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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第 107 章 长沙旧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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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几天里,她让张若阳给张坤传了口信,告知他自己安然无恙,在此处休养。
这栋老宅并未通电,终日只能点灯,难免阴森。
她的手指滑过螺钿镶嵌的桌椅摆设,忆起当年,瑾瑜扮作野鹤道长,将长生抓来作人替的事。
一切恍若昨日,不想如今瑾瑜已经死了,可她毫无头绪,该如何救他。
“哥哥,你拥有这具身体的全部记忆?”
“就和寻常人一般,若细思可记起,但这记忆也并非像个物件,陈列在眼前。”
这句话倒是提醒了张末璃,记忆并非是个物件,不可能陈列在眼前,一个人经历过的事,并非能桩桩件件记得细枝末节。
甚至时间久了,还会给这些记忆添加上主观色彩。
所以当一切事物成为记忆之后,记忆对人的影响仅仅保留在——你如何看待这份回忆。
是好是坏,是福是祸,全由个人论断。
那么,过往对人而言,如何不是“薛定谔的猫”呢。
主观意识决定一切。
“那你死后,见到了什么。”她想知道子鹤的经历,是否与她有相似之处。
子鹤思考片刻,斟酌字句道:“其实我已记不清了,连我死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也不记得了。”
她拧眉思考:“你在死时没有执念,对吗。”
张末璃的一句话,令子鹤恍然明白。
“你的意思是,唯有执念,魂魄才能存于这世间,就如我们所学的道家法术理念一般。正因我毫无执念,才会忘记。”
张末璃点头,子鹤果然智非常人,她只提点了一句,他便抓住了重点。
如今子鹤与自己都是经历过生死的人,张末璃想,二人或许可以发现一些关于长生的蛛丝马迹,从而帮助瑾瑜复生。
她在纸上写下:规则一,有执念者,魂魄可存于此世。
那么问题是,瑾瑜死前是否有执念,此事无人知晓。
既然子鹤说他死后什么都不记得了,那么他是否转世过也不得而知。
但是张末璃却清楚记得,自己转生为那个被卖进窑子的小女孩这件事。她的灵魂在那个躯体中安养多年才至苏醒,后被瑾瑜当成人替,从窑子里买出来,带到这栋宅院。
兜兜转转,似乎她又回到了这里。
按道理讲,若魂魄执念消失,将不存于此世,便会到达一种混沌境地,无知无觉,也是众人所言青铜门后的世界。
那么,为何她却转世在小女孩长生身上?
她想起,小女孩所在的村落的地质,那里的地下有与双响环相似的玉脉,而小女孩的八字与她相似,这才得以转生。
如此推论,子鹤应该转生才对。
她喃喃:“为何没有转生,而是复生在瑾瑜身体上。”
当年瑾瑜与张坤在玉脉地宫一战,张坤一刀斩下,她在长生这副躯体断气的瞬间,魂魄立刻转生到地宫之中的石中人身上。这才借用石中人与她七分像的身体,将瑾瑜的尸体同样移到玉俑之中。
后因张坤为她的本体戴上了双响环,她的灵魂瞬间被固摄到了本体,才得以复生。
归其原因,都在于玉脉之中的玉石对神魂的摄取作用。
所以她所带的由玉脉所制的双响环,才被瑾瑜称为“引魂歌”。也就是说,当年她在张家楼初见瑾瑜时,他已知晓这玉镯的作用。
她在纸上写下了规则二,玉石摄魂。
那么,瑾瑜的身上也该有“引魂歌”相似的玉石才对。
玉石……
电光石火之间,她想起了那支白玉蛟龙簪,她记忆犹新,在瑾瑜死后,她还从他的怀里摸到了那支发簪。
可是,那支发簪只是她从寻常玉器行所购,且玉质稀松,品质很是一般。
难道是玉脉之中的玉俑起了摄取神魂的作用。
如此说来,子鹤在死前,身上也需佩戴引魂歌,才能在死后被玉俑将灵魂固摄到瑾瑜的身上才对。
子鹤将她面前的茶换了一盏,道:“妹妹,茶凉了。”
他的一双桃花正细细地盯着她的模样,仿佛要她是一件珍宝,想要将她的模样刻入脑海般。
“妹妹想到瑾瑜如今身在何处了?”
“哥哥,你在生前可曾随身佩戴着玉石之物?”
子鹤眯起眼道,略微思量道:“若论玉石所造的物件,却有此物,是一块玉牌。”
“那……这块玉牌是从何得来?”
“是瑾瑜送给我的生辰礼。”
“瑾瑜哥哥给你这块玉牌时,有没有说什么?”张末璃忙问。
子鹤的桃花眼一怔,盯着张末璃喃喃:“瑾瑜说,那是妹妹自墨脱带给我的,要让我无时无刻都得佩戴着。”
张末璃的心咯噔一声,头皮一阵发麻。
“你……你是说,那块玉牌是我自墨脱寻来给你的?”
子鹤确定道:“没错。”
那块玉牌居然是她给子鹤的!
那也就是说,她那时已经知道了玉石固摄神魂这件事,还在墨脱找到了玉脉!这意味着,她在失忆前,已明长生的章法!
张末璃回想,根据张海客众人的描述,自己在墨脱那段时期到底发生了什么?
张瑞山反叛,子鹤以张遥的身份与之一战,后战死。
得知子鹤战死,瑾瑜被困,她骗张瑞山说拥立他,愿交出双响环。张瑞山大喜,还将她封为棋盘张一族首领,封张瑞桐为副首领,她也正是利用了这权力,与张瑞桐一起救出了瑾瑜。
之后她也遵守约定,果真交出了双响环,然而张瑞山并没有从这对玉镯中得到任何关于长生的记忆,她也因失去玉石对神魂的固摄作用,陷入了沉眠。
瑾瑜以得到长生章法为噱头,用张遥的身份演了一场起死回生,令张家众人信服,最终重新拿回族长之位,平息了这场变革之乱。
之后,瑾瑜夺回双响环,戴回了她的手上,但她并未苏醒,因此才沉棺于泗州古城。
十年之后,她苏醒过来,正好遇上放野的张坤。
她深陷于自己追求真相的逻辑之中,抬眼间,却看到子鹤头上的发簪,正是那支白玉蛟龙。
她愣了一下,只觉得这玉质好像与她记忆之中的不同。
见她的目光落在这支玉簪之上,子鹤伸手将玉簪自长发之中取了下来,“妹妹在看这个?”
她看向蛟龙眼睛之处的裂痕,确实是瑾瑜死前身上那支。
“你总是喜欢这些状似月光的物件。”
张末璃接过那支玉簪,这不是当年她在店中买的那支。
虽样式相似,但玉质定睛一看,还是不同的。
她购的那支玉质一般,但并无裂痕,当时情急,她以为这裂痕是与张坤打斗造成,如今一看,此二物并非同一件。
这玉质却像极了双响环。
“妹妹,不记得了?这是当年你送瑾瑜的生辰礼。”
“什么?”
子鹤的桃花眼露出些许迷茫,他道:“妹妹你当年自墨脱回来,送给我的是玉牌,送瑾瑜的,不是这根蛟龙发簪吗。”
“什么!你说这根发簪是我当年自墨脱回来送他的?”
难道……
她后来是冥冥之中,又在店里买了同样款式的发簪,再次赠与了他。即便失忆,她还是送了件和生辰礼同样的东西。
而瑾瑜死前,怀中揣着的发簪,却是她当年生辰礼所赠。
“哥哥,你确定没记错?”
子鹤道:“我确定,那时瑾瑜收到这发簪与信,他的神情令我印象深刻。”
“什么信?”
“奈何君为蛟龙。”
“我信中写了这句话?”
子鹤点头,继续道:“当时,瑾瑜他口中还喃喃。”
“他说了什么?”
“他说,有我做你的刀,还不够吗?”
张末璃直觉浑身汗毛竖起,她开始对曾经那个自己感到恐惧。
不仅是当年她在墨脱找到的这玉脉,更是因为她留给瑾瑜的这段话。
是她在引导瑾瑜,走向这条执念之路。
她明知瑾瑜一生都自卑于自己的出身,甚至还写“奈何君为蛟龙”,这种激发瑾瑜对血脉产生执念的话。
她细思极恐,从头到尾,掌控全局的那双无形的手,竟是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