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5、忍者神龟 行吧,反正 ...
-
“确定就这里了?”夏生手里拿着租房协议在她眼前晃了晃。
盛夏点头,从随身的挎包里翻出印章。
等终于走完繁琐的签约流程、吃完午饭,坐进夏生车上的时候时针已经走过了下午3点。
街上的行人比早上出门时又多了许多,车流也更为拥挤。
在连吃了三个红灯之后,夏生沉着声超车,很快便从宽阔的大马路驶进了闭塞的小巷。
七转八转之后,盛夏看着逐渐陌生的街景开始坐立不安起来:“这好像不是回出租屋的路?”
夏生手扶着方向盘,一如既往地淡定。
他两眼始终注视着前方:“我们顺道去趟市役所。”
“市役所?”
见她没听明白,夏生便耐心补充:“现在手上资料都全了,干脆就去市役所把新住所一块登记了。”
前方的信号灯红色亮起,车子缓缓减速停在了斑马线前。
“不麻烦了,过几天我自己……”她的推辞之语刚说到一半就被驾驶座上的人无情打断。
“天气预报说明天有雨。”夏生平铺直叙,语气却冷得很。
“那就……”
“后天大暴雨,一直下到下周一。”他一边说一边抽出手把电台音乐声稍稍调大了些。
“……”
盛夏隐隐感觉到他的不悦,便也不再推脱,头靠在玻璃上沉默不语。
冰冷而坚硬的触感让她接连换了好几次姿势,最终还是认输地靠回到了柔软的椅背上。
前方的绿灯重新亮起,车子平稳地向前行驶起来,窗外的街景也跟着再次变换。
驶离了热闹的商业中心,林立的大厦也渐次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栋挨着一栋的小高层。
灰蓝色的墙体看着都有些年代了,密密麻麻的裂纹仿佛那繁复精密的蜘蛛网,等你发现它的时候,它早已秘制成型。
大同小异的商铺与居民楼让盛夏眼里渐渐失了焦,上眼睑垂垂落下,呼吸也变得越来越平稳。
车内的后视镜里,很快便映出了一张恬静的睡颜。
夏生几次抬眼,唇角的笑意藏也藏不住。
迷迷蒙蒙中,盛夏好似听见有人在唤她。
但眼皮着实沉得厉害,她不得不和汹涌睡意斗争了好一会儿才艰难地撑开眼。
外面的景物已经尽数静止下来,车子停进了路边的自助停车场熄了火。
“到了吗?”她东张西望地打量着周围风格不一的建筑,并没有看见印象里的市役所。
夏生伸手拔出插在方向盘上的车钥匙,松开安全带:“前面小街小巷的车子不好进,我们走过去,大概还有2、3千米的样子。”
盛夏点头,翻下头顶的车载化妆镜快速地整理了下妆发。
等她伸手把镜子翻回去的时候,发现刚刚还坐在身边的夏生,此刻已经帮她打开车门候在了外面。
她不好意思地轻咳了两声,快步下车。
但没走出两步她就后悔了。
早上出门时就察觉到有些不妙的高跟鞋,现在彻底换上了恶毒后妈的嘴脸,没有丝毫韧性的皮革将细嫩的后脚跟磨得生疼。
呜呜呜,早知道就不逞强穿高跟鞋了。
她咬着牙,继续忍着痛勉强保持着和夏生差不多的步伐。
又走过了几个路口,疼痛感分毫未减。
不止如此,后脚跟的挤压感被蚀骨般的刺痛代替,继而是令人无法忽视的灼烧感不断膨胀。
“那个……”她实在耐不住疼,出声喊住走在前面的夏生,“我鞋子有点磨脚,能不能走慢点?”
夏生二话不说地停住脚朝她走过来,低头看了看她的鞋:“是鞋子嫌小吗?去旁边坐一下。”
说着便扶着她坐到了路边的长凳上。
全身大部分的力从脚上卸下,疼痛感总算是削弱了些。
但嵌入皮肤的刺痛伴着一时难以散去的炽烈,还是不断地从已经磨破的部位弥漫开来。
盛夏弯下腰,快速解开皮鞋的搭扣。
从跟腱处晕出来的血迹在白色丝袜上分外扎眼。
她想褪下袜子,却发现丝袜和伤口早已被粘稠的红色胶合在了一起。
到现在已经不知道出了多少血,又已经干了几轮。
即使动作再小心翼翼,一个细微的拉扯也足以牵扯出钻心的痛。
一直紧咬着下唇的盛夏不禁发出“嘶”的一声轻呼。
即使她立马就收了声,还是被身旁的人给听了去。
夏生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蹲下身去,动作之快完全没给盛夏推辞的机会。
“你快起来~~”她一张羞红的脸四处张望着,“没关系的,就是擦破了点皮,我自己来就好。”
夏生却不这样认为,盯着她那又红又肿的左右跟腱,眉头紧皱:“别动,我看一下。”
他低着脑袋仔细查看起来。
从盛夏的视角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感受到他轻柔的动作——
温热的指腹一点点地覆上来,稍稍用力将她整只脚提出鞋,而后又将脚后跟稳稳地托在掌心……
“出了这么多血,肉都翻出来了,还说没事?”他声音哑哑的,语气里的不悦显而易见。
盛夏闻言低头,却恰巧对上他迎面而来的目光。
那双澄澈的绿眸里浸满了不便言说的心疼,但说出口的却是诙谐的戏谑之语:“你是准备当忍者神龟吗?”
“没有,我只是……”她手指微屈欲言又止,指尖扣在木凳的边缘,“不想再给你添麻烦了。”
沉默随即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很快便连成了片。
就像被丢进了真空罩子里,虽是在喧嚣的马路边,但周围的一切却都仿佛噤了声,无论是热情的叫卖还是刺耳的鸣笛,好似全数被一面透明的墙给拦在外面。
四月的暖阳、午后的微风、绿的似能掐出水的嫩叶……盛夏在这彩色的默片里脚尖点地,全身紧绷。
“我们什么时候见外成这样了……”夏生平淡的语气里拌着忧伤,越搅越浓,似一碗结了块的藕粥。
娇嫩的唇瓣被盛夏咬得充血,眼里的氤氲也同样未散。
时间又开始耍赖,把两人的沉默拉得冗长。
她从夏生手里抽出脚,重新穿上鞋子,小嘴一撅又回到了平时那副骄纵的模样:“还不是怪你~~”
“我?”夏生食指朝内指向自己,一脸的不解。
“对呀~~”盛夏那张纯真又无辜的脸上,一双杏仁眼扑闪着天真烂漫,硬是把强词夺理说出了理所当然的味道,“谁叫你今天穿的这么正式,我可是为了配合你才穿的高跟鞋好不好!”
“哦?”得意染上夏生的眉梢,平直的唇线也勾起了好看的弧度,“这么说你穿高跟鞋是为了我?”
盛夏这才意识到说错了话,小脸一下就骚红了大半:“谁……谁为你了,你不要自己过度解读!”
夏生歪头挑眉望着她桃粉色的耳垂:“行吧,反正都是你说了算。”
“什么行吧,你把话说清楚!”
焦灼的气氛在两人小学鸡般的拌嘴吵闹中渐渐缓和,话题一路从穿着打扮歪到了晚上吃啥。
街边轻快的叫卖声和此起彼伏的鸣笛重新灌入耳朵,紧绷的神经也跟着一点点地松弛下来。
正在两人你一句我一句争论不休的时候,一个苍老的声音蓦然插入:“需要帮忙吗?”
两人不约而同地循声望去。
来者是一位七、八十岁的老奶奶,单手杵着拐杖佝偻着背打量着盛夏那红的骇人的脚后跟。
盛夏立马收声,扯着嘴角向老人解释:“奶奶,我们没事,就是鞋子有点磨脚休息一下就好。”
“小姑娘,你这磨得可不轻呐!来,奶奶这有止血贴你先贴上。”老人说着颤巍巍地从拎着的布袋里翻出创口贴,又抬手向前方指了指,“前面左拐有家小诊所,你要是痛得厉害就去那看看。”
盛夏忙站起身双手接过创口贴连连点头道谢。
老奶奶摆了摆手,眼神往夏生那瞟了瞟,然后侧过身子压低声音同她耳语:“这外国小伙是你男朋友还是老公?对你可真好,我在旁边都看半天了,又是脱鞋又是揉脚的,小姑娘你可要珍惜啊!”
盛夏的脸“唰”地一下就红透了,说起话来也结结巴巴:“奶奶,你…你看错了…他没帮我揉脚。”
“哎呀,奶奶也是过来人了,都懂,都懂。”老奶奶说完微笑着朝不远处的夏生点头致意,随后又拍了拍盛夏的肩,不等她多言便拄着拐杖步履缓慢地朝前走去。
“老奶奶肯定是以为我不懂日语。”
她正望着老者远去的背影,夏生突然这么冷不丁地来了一句,让她一时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啊?”
她这么一问,夏生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你们刚刚说悄悄话那么大声,我想不听清楚都难。”
别的不说,他是真的很了解怎么把盛夏的小脸弄红。
果不其然,这话一出,盛夏立马跳脚耍赖:“谁…谁说悄悄话了?你听错了!”
夏生蹲下身一手抓住她的小脚,另一只手捏住创口贴在她磨破的部位比划:“好好好,我听错了,你没有默认我是你男朋友,也没有脸红,行了吧?”
算了,说不过他。
盛夏干脆直接禁言,两手放在大腿面上一脸乖巧。
夏生也不再多言语,重新戴上了平日里的冷峻面具,连唇角的弧度都在不知不觉间悄无声息地拉直。
他虽是冷面,但手上动作还是温柔的紧:“不过说真的,一年没见你日语进步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