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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第 1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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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中原有的那棵玉兰树开花了。
香气馥郁、清幽,大朵大朵白玉似的花点缀了整个园景。
偶有几片花瓣,被料峭的春寒吹落,浮在池塘边。
夜深人静,深宅大院更是寂寥。
细雨落在池塘中,泛起一圈圈涟漪。
她一个人拿着药盅,在湖心亭煎药,早春冰冷的雨丝吹在她的脸上。
“妹妹,你病了?”远处传来了子鹤的声音。
他手里拿着一件大红狐裘,披在了她的身上。
子鹤与瑾瑜都甚爱用红色装扮她。
“哥哥还没睡?”
“我闻到了药香。”
张末璃抬头,见子鹤一个畏寒的人,如今以为她病了,竟急忙拿着她的狐裘出来,自己却只穿了单薄的长衫。
“我是在为你熬药。”
“什么。”子鹤的眸色像那池中涟漪。
“我让种梨堂送来了驱寒的药材。哥哥这具身体,当年在张家地宫极寒之地,受穿肩之刑。寒邪外犯,心气郁结,这才会畏寒。”
一阵寒风追来,子鹤不由轻咳,他未曾想张末璃交给张宁的信,居然是为他治病的药方。
“你看。”张末璃将身上的狐裘脱下想披在子鹤身上。
却被子鹤按住,道:“不行。”
“不行?”张末璃挑眉,言有所指地朝下看,“肺为金,肾为水,金水相生,你最好是行。”
子鹤的桃花眼笑得弯弯的,“那我一定行,妹妹不信,可以试试。”
“我不喜欢病秧子。”
“我知道,妹妹喜欢年轻,有力的。”
又来了天哪,这句话颅内循环了一天了。
张末璃甚至觉得自己不用到之雪的年纪,就已经满脑子空即是色了。
“那我一定好好吃药。”
张末璃满意地点头,将狐裘披在了他身上。
炉中炭火暖暖的,亭外是缠绵细雨。
“哥哥看着药哦,我要练刀。”她看向手中五尺长的陨铁苗刀,有种错觉,好像持恒与追恒本就是她的刀。
她垂目静心,双手握住沉重的持恒,缓缓驭气,动作柔和地舞出一刀一势。
时而如游龙般自在,时而上下挥斩,左右横扫,刀刀狠厉。
子鹤披着她的狐裘,静静看着她练刀,药香清怡,深夜静谧。
如果人活一世,只为一瞬间,那么他希望此刻便是永恒。
“苗刀十三式。”远处传来了之雪的声音,“练刀怎么不叫我呢,我和你过两招。”
“好啊,那你看这一套刀法怎么破解。”张末璃朗声道。
只见她突然运气,招式不似之前柔和,而是速度极快,又大开大合,横扫复斩,接连不断,上步剁刀。
张之雪灵活躲避,游刃有余,见张末璃的刀势,将自己身旁的青石板劈开一尺,不由挑了挑弯刀般的眉梢。
“你这套刀法只有当今族长练过。”
“之雪好眼力啊。”她舞的正是那日地宫对决,张坤的一招一式。
张之雪如今乃是三尺剑的首领,精通各种兵器刀法,她的神色一下正经起来,张起灵的黑金古刀,重达20公斤,杀伤力极强,也很难挥动,所以他才练了这套刀法。
张之雪接下几招,只觉得手中三尺剑过于单薄,无法接住如此重的剑气。
此时,子鹤起身,将追恒抛了过去。
“谢了,年轻有力。”
张之雪接过追恒,与张末璃连过数招,不由道,“他这刀法,只有配合他血脉的力量,才能将重刀舞得极快,又加上刀身自重,杀伤力强,光靠招式,很难破解。”
“堂堂三尺剑大统领,怎能说出很难破解这句话。”
张之雪皱起眉,冷艳的脸上难得有一丝表情。
“你的苗刀过长,并不轻便,如此与他死磕,定讨不到好处,兵器本质乃是延长的手臂,除非……”
“除非我的刀比他更重,速度比他更快。”
“你疯了,持恒已经重达15公斤,以你的身形,已是极限。”
张末璃冷笑一声,极限?
“你把追恒给我。”她朝之雪道。
“难道你要……”
张之雪一愣,停下动作,将追恒抛给了张末璃。
张末璃接过追恒,早些年,她就发觉这两把刀的刀柄有些奇怪,如今看来,居然是可以合成一把。
她将两把刀放在一起,两个半圆形的刀柄,啪嗒一声,竟合成了一把同柄双刃刀,可这两把刀合体后,实在太重,当她握住刀柄时,刀身不由落地,“咚”地一声,光靠自重,就劈开了青石板。
张末璃拖着这把陨铁双刀,在寂静的夜里,刀刃划过青石板,溅出道道火星。
那种声音像尖锐之物滑过耳膜。
“足足比黑金古刀还重了10公斤。”张之雪拧眉道,“你这是胡来。”
“要怪就怪张墨白,给了我这么一副羸弱躯体,而不是把我转生成一个身高八尺的男人。”
张末璃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双眸已变换成金色纵瞳,她纤细的手,紧握这手中陨铁双刀沉重的手柄。
只见刀刃不断颤抖,似是沉睡恶兽的低吼。
张之雪正色起来,如今这样重极的陨铁双刀,重量几乎比张末璃自身相当。这样强行催动血脉力量,去驾驭这种极重兵器,她也是第一次见。
提着这样的重物,速度还能达到之前的状态吗,张之雪思考着。
只见张末璃那双金色纵瞳,神色极度冰冷,嗜血,那不是人会有的眼神,而像是一条巨蟒盯着猎物的神情。她的皮肤开始呈现病态的白皙,渐渐口中长出蛇般的两只獠牙,稍微露出嘴唇。
宛如修罗。
没人敢看她的眼睛,张之雪瞬间闭上双眼。
瞬间,张末璃极快提速,握住重极的陨铁双刀,轻轻一跃而起,轻盈不似提了如此重刀。
张之雪仔细感知着她的脚步,可是对方几乎像蛇一样,毫无声响。
直到刀势迎面而来,张之雪瞬间反应过来,堪堪接下一记剁刀,不像她的剁刀犹如雨点般密集,速度也势如破竹。
“你这刀太重!”张之雪大喊,不像这剁刀速度居然越来越快,她不断后退,脚下的青石板因承重,下沉炸裂。
接到后面几刀,她已经不由单膝跪地,三尺剑过于单薄,若不是她善用剑法,可以借力打力,换做普通张家人,可能第一次剁刀,已经被劈成两半。
等到张末璃又上前一步,单手持刀,自左手边向上撩刀瞬间,之雪见此势无法再挡,只得用身法快速闪躲。
更糟糕的是,张之雪无法睁眼,只靠意识与听力去判断张末璃所在的位置。
因血脉的力量,使张末璃的身体像一条蛇般柔若无骨,她的刀法因此身法而诡异难断,不仅速度极快,力量也是爆发式的。
她的刀势就像一条巨蟒,虽说苗刀本是重直,可在她手里却像鞭子一样婉转灵活,这五尺长刀所斩的范围又极广。
张之雪的闪躲,被张末璃快速预判,一记挥刀横扫只朝她的腰腹而来。
光是刀势已经躲闪不及。
“张若阳,还在一旁看,等你老娘死吗!”情急之下,张之雪大喊一声。
瞬间,两道黑影只朝张末璃冲了过去,同时替张之雪一起抵挡这一势。
寻常兵器终究比不上陨铁,接力的瞬间,三人不由得单膝跪地,脚下的石板瞬间炸裂,除了张若阳的寒月刃,子鹤与张之雪的刀刃齐齐断了,三人皆是被这刀力击退向后滑行数米。
三人的神情都被这股力量镇住了。
怎么可能。
西夏蛇族一脉能有此力,闻所未闻!
不愧是西王母一族的血脉力量,长生之源,张之雪心中暗道。
“你这是练刀吗,你这是要把我娘腰斩?”张若阳看向地上的断刀,不敢置信。
“你现在不但欠我一个年轻力壮,你还欠我一把刀。”张之雪掸了掸衣衫上的污渍。
子鹤一言不发,但神色复杂。
张末璃也没好到哪里去,血脉消失的瞬间,陨铁双刀重重砸在地上,她单薄的身体似一片玉兰花瓣,飘摇倒地。
她只觉得全身脱力,两个肩膀像断了一般,痛极了。
“妹妹!”
子鹤快速冲了过去。
张之雪冷冷道:“你这副身体,强行用血脉力量,舞这么重的刀,还以那样快得速度,若不是靠炼精化气,这点肌肉含量根本做不到,简直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此刻你已经筋脉寸断了。”
冰冷的雨丝打在脸上,张末璃看向黑漆漆的夜空,自己的身体已经完全动不了。
“那我好歹还胜他二百。”她轻扯嘴角,神情嘲讽。
“疯子。”张之雪道。
“你不能动她,不然她会疼死。”看到子鹤在张末璃身旁,张之雪提醒道,“你只能等,等她的血脉自愈。”
子鹤那副云淡风轻的神色早已不在,他只是拧紧眉,那双妖孽的桃花眼此刻竟有几分氤氲水汽,他不敢碰她,更不敢将她从冰冷的青石板上抱起,只能用身形替她略微挡住越下越大的雨。
他的指尖略微颤抖地轻抚她的脸颊。
身形高大的他,此刻的神情像是快碎了。
他有瑾瑜的记忆,知道在自己复生前,张坤曾经囚禁了妹妹,也知道她与张之雪过招,一招一式皆在重复地宫瑾瑜战死的刀法。
更知道瑾瑜死后,张坤破坏了她蛰伏多年的计划,将本已金蝉脱壳的她,又推上了长生之体这个众矢之的。
还强迫她成了亲。
他知道妹妹挥刀时的恨,她恨张墨白软禁自己,几十年没走出过京城旧宅,恨事事被张墨白摆布不得自由。
但是子鹤更恨自己,在她失忆后没能去保护好她。
“不要哭,哥哥。”张末璃声音微弱,她抬起手轻抚子鹤的脸,他的左眼曾经有颗泪痣,“往事休已,今后我保护你。”
子鹤听到这句话,也不知是冰冷的雨,还是滚烫的泪,从他的左眼滚落。
张末璃看向自己滑落在自己指尖的水珠。
“药可以喝了,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