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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第 106 章 长沙旧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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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绪翻涌确实不假,但后半段张末璃是演的。
张遥是否能死而复生,眼前人究竟是不是张遥,她和张若阳一样,在极短的时间做出了判断。他这具身体确实能与她的血脉共鸣。
但是……
不对,就是哪里不对!
可她又说不上来,欲思考细节,却并无瑕疵,于是她只能为自己争取时间。
这群戴着修罗面具的人乃是张遥旧部。
她虽对张遥的势力不甚了解,但这群人留给她的印象,从她记忆可追溯的点滴来看,是久远前,张遥囚禁她的那段时期。
在张家古楼,青石板,马蹄。
这些人身手不凡,九门与之对抗也难有胜算。
况她如果明着表现出对眼前此人的不信任,张启山定不会视之不理,以他的性格,就算两败俱伤,他也不会放着“张遥”将自己带走。
此局难解,她唯有在短时间装成受了刺激,张启山才不会与张家旧部产生冲突,又能让她接下来的任何反应都合理化。与此同时,张启山也会在第一时间通知张坤。
她很清楚,如果张遥见她精神错乱,定是会按照张家的手法,让她昏睡过去。
这也算是对此人的一种试探,他也确实这么做了。
她实在匪夷所思,眼前确实是张遥的身体,若不是张遥,也定是个极其熟悉他的人。
可——张遥的身体+不是张遥,这两种矛盾点怎么可能同时成立呢。
那唯有一种可能了。
在张遥身体上苏醒的人,不是张遥。
得到这个认知,张末璃直觉全身汗毛竖起,她多少有点不想面对现实,这可比遇见僵尸粽子要恐怖得多。她虽醒了,但索性翻身接着睡。
只要她不睁眼,根据薛定谔的猫的定论,眼前可以是任何人,都不会盖棺定论,反而比较好,她大可以睡到天荒地老,睡到张坤找到她。
虽闭着眼,她却能感受到一团黑影在朝自己靠近。
说不紧张刺激,是不可能的。
她记得张坤说过,张家人可以通过人的鼻息判断对方是否清醒,这个技能真的恶心。
但是她就睡,醒了也接着睡。
天塌了,反正也没人顶着,世人谁过得不是这种日子,谁有靠山?
靠来靠去,还不是要靠自己。
但她还是稍微思考了一下,自己的想法是否会被对方读取。答案应该是否定的,费洛蒙的读取是有等级制的,这种等级并不是人为设定的,而是遵循生物进化的等级。
比如,有血脉的人可以读取蛇的费洛蒙,但蛇无法读取人的费洛蒙。
原因很简单,进化不到位,导致蛇只有生存的基础逻辑。这也就是活尸与长生的距离,同样体现在进化不到位这点。
她是母体,而张遥与张坤的身体都承她的部分血脉,她曾在张遥死前尝试过读取他的部分记忆,但并不完整。而张坤却从来都不能读取她的记忆,顶多是与她共情。
因此,她非常确定,此时眼前的张遥无法读取她的记忆与想法。若眼前人真的是其他灵魂,那么此人能看到张遥的多少记忆,还是说与她相同,在若干年从棺中苏醒后记忆全无?
没有答案,可能连张墨白自己都不知道,才想出通过费洛蒙储存记忆这种备选方案。
可惜也不是很成功,若是真靠读取那些费洛蒙获得记忆,记忆之庞大,都读取完人也废了,精神错乱了。所以他自己的转生都不是很成功。
那么,她现在可以求证困扰过张墨白的问题了。
她深呼一口气,久卧伤气,她伸手锤了锤酸痛的后背,接着睡。
此时,身边人靠过来,按揉着她背后酸痛的穴位,他的手指温热,力道适中,让她不由得像只小猫一样舒展起身体。
不错,此人阳气很足,不像之前野鹤道长时期那么虚了。
“妹妹睡了一天一夜,不如先起来吃些东西。”
她哼了一声,闭眼滚向身边的张遥,她的手穿过狐裘,用手臂抱住了他极细的腰身,狐裘的皮毛油润,触感很好,她撒娇道:“哥哥陪我一起睡。”
她能感觉到张遥的腰部肌肉线条骤然一紧,他整个人似乎僵住了一秒。
此人果然不是张遥,若之前是猜忌,此刻她的心顿时冷了下来。
“算了,还是吃点东西吧。”她忽然睁开双眼,与面前人四目相对。
瞬间,张遥看到她清冷的眸中,映出自己的模样。
“哥哥为我准备了什么?”
张遥回过神来,一双桃花眼温和地朝她笑道:“旧时的几样菜,不知你还喜不喜欢。”
“我都不记得自己旧时的喜好了,哥哥何必试探。”不知为何,一旦得出此人并非张遥,她演都懒得演了。
张遥唇角微微上挑,一双桃花垂下,道:“妹妹果真不叫我失望。”
张末璃冷哼一声,待张遥再抬眼,他却见到了一双诡异的金色纵瞳,那瞳仁似有种魔力,似扣住他的太阳穴般,令他剧痛,瞬间他的脑中一片空白。
“你是子鹤?”
张遥只觉得无比困倦,像个扯线木偶般,脱口而出:“是。”
待他再次眨眼,面前张末璃的瞳仁已经恢复了常态,好似什么都没发生,那种窒息的控制感也消失了。
这种精神操控,可以调动人最深处的记忆,并且无法说谎。
“你不直接告诉我,是因为怕我不是张末璃吧。”
子鹤无奈一笑,捏了捏眉心,“我以前竟不知你有这般能力。”
张末璃听到这句,挑了眉下,毕竟瑾瑜的这具身体里,一定是有金色纵瞳的相关记忆,而且他也知道,只要不看她的眼睛就好了。
或许是子鹤无法读取瑾瑜的记忆。
“在遇见你前,我已经见过三个张末璃了。”
“找到我,高兴吗?”张末璃眉眼弯弯,朝他笑起来,“子鹤哥哥,好久不见。”
“自然。”
“你找我是为了救瑾瑜?”
“不愧是妹妹,我未曾想你见到我便能猜出我的身份。”
瑾瑜恃才傲物,子鹤总是谦虚温和。
“哥哥,你终于复生了。”时隔多年,瑾瑜与她终于达成所愿了。
“我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张末璃看向四周,这里果然是当年瑾瑜扮作野鹤道长,在长沙城买的那栋宅子。院中多已荒废,看来子鹤也是刚到此不久。
而且,这也意味着,子鹤有瑾瑜这具的记忆。
“哥哥,未曾见过我得纵瞳?”
“我极少回京,确实不曾见过。”
“但这具身体里关于纵瞳的记忆,你是故意让我控制你的?”
“这样我才能像你证明,我确实是子鹤。”
张末璃不置可否。
说起记忆,子鹤起身望向窗外,眸色看不真切,“这些年,瑾瑜定是让你为难了。”
“哥哥,你刚复生,好好休养,不要思虑。”她推开门,朝当年瑾瑜给长生烧鸡吃的厅堂走去。
她远远就闻到了饭菜的香气。
还是那张螺钿镶嵌的楠木桌,她的指尖滑过桌面,镶嵌的夜光螺和鲍鱼贝,映着烛火发出莹莹白光。
想来这桌椅也是瑾瑜当年购置的,恰巧是她的喜好。
她看向桌上子鹤为她准备的菜肴,竟都是京城菜色,狮子头,烧鸡,酱肘子,还有几道精致素菜。
“民以食为天,还是先吃饭吧。”张末璃拉了拉子鹤的衣袖,“哥哥快坐。”
看来子鹤并不知她早已南迁多年,竟还以为她吃不惯这里的菜色,在如此关头,竟还念着她的喜好。
“这菜肴你也准备过三次了?”她只觉得鼻尖一酸,泪光若隐若现。
一个死过一次的人,复生之后,居然还念着她的喜好。
“妹妹不哭。”
子鹤并没有像瑾瑜那样不顾身份将她揽入怀中安慰,而是伸出手,轻轻抹去了她未曾滴落的泪。
他的指尖有着瑾瑜多年握刀的茧。
若他不曾安慰,张末璃还并未觉得委屈,如今这是她真正的哥哥,从未伤害过她的哥哥,从未算计过她的哥哥。
她的泪似决堤,往日委屈再也压制不住了,放声哭了起来。
“对不起,哥哥,你复生我其实心里很高兴,但是,我不明白为什么这么想哭。”
“没事的,我知道瑾瑜做了很多错事,令你伤心。他因不安而生妄心,你不要往心里去,如今只有你能救他。”子鹤偏瘦的身形披着宽大的狐裘,走到她的身边蹲下,伸出手臂,不厌其烦地擦拭着她的泪。
像是在哄小孩子。
“哥哥,你不要想将身体还给瑾瑜这件事,我知道你想像以前一样只身赴死。”
子鹤的桃花眼有几分动容。
“张瑾瑜他,想要的是顶级的血脉,你得到这副身体,并非偶然。”
“他将他痛苦的根源,这些记忆,留给了你我。”
子鹤长长叹了一口气,他早就知道,从某种意义上讲,瑾瑜执念至此,早就没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