“空想的权柄。”梅林对着克莱恩微微一笑，“有最开始的那一口灵之虫打底，我可以参照它给自己空想一个相对稳定的状态。不能长久，但够用了。”
够用当然指的是把克莱恩吃完。
“看来你在旧日的基础上更进一步了。”克莱恩镇定地回以微笑。
“比你熟悉的另一个世界里空有位格的克莱恩更强。”梅林肯定了他的话，“非凡特性之外，我成功容纳了复数的源质。只可惜这个方法过于巧合，很难复现。
“怎么样，你还有什么别的方法反抗我吗？”梅林很有人性似的舔了舔嘴唇，牵起克莱恩的手凑到鼻尖一寸寸地嗅过，视线专注而自然地一点点移到克莱恩的脸上，将每一个细节尽收眼底，“我很期待。”
近在咫尺的距离带来不可言说的压迫感。
克莱恩提防着自己陷入痴愚或者被偷走想法，谨慎地从历史中借来了一点状态，以心灵中的“真实视野”进行思考：
他对自己有着相当程度的自信，当然，这就像我面对一个序列0时一样，不能连这种程度的自信都没有……
他容纳复数个源质而没有遭遇明显的污染和分裂，原因不可能仅仅在于有曾经天尊这样尝试过的记忆和经验。“凡分离的必聚合，凡聚合的必分离”，非凡聚合的作用必然会让他出现“分离”的迹象……
考虑到支柱的独特之处，他容纳的大概不是混沌海，而只是以特殊的方式让自己欺诈规则，使自己获得了一个虚假的容纳状态，进而让自己可以使用相关能力。他容纳的是光之钥？或者是永暗之河？考虑到第二纪的魔狼，很可能是后者，但永暗之河同样特殊……会不会天尊也在其中起了什么工具的作用？
看得出他先前确实没有说谎，那三个可能，除了第一项，吃掉我或者占据我的身体作为容器，他做得出来……等等，所以为什么他选的是吃掉，而不是占据？
那具碎肉块拼接的身体有什么特别吗？
心念电转，与梅林对视的克莱恩保持着的笑忽然自然了许多，他嘴角明显上扬，像和朋友聊天一样轻松道：“希望我不会让你失望。”
“你发现了什么？”
“你猜。”
回答克莱恩的是一记撕咬。
这次比起前几次更疼一点，没有愚弄，梅林在那一点人性的作用下选择了其他手段。他扭曲了克莱恩的意念——不攻击就是不反抗，不反抗就是放弃所有动作。
克莱恩的喉咙被撕咬下很大一片血肉。血肉离体后就变成了灵之虫，其中被拦腰咬断的几条溅射出半透明的汁水，化作血液的样子。克莱恩皱起眉，却限于被扭曲的意念而无法补全被咬碎的咽喉，破碎处发出了“嗬嗬”的气音。
他脸上的笑不由得带上了几分疯狂的意味。
而梅林用触手咬着那一大块血肉，久久没有吞下。
“嘿，你不敢。”那诡谲狡诈的声音毫无所察，讽刺地笑着，“经历了刚刚那一下，你不敢再轻易吃掉祂的身体和人性。”
“不是‘祂’，是‘他’。”梅林认真地纠正，把那张面具戴回了脸上，“我只是讨厌不必要的麻烦罢了。”
说着，那条咬着血肉的触手膨胀成一片雾气。
不，那不是雾气，那是无数的灵之虫！
它们一点点啃食着克莱恩尚且存活的灵之虫，然后流萤一般飞回到梅林的斗篷之下。
被远超常理的剧痛侵扰，克莱恩表情抽搐，痛苦地抱住了头。
“你……强化了……痛觉……”克莱恩艰难地说。
梅林看着他的表情，顿了顿，忽然确有所获地笑了。
“哈哈，真可爱啊。放心吧，小克莱恩，这是最后一块。”
梅林的面具上非常应景地给出了一个词：愉悦。
“我一开始就没打算吃掉你。”
他在说谎——克莱恩不言语，悄悄偷走了自己的痛觉，缓和精神状态的过程中猜测他的目的。
“你可以放下戒备了，我现在脑子已经清醒很多了。”梅林发出两声苦笑，“没办法，我被阿福的性格侵蚀太久，很多地方更像当年他对我的样子，而不是像周明瑞。”
——这一回，周明瑞是在上一次末日前被死诡盯上的可怜人。
他的社交关系比常人要少很多，没有什么过于惹眼的特点，却偏偏是比较有能力、有行动力的。他因着不可详说的原因招惹到了祂的注意，被设计陷害拉上了源堡。
与星界之主的博弈中，为了达到某些出其不意的效果，天尊将周明瑞从源质中投放，他作为一位“祂”降生在那个混乱的时代。
“我的世界远没有你们的世界好，凡人活得很辛苦，我也自私地没管他们。
??“天尊就更不用说了。祂对凡人不感兴趣，不过祂对我蛮上心的。”梅林嗤笑，“不愧是欺诈者。那会儿我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取悦祂；因为祂是我早期唯一的锚，我的性格也被很大程度上重塑了。”
“我懂。”克莱恩同情地应和道。锚的重塑也是一种污染，锚就像单片眼镜，锚对应的形象就像阿蒙；无论原来是什么样子，戴上单片眼镜、摘不下去之后，大家便都是阿蒙了。
天尊非常顽强地发出声音：“我宠着你，你还不高兴了？”
梅林非常淡定地用触手捂住了自己大腿上被新长出来的“嘴”。
他扭头对克莱恩说：“那可真是噩梦。被阿福豢养的日子里连死都是一种奢望。”
而祂在触手上再次发声，这次没有裂口，祂使用震动空气的方式“说”出了话：“可我看你明明很喜欢啊——你那时候的哭声可太好听了。”
克莱恩震惊地看见梅林回应了祂，他的面具上绘画出一个夸张的笑脸。
“我也觉得。那时候的哭声可真不错，情绪里蕴含的恐惧和绝望非常让人满足。倒是你，什么时候努努力？被我关了两千多年了，产生的恐惧还不到一茶杯。”梅林谈起这事，忍不住直摇头，“太弱了。”
“这说明你比我更适合这个位置。即使是现在，你只要人性稍有恢复，就会源源不断产生痛苦的情绪……”
“等我进一步驯化你，相信你可以产出更高质量的恐惧——我还等着借此消化那份序列0特性呢。”
梅林说着，再次将天尊新找到的他的疏漏修补好，让祂再次沉默。
他对着克莱恩俏皮地一歪头，“你这样的好性格，肯定看不惯我这样的人吧。”
有些人经受了无尽的痛苦，仍愿做引领黎明的先驱者。他放弃了光，沉沦于无尽的黑暗，这位好心泛滥的、看见不幸而想要去挽救的克莱恩……
克莱恩勾了勾唇角，“你怎么了吗？你不是很漂亮地活着吗？”
霎时间，梅林仿佛被定格成一幅静止的画作。
“谢谢。”
良久，他声音发颤地笑着回答。
梅林拍了拍克莱恩的肩膀，滑腻的触手轻抚过不久前咬伤过的地方，灌输力量让克莱恩拥有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好状态。
“抱歉，先前不那么清醒的时候吓到你了。
“时间差不多了，克莱恩，去往你这次旅途的终点吧。”
不及克莱恩做出反应，梅林在他背后轻轻一推，熟悉的失重感将克莱恩包裹——他坠向了又一个世界。
梅林坐在一片荒芜之中，从历史里取出一盏灯，站起身来。
“他似乎给你带来了什么灵感。”祂隐约有种不详的预感，祂预感到周明瑞会做出一个祂不愿意见到的选择，为祂带来绝望。
“对，他不知怎地，解开了我身上残留的一次愚弄。”
“……”
“怎么，感到不安吗？你现在一定后悔诱导我将他抓来了吧？”周明瑞闻言仰头一笑，他将脸上的面具收入体内，组成斗篷的灵之虫在体表涌动，化作一套华丽的礼服。
他提着灯行走在黑暗荒芜的大地上，他的声音在空气中流淌，奏响了一段序曲：
“作为诡秘、灾厄与恐惧的化身，我为这颗星球带来了不少的灾难。我见证了漫长的历史，见证过灿烂的繁华和荒凉的死寂。
“我不会否认自己扭曲的性格与永远的残缺，不会逃避与你一体的命运；但我不会再轻易被你欺瞒，即使我已经再也找不回我作为人时的那一切又能怎样？
“我想，疯狂的我，也有能力一点点重新学会做一个人。
“如果不是潜意识里这样觉得，我为什么要留着这幅已经破败不堪的、从过去找回的周明瑞的身体？”
他看向远方的地平线，深深吸了口气，坚定地迈向未来。
“让我重新成为周明瑞吧。
“就从为人们带去奇迹与希望开始。”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选择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