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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无人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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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种程度上,达尼兹和克莱恩很像。同样不在乎力量、只求一世安稳富足,同样能放下面子遵循心的意愿;同样敢于尝试,乐观而积极地生活,对事态的结果抱有理想化的期待。
而现在,这个世界里在愚者教会担任要职的达尼兹,在高压之下获得了远超克莱恩预期的成长。
看着达尼兹有条不紊地给自己所属的几支小队下发任务,并亲自率领其中之二前往目的地调查,克莱恩恍惚了一瞬,这才想起,早在他刚刚认识达尼兹的时候,对方已经是冰山中将麾下的水手长,在大海上有着三千镑的赏金。
或许脑子转得不是很快,但这家伙经过艾德雯娜、安德森的教导,又有序列魔药提升,不可能真的那么愚笨。
“夏……辛巴德,你跟我一起,带领第一、第二小队去调查苏尼亚区域疑似玫瑰学派留下的污染。在污染情况排查完毕之后,我们回来进行审讯——战俘在封印后待得再久一点,会对我们更有利。”
“好。”克莱恩想对比自己那边经历过的情况,然后发现没什么可比的——他并不了解由“太阳”戴里克和“隐者”嘉德丽雅负责的五海区域;更何况,在两个世界存在明显差异的情况下,两边的具体情况未必对得上——例如克莱恩完全不了解所谓的信息素污染。
达尼兹带着小队落在一座航线外理应无人的小岛上,利用心灵沟通的能力和众人示意行动开始。他抬手,与他意念相连的部下们立刻分成三人小组散入不同方向。
“你跟着我行动。”克莱恩听见达尼兹在他意识里这么说。
“这座岛是我们上周发现的疑似点,因为和他们的主要活动区域相距甚远一直没有发现。由下级队伍进行两次排查之后得出存在污染点的结论,确定是玫瑰学派人为引入的外神污染。
“接下来我们要圈定污染的具体位置并将其封印——仅仅天使级的实力很可能不够消除污染,但封印它还是足够的。”达尼兹向他介绍着行动内容,在地面上草草几笔画了一个地形简图出来。
“我先前和安德森学的。”似乎是察觉到了克莱恩对自己的惊讶,达尼兹有些得意地道,“作为领导者,得有迅速向战士传达战场信息的能力。”
猎人途径的顶点是战争的主宰,具有对战场全局的掌控力和对军团力量的绝对统御;红祭司能够运筹帷幄暗中引动世界的波澜,更是不可阻挡的最尖利的刀锋;祂所到之处,即是胜利。
这条路上,每一个猎人都在逐渐接近这样的位置。
听达尼兹三言两语讲完,两人一边开始对他们的目标区域搜查,一边等待各个小组进一步的搜查情况。
作为序列之上的存在,克莱恩对污染的感应能力远远超过“惩戒者”们,无论是多么隐秘的污染,一经他正面接触,立刻无所遁形。考虑到这次的任务并不是多么紧急,以及灵性的一点预感,克莱恩半划水半认真地工作着,没有打断工作程序直接通过附近隐藏的信息占卜。
没过多久,探查完毕的他们返回原处,等候其他几组的消息——如果有哪一个小组意外接触了污染,达尼兹立刻就能得到感应。
等待的空隙里,达尼兹坐在地上仰头望天,穷极无聊对克莱恩问:“哎,你真的是另一个世界的夏洛克?”
“你不是和他确认过了?”
“有点不敢相信。你和夏洛克的差异很明显。”达尼兹长长地叹了口气,“另一个世界……我从没想到过能得到这种援助。”
“惊喜吗?”
“惊喜。”他笑着说,“你一来,就有更多人可以帮他了——另一个世界的我是什么样子的?”他饶有兴致地问。
“我那边的达尼兹……”克莱恩没有说自己不会久留的事。想起自己的第一个眷者,他不由得露出了点笑意,“他过得很开心。末日的十几年前被我安排去海神教会和愚者教会工作,不过他没有你这么厉害,到最后也只有序列四,比你活泼,而且有点怕我。”
“怕你?”达尼兹准确抓住了他最不理解的一点,“我怎么会怕你?”
“我在海上没有使用夏洛克的身份,而是作为一个经常狩猎海盗的冒险家活动——你是我第一个目标,作为人质跟了我很久,悬赏每过几天就会上涨一次;海上所有的海盗都怕我,尤其是那些没有实力的小海盗,怕到不敢晚上晚归,不敢走小巷,担心我随机夺走他们的生命。”
达尼兹露出了“你在吹牛”的表情。
“我刚认识你,但我了解夏洛克。”达尼兹说,“无论是名为克莱恩的他,还是使用夏洛克这个名字的他,都不可能……气势什么的能装出来,夏洛克也可以不去拉拢现在那么多个势力,但你说得太夸张了——夏洛克不是喜欢杀人的人,怎么可能注意到那些没有赏金的小人物。”
克莱恩一摊手,“我就知道你不信,刚发现你和夏洛克的关系时,我比现在的你还诧异。我认识的达尼兹猜出我的性格后仍然不敢那么随意地和我聊天。”
达尼兹没有回应。他回忆起和夏洛克的初遇,乘坐客轮初次出海的大侦探不懂什么海上的规矩,狠狠地打劫了前来打劫的某船海盗——这让同船的达尼兹万分震惊。
招揽失败后让夏洛克同意合作,看着他在海上进行调查、在前来报复的海盗里打出名声。逐渐从细微之处发觉他并非像表现出来的那样强大那样无所不能,被他的善良与智慧打动,忧心他走得太急、理智的弦绷得过紧。后来知晓愚者的存在,加入塔罗会……
克莱恩打断了他的思绪。他好奇地问:“你为什么会喜欢夏洛克?在我那边,你还向艾德雯娜告白过呢。”虽然失败了。
“在你那边也——咳咳。”同样告白失败的达尼兹险些说漏嘴。
他重整思绪,唏嘘不已:“船长她很好啊,那么好的一个人,强大、知性、神秘,构成了独具一格的魅力,谁会不喜欢呢?只可惜她居然被隐者追到了……嘉德丽雅比我们任何一个都更配她,没有比志同道合的求知者更适合的了。”
而且那时候嘉德丽雅和艾德雯娜都已经在考虑迈向序列4,达尼兹序列7,有意见也打不过。
“夏洛克是这份感情的替代品?”
“啊?不是不是!”达尼兹哭笑不得,摆了摆手,“谁会把他当成船长啊,他和船长一点也不像,除了都是omega以外。”
不,你认识的那个夏洛克甚至不是omega。克莱恩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然后道:“那你为什么喜欢他?失恋后的移情?吊桥效应?”
这都是闲聊时夏洛克和他抱怨过的——“那家伙只是把我当代餐而已,最多再加一点吊桥效应。”
夏洛克这么说的时候摆着一副开玩笑的态度,然而他明显不怎么高兴。
那时候,他其实很想问夏洛克:为什么不敢相信他的感情?为什么不敢相信的同时又纵容他的追求和靠近?
现在他可以从达尼兹这里得到答案了。
“你怎么也和夏洛克似的觉得我——哦,我知道了,是他给你灌输的这些奇怪概念吧。”达尼兹抱怨道,“根本就和什么移情、吊桥效应无关。我是认真的!为了他我连口癖都改了!
“对他动心已经是船长公开恋情很久之后,我早就放下对船长的感情了——爱不一定只在恋人之间,我们这些船员对她的感情很大一部分是敬佩、向往与信赖。我们很亲近她。
“这,不能更进一步是很让人难过啊,可是止于战友情也没什么大不了,难过之后终究要起航开始下一段冒险。”
达尼兹越说越顺畅,看得出来这些话在他心里憋了很久,“还有吊桥效应,那件事根本不是夏洛克说的那样。
“我跟着夏洛克去探索他手里的某个宝藏线索,对冒险家来说,遇到危险是家常便饭,哪怕是生命危险也一样;但他在我陷入危险时毫不犹豫放弃了逃跑的机会来救我。
“他说:‘这是因我而起的危险,我理应把你安全带回去。’你看,明明是我非要跟着他,一边嘴上说着出了事绝不救我,一边拼命地保护我,最后我什么事都没有,反倒是他受了伤。多可爱,一个理智、强大、重感情,却不好意思把自己柔软的一面展露给朋友的人。
“一个背负着重担,不愿意辜负众人期待的孤独的探索者。”
说着说着,达尼兹脸上的笑意沉寂下去。他闷闷不乐地抓了抓头发。
“他走得太快了,区区序列2已经很难和他站在一起,却是我能做到的极限。”他轻声说着,“但我喜欢他。
“无论他走在哪里,我都想跟在他身后;我想替他分担末日的重量,让他可以不那么担心教会和普通人;我想让他渴了就有甜冰茶,累了就有柔软的床铺,不用孤零零地吃饭、旅行,家里永远亮着为他准备的回家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