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了一个夏天》轻歌曼

54、发我

　　“谢谢你载我回来，路上小心。”盛夏解开安全带正准备开门下车，身后却响起了夏生的抱怨。

　　“怎么，都到楼下了也不邀请我上去坐坐？”

　　盛夏转头，只见他单手扶着方向盘，眉毛微微上挑。

　　“屋里都是打包的行李，实在没有落脚的地方，就不请你上去了。”看着夏生一点点暗下去的眸光，她心里一沉，“要不我请你去便利店喝一杯？”

　　本来只是随口客套，没想到对方却一口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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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盛夏住的这一片不属于闹市，住家户也不多，平时的人气多来自附近的几所小学校。

　　所以每天一等到孩子们放学，傍晚5点过后，这一带便一秒比一秒安静。

　　即使是开在街边的便利店，人流量也算不上大。

　　盛夏抢在夏生前面结了账，走到就餐区坐下。

　　“一年不见，换口味了？”夏生拉开对面的椅子，指了指她手边的抹茶饮料。

　　从冷柜里拿出来刚不久，半透明的塑料瓶身上已经蒙上了一层细密的水雾。

　　盛夏的目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落下，微微一笑：“试了几次，感觉还不错。”

　　“刚才你说屋里都是打包的行李，等会儿我上去帮你一块收拾吧。”夏生边说边伸手拿过她的饮料拧开，又递了回来。

　　“不用了，反正我过几天就要搬家了，这2天就随便糊弄一下，有地方睡觉就行。”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本来懒懒散散地靠坐在对面的夏生倏忽间挺直了腰背：“你要搬家？搬哪去？”

　　盛夏这才惊觉自己说漏了嘴，吞吞吐吐地解释：“真衣她在东京找了实习，不大回来住，要不是因为我她早就退租了，现在回来了，总不能还让她和我平摊房租水电吧~~”

　　“那你找好房子了？”夏生那双猫一样的碧眼摄人心魄，好像总是能轻易地看穿别人的心思。

　　“……嗯……”她垂了眸，嘴唇抵在瓶口，“还没。”

　　对面传来意料之中的轻笑：“那你这是准备搬哪儿去？C大实验室？”

　　“反正我就是要搬，你管我~~”嘴上一时逞强的气势，在想到实际情况后便渐渐弱了下来，“而且房租就交到月底，不搬也得搬……”

　　“伊藤知道这事吗？”小小的易拉罐被夏生用四指捏紧悬在半空中。

　　盛夏抬眼瞟了下他那幽幽的眼神后又迅速落下眼帘：“嗯……我来之前就跟她说联系好下家了。”

　　这回对面没再立马接话，两人周身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看不见的墙体，将他们与外界隔绝开来。

　　一时间，气压直降，闷得快叫人喘不过气来。

　　直到便利店门口再次传来“欢迎光临”的门铃声，清脆悦耳。

　　“哎——”夏生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整个人再次软了下来，眼里只剩下无尽的柔软和盛夏，“你把大概需求发给我，我来找。”

　　一直半低着头的盛夏忽而抬眼，眼里星光闪动。

　　她用两秒时间压下心里狂溢不止的动容，故作镇定地轻抿了一下唇：“就不麻烦了吧，我自己……”

　　“发我。”夏生将空易拉罐推到一边，食指指尖轻轻地敲了敲手机屏幕。

　　盛夏也不再推辞，低头捧起手机就是一顿操作：“发了。”

　　“好。”

　　她仰头灌了一大口冰镇饮料，没看见夏生那悄无声息勾起的嘴角。

　　独属于抹茶的清苦绽放在舌尖，她的整个口腔瞬即被微涩的感觉充斥，待茶饮缓缓流入肠胃，嘴里隐秘之处便升起一丝丝令人回味的甘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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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盛夏望着本就不大，此刻还被大大小小的包裹、纸箱占据的房间，庆幸自己刚刚坚持没让夏生上来帮忙收拾。

　　矮脚床上，八嘎星星被各种杂物挤到了一边。

　　盛夏走过去一把抱起委屈巴巴的小熊玩偶，身子倚着墙发起呆。

　　夏生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好似快速放映的默片，在她脑中高速闪动着。

　　时隔一年的悸动再次涌上心头，仿佛无法逃脱的海啸般将她迅速吞没。

　　湿哒哒的情感与黏糊糊的喜欢，都在这一刻如海藻一样肆意疯长。

　　很快，便堵住了她的心、她的嘴，以及她的眼。

　　将怀里的柔软又抱紧了些，她整张脸埋在玩偶的毛茸茸里，只露出一双红透的耳朵。

　　等到实在憋不住需要吸入新鲜空气的时候，她才从玩偶里抬起半张脸，下巴依旧抵在软绵绵的小熊身上：“星星，你说我和他还能回到从前吗？”

　　可惜玩偶熊不会说话。

　　回答她的只有窗外不时响起的红绿灯提示音，和楼下自助洗衣店不断传来的滚筒运作声。

　　冷光灯下，她歪头望着倒映在阳台玻璃门上的自己，自嘲地笑了笑。

　　床头，轻薄如纱的窗帘被透过纱窗吹进来的风轻柔带起，也将糅杂着万千思绪的烟火气带了进来。

　　而后，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把屋内最后的一点寂然彻底撕裂。

　　“喂~~”

　　不知道伊藤真衣此时正身处何地，听筒里吵吵嚷嚷：“小夏，你到家了嘛？”

　　“嗯，我刚到一会儿，正准备跟你打电话呢~~”不知何时开始，盛夏也学会脸不红心不跳地说些场面话。

　　“抱歉啊，本来说好一起吃晚饭的，结果我临时有事……”

　　“没关系啦！”盛夏左手握着手机，右手却也没闲着，一直有一下没一下地蹂.躏着八嘎星星。

　　“你下周末有空吗？我们准备给你搞个欢迎会，大家也好久没聚了，趁这次机会咱们好好聚一下！”

　　“可以啊，我没问题，有空的~~”

　　“行，我来联系，敲定时间和地点再跟你说。”

　　听筒那头一阵杂音，远远盖过了伊藤真衣的声线。

　　等盛夏确认她这边信号没问题之后，那边很快传来“嘟嘟嘟”的挂线声。

　　真衣这到底是去哪里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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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盛夏这一晚睡得可不算安稳。

　　春夏秋冬装、浴巾毛毯、床单夏被……花花绿绿地尽数平铺堆叠，即使把两张一米二宽的床拼在一起，也一样是挤得慌。

　　为了找一处能躺下的空地，她不得不扭成了个虫子。

　　所以早上起来后只觉得浑身上下都酸疼得厉害。

　　正好今日无课，她本想就这样在出租屋里查查房源摆烂一天，谁知某人压根没给她这个机会。

　　她洗了把脸，再稍稍梳理了下头发之后，便换了衣裳出门。

　　却没料到刚下到二楼，就迎面撞上健步如飞往上走的夏生。

　　两人的目光就这么毫无防备地在空中相撞——

　　夏生今天西装笔挺，不仅内衬穿了中规中矩的白衬衫，就连领带也打得很是规整。

　　与他往日花衬衫配黑西装，还总是有两颗扣子不扣上的放浪形象相差甚远。

　　再看看她自己——

　　素颜、昨天未洗的连衣裙、还有脚下踩的与这一身完全不搭的运动鞋……

　　“……”
　　“……”

　　她真想立马挖个地洞钻进去！

　　“额……早啊，好巧~~”她站在三楼与二楼之间的台阶上，朝夏生挥了挥手，“你来这儿……有什么事吗？”

　　夏生举起右手的塑料袋晃了晃：“你还没吃早饭吧，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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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盛夏手上抓着菠萝包小口小口地咬着，仿佛是在试图挽回受损的精致淑女形象。

　　而相比之下，夏生的神情倒是要自然许多。此刻已经喝完了最后一口美式，正优哉游哉地擦着嘴。

　　“你今天有安排吗？”他将用完的纸巾揉成团攥在手里，指尖微微泛白。

　　盛夏一时停下了咀嚼的动作，面包含在嘴里一动不动。眼珠子从左转到右，她轻轻摇头：“没有~~”

　　“行，那吃完我们就出发。”

　　刚重新启动的咀嚼动作再次停滞，她鼓着腮帮子歪过脑袋：“去哪儿？”

　　“去看房子。”夏生右手肘抵在桌上轻轻托着腮，也歪过头来看她，整个人气定神闲。

　　盛夏不自禁地咽了一大口口水。

　　没应声，也没说“行”与“不行”，只顾着埋头继续啃面包。

　　直到被他那赤.裸且炙热的眼神盯得不自觉地心跳加快、面红耳赤，就连吞咽都卡起壳来的时候，她终于忍不住收起没吃完的面包起身：“我吃好了，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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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吧，走吧，为自己的心找一个家。也曾伤心流泪，也曾黯然心碎，这是爱的代价……”

　　舒缓中带着淡淡伤感的音乐从车载音响里源源不断地流出来。

　　盛夏却控制不住地笑出了声：“你什么时候开始听这种经典老歌了？”

　　夏生瞟了眼后视镜，眉眼间无声的忧郁流窜：“随便听听。”

　　说完便抬手切换到了实时电台。

　　下一秒，轻快甜美的女声就瞬即占满了车内的各个角落。

　　车外的风景飞速倒退，但因为隔音效果好，坐在车内的人几乎都听不见马路上的嘈杂。

　　加之夏生的车开得很稳，就连挂在后视镜上的风铃都没大发出什么声响。

　　盯着窗外不断变换的风景容易晕车，盛夏便把无处安放的眼神转向了车内。

　　昨天没注意，今天才发现他车上各种光盘影碟还真不少，从上世纪八十年代的金曲到现在年轻人推崇的流行音乐应有尽有。

　　“这么多中文歌的光碟，你哪里淘来的呀？”

　　其实盛夏也就随口一问，谁知夏生却一反常态，回答的支支吾吾：“就……那个……网上海淘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