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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第 10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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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以身体不适为借口,独自回到了卧房。
卧房的软塌,还是当年瑾瑜穿着一身道袍,一手撑着头,侧卧看着长生的那一张。
她不由得捂住胸口,冥冥之中,策划这一切,居然是她自己。
她自墨脱回来,分别将玉脉所生的玉石,赠与了瑾瑜和子鹤二人做生辰礼,那时的她,难道已经在谋划什么了吗。
不然,她为何引导瑾瑜渴求顶级的血脉。
曾经的她,究竟想要什么?
她想起当年在京城,瑾瑜躺在雪地里酩酊大醉,嘴里还喃喃:“妹妹不要碰我,脏了你的手。”
在她那些片段的回忆里,她究竟对瑾瑜说过什么,才令一个恃才傲物的少年说出这种自我厌恶的话。
“我他吗才是那个疯子。”
当年的自己是怎样的恶魔,居然利用自己哥哥人性中最脆弱的一点——他后悔自己的年少孟浪,厌恶自己的身体,以及自卑于出身与血脉。
乃至于,即便痴恋她,瑾瑜依旧克己复礼,从未越过那条底线。
张末璃确实没想过,执棋人居然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自己,从来以弱者自居的她。
她想不明白。
她平复心情良久,只希望当年子鹤的死不要与失忆前她的计划有关。
张瑞山之乱,果真要牺牲子鹤的性命去平吗。而她又在子鹤生辰时,也是瑾瑜生辰,同时赠与了二人自墨脱玉脉而得的玉石作为引魂歌,也就是说,她知道这二人会死?
她不知自己是否会恢复记忆,但由衷希望,当时她留给两位哥哥的引魂歌的目的只是为他们留后路,而不是自己设想的那样利用。
当年张遥明知她葬于泗州古城,张坤因生父的死,查到此处,张遥也并未干涉,还任由张坤将自己带了回来。
这就逻辑不通啊。
张遥在张家古楼见到张坤的瞬间就起了杀心,从这件事可见,他绝对与张坤是对立的。因张坤作为张墨白的转世,令他恨之入骨。
那么张遥怎会纵容张坤,将自己带回,还隐瞒她的身份。如此以来,诸多势力岂不是对张遥猛攻,因为瑾瑜才是起死回生的那一人。
除非,这件事的策划人根本就是瑾瑜或子鹤,亦不是张坤。
因为此中获利人,是她,金蝉脱壳的张末璃。
她细思极恐,不由得长叹一声,忽然明白了事情的逻辑。
子鹤与瑾瑜,同时扮演张遥这个族长身份。但当时的张家因为张墨白去世后,失去对于长生的核心资料,导致整个张家失去信念,九大主族分崩离析,难以统领。
张遥虽有族长其名,但无实权,他想要统率张家,必要揪出那些反叛之人。因此,借助张瑞山的反叛之心,他与子鹤二人对这场变革之乱推波助澜。之后,他二人再去平息这场叛乱,铲除反对他们的人,如此便能拿到整个张家的实权。
同时,利用一死一生,伪造长生,来令张家的九大主族信服张遥这个族长身份。
而她也没想让子鹤真的赴死,从而远赴墨脱,寻到了玉脉,当做二人复生的后手。但实际上,这只是个关于长生的实验,没人知道子鹤到底能否复生。
在子鹤死后的这十年里,这个计划令张遥获得了统一张家的权利。
但是,出乎意料的是,不但张末璃没有醒来,子鹤亦没有复生,所以才有古楼初见时,瑾瑜对她说的那句话:
该死的人还活着,该活着的人却死了。
前半句是在说张墨白转世张坤,本该死去,却又复生。但瑾瑜也是恨她的,如今她非常确定,本该死的人里,也包含了她自己。
而该活着的人却死了,指的就是子鹤。
那么也就是说,瑾瑜明白,张末璃确实将他与子鹤当做了一把统领张家的刀。
毕竟,在她仅有的记忆中,她曾对墨脱而来的张坤也说过类似的话:我要你做我的一把刀。
那么后来,张坤将她从泗州古城带出来,并逃往长沙一事就说得通。瑾瑜在张家坐镇,因背负长生之体的假象,以一己之力抵抗各方势力的贪婪。
那么这十年,是瑾瑜孤身奋战的十年。因张末璃久久不曾复生,他用尽了术法,甚至寻找了张念还作为人替,替她扛所谓的业力。
而她金蝉脱壳,来到了长沙,不再是众人所针对的长生之体。
虽偶有消息走路风声,却也只是张念还这种虾兵蟹将所带来的麻烦。
她当年就与张瑞桐联手过,所以后来,也是张瑞桐在长沙令自己的孙子启山接应了她。而张若阳,张杜仲,张海客这些人,是当年张墨白自九大主族之中,精选出来留给她的人。
如今,这些人并不听命于张遥,依旧听命于张瑞桐和张墨白的转世张坤。
这一切都说得通了。
张遥确实如他所言,是为张末璃而活的。
而当年的传言,真真假假,以张遥与张墨白的关系,他绝不可能受张墨白所托而照顾张末璃。
所以,难免他一度认为是被下了相思蛊,才能为妹妹做到这种地步。
但这其中,难道没有他对权力的渴望,对血脉的渴望吗。
她认为是有的,否则,他不会入这个局。
原来这就是那句,“如此局者,当放下一切希望。”
或许,张遥认为自己因为血脉不纯,已是弃子,张末璃才会选择了张坤。所以才有当年张家古楼,他留张坤一命说的说辞。
“我给你十年,若你能胜我,你就能来做这个族长。”
她无法想象,当时的张遥见她与张坤在一起,他说出这句话时,是多么绝望。也许后来换血之事,他说的是真的,与其接受她的血脉,实际上他是真的想要去赴死的。
她也无法想象,当时失忆的自己,对张坤的亲昵,仿佛一把把利刃在逼疯张遥坐实弃子之位。
直到最终,真的是十年后的这一战,他与张坤对决,她更难以想象,败给张坤时的张遥是多么绝望到底。
幸好失忆的她,上前替张遥挡了一刀,虽然没什么用,虽然她也没死。
但张遥当时也不知道,她的灵魂转生在一个普通小女孩的身体上,若是死后,是否还能复生。
所以,当时张遥真的以为,他得到了圆满,他与妹妹共同赴死了。
她自认为对张遥有情,可她从始至终,可曾想他之所想,急他之所急?
可曾用心去了解过他,一切总是匆匆,各宗势力的围剿,总是令他们分开,相逢也是极其短暂。
张末璃回顾前半生,她做的最对的一件事就是失忆后为张遥挡刀,与他共同赴死了。
而失忆前的她,哪里是什么雪山神女。
完全是一个无知无感的恶鬼,她居然默许瑾瑜,子鹤二人用性命换取权力。
“张坤说的对,我活的够久了。”她自言自语。
张坤初见她时,并非没认出她来,正是认出是她,才说出了这句话。
以张坤的才智,怎会看不出张末璃在下一盘怎样的棋局,而可笑的是,张坤最后居然也爱上了这样张末璃。
他怎么能看清了事情的始末,还能爱上这样的自己呢。
张坤与张遥二人,皆是清醒地沉沦。
如今,拨开云雾见月明。
苦苦追寻的那处阴影,竟是失忆前的自己。
她看着眼前这双沾满鲜血的手。
不明白,这样的自己,有什么可被人爱的呢。
“不知张墨白有没有想过,他唤醒的可能不是他的爱侣青瑶,而是青铜门后名为张末璃的怪物。”
兴许听见了她的自言自语,见她不对劲,子鹤走进了她的房间,唤她,“妹妹,怎么了。”
张末璃自嘲一笑,这些年失忆的她还以弱者自居,真的是唱的一出把自己都骗过去的好戏。
“哥哥,你既然有生前的记忆,岂不明白其中的脉络,何必又将自己送到我的面前。”
张末璃抬起那双清澈的眼眸,直视子鹤。
“你已死过一次,还不悔改么。”
子鹤却走向她,道:“我无法不靠近你。”
冷空气中,夹带了一丝白玉兰的冷香,她看到子鹤为她折了院中的几支玉兰,此时正放在桌上。
“你精通术数,为什么去赴死?”
“你明知道的,你能复生的几率很少,如今是不是巧合都未可知,为什么要赴死?”
“你看不出,曾经的张末璃在利用你吗?”
子鹤高大的身形,将她牢牢抱在怀里,他的身体很暖,或是刚焚香,周身笼罩着淡淡的香火,气,夹带着白玉兰的冷香。
他俯身,轻轻吻上了她的唇,他的声音略带喑哑,似是克制,字句在二人的唇齿间厮磨。
“我不畏惧苦果,我所做一切,只求与你有因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