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雪晴》华枂影

54、第五十四章 心病还须心

　　转眼烦躁的夏季便已经过去，黑夜到来的时间悄悄往前跑了一些，忙碌一天的商贩收着东西，几声剧烈的咳嗽响起。

　　“都让你去看看，偏不，现在越来越严重了。”男子身边的妇人口中虽然一直在抱怨着，但给他拍背的手却没有停下。

　　男子喝口水缓和下干燥的嗓子说道：“这几日人多，再说了又不严重，看了还费灵石，那些灵石都够给孩子缴学堂的费用。”

　　“听闻这几日左参政要在城内义诊，你既然怕用灵石不如去那看看。”旁边的商贩提醒男子道。

　　男子还有些犹豫，这几日生意确实有些不错，他怕自己走开留妇人一个人在这里忙活不过来。

　　那妇人也知道他想的是什么，于是拍了下他的胳膊说道：“你去吧，我能应付得过来，万一拖成大病还要花更多的灵石。”

　　犹豫片刻，男子终是点点头应下，隔日他便起了一个大早连忙赶去城内，毕竟左参政每次义诊的那队伍排得都快出城了。

　　他若是早些过去，说不定还能早些回去帮忙，待到男子来到义诊的地方，虽然还未到开始的时间，但前面已经排了好些人。

　　几名差役前来整顿秩序，以免出现推搡与插队的现象，且左参政特地嘱咐义诊不允许影响到其他百姓的生活，因此他们专门在街道边开出一条通道专供排队。

　　义诊设在药房内，几位郎中把完脉，问清忌口后写下方子，便让他们到一旁去取药。

　　但饶是有数位郎中同时问诊，外边依旧排着长队，人们时不时伸长脖子往前望去，希望队伍走得快些，好马上轮到自己。

　　郎中刚看完一位病人，还未喘过一口气，身前的凳子又坐上另外一位。

　　郎中有些好奇地打量着眼前头戴帷帽的女子，这前来看病的百姓大都是风寒一类的病症，这女子遮住容貌难道是其受损，想来瞧瞧，只是他并不擅长于此。

　　“姑娘可是为着容颜而来？”他小心开口问道，怕伤着女子。

　　那女子轻微摇摇头，郎中闻言没有再多说什么，只当是她不好意思，于是让她伸出手来准备号脉。

　　女子的手白皙娇嫩，完全与平日里劳作的百姓完全不同，其手掌间生着厚厚的茧子，想来是常习武之人。

　　郎中心里纳闷，这姑娘看起来也不是贫苦家庭出身，怎么会来此处义诊，但想着来者皆是病人，郎中还是拿起一旁的纱巾搭在女主手臂上，开始号脉。

　　过了一会，郎中面色凝重，诧异地看了几眼眼前的女子，又收回视线。

　　眼前的女子脉搏跳动有力，完全不像是身体抱恙的情况，行医多年如此奇怪的现象还是第一次见，可一个无病无灾的人又怎么会排这么长的队伍来义诊。

　　他扯了下身边其他郎中的袖子，另外一位郎中也搭上女子的胳膊号脉，不一会也得出跟之前那位郎中一样的结论。

　　“姑娘，你是何处不适？”郎中还是先问一声女子，以防是自己医术不精冤枉了别人。

　　女子微微开口说道：“心病。”

　　两位郎中愣在原地，心病还须心药医，这样的病症他们也不好随意开药。

　　两位郎中皆是上了年纪的人，也曾年轻过，于是劝着眼前的女子：“姑娘，万事朝前看，这人生迈过去的那都不算坎。”

　　旁边的人也纷纷劝着女子，但人群中总有些是急性子，嚷嚷着快些，毕竟相较于他们这些身体上不适的人，眼前这个占着时间的女子根本没啥大事。

　　“听闻左参政医术高明，我…”女子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人打断。

　　“你这小丫头能有什么大事啊，赶快起来别耽误别人，这左参政只看重症，别在这捣乱！”这句话一出，像是往人群中投了个炸弹一般，一时众人纷纷开始指责。

　　更有些人甚至想上手去拉女子，却被郎中一把拍开说道：“患者从无高低贵贱之分，都排好各自的位置！”

　　“为何如此喧闹？！”人群中传来一声怒喝，众人纷纷让开位置，一个男子缓缓走出。

　　映入眼帘的是位穿着青衫公子，眸若清泉，气质温润，即便脸上带着几分薄怒，但身上的气息还是让人忍不住亲近，只怕是凛冽的秋风到了他身旁也会变得如三月春风那般。

　　郎中见到那人立刻恭敬行礼道：“大人，眼前的女子说患了心症，想见见您。”

　　“进来吧。”萧槿从里间走出来时，也听见一部分经过，随后对着一旁的几位差役吩咐道：“处理好现场的秩序。”

　　女子跟着萧槿走进里间，萧槿让女子坐下随后让人给她上了盏茶说道：“姑娘既然已是修行之人，也该明白优思对于修为总是无益。”

　　“家中事情诸多，实在是放心不下。”女子说着在屋内设下一道屏障。

　　萧槿立刻召出仓灵剑一脸戒备地指着眼前的女子，女子倒是气定神闲，她缓缓摘下帷帽，萧槿看着她的样貌，有些震惊地说道：“你是…灵儿？！”

　　来人正是萧枂，她笑着唤了一声：“大哥。”

　　“你不是去益州处理罢考事宜，怎么到明州来？”萧槿皱着眉说道。

　　萧槿很是担心萧枂，天启帝对付四族的事情他当时通过卫综传信也已知晓。

　　因着四弟萧堪为人过于老实以及远在纯钧宗实在帮不上忙的萧霄，于是就没有告知他们二人。

　　如今萧枂被天启帝派去益州却偷偷跑来明州见他，若是让天启帝知道只怕朝堂上又要掀起一场风暴。

　　“大哥不必担心，我已经派人易容成我的模样在益州负责扫尾工作，届时我会赶在回京之前与队伍汇合。”

　　萧枂的一番话成功让萧槿安下心，他知道眼前的这个妹妹自己是能拿主意的，若不是她一早发现天启帝的野心，只怕四族要遭难。

　　此次萧枂千里迢迢来明州寻他想必是有要紧的事情，本以为萧枂离开大辰前往浩云宗修行能躲过这些事情。

　　没想到太后薨逝，萧枂只能被迫再次困在大辰中，京中又只有她一个人，群狼环伺下萧枂想必也吃了不少苦。

　　“灵儿怎么这般清瘦，若是在京中过得不好，过了孝期便回浩云宗去，有大哥与二哥在，萧族不会有事。”

　　这些年萧槿虽然一直被天启帝外派不在京中，但有着卫综在还是能及时得到消息。

　　再加上萧枂离开前知会大长老萧俞宁，这些年他一直盯着萧安绍和萧栖橼以防这两个蛀虫将萧族蛀空。

　　等到此次他的任期结束，他会上奏请求回京，届时再只会朝中之前与萧族有交情的官员还是有很大机会能够返回京城。

　　“大哥，此次我想让你回京。”萧枂尽量讲话说得委婉一些，毕竟萧槿他们对于萧翰廷的感情远远比她深许多。

　　萧槿点点头肯定萧枂的想法：“自然是要回的，此次任期一过，我便请旨回京。”

　　之前事发突然他们并没有准备，如今过了这么多年，在各处上也有一些布置，最重要的是暗地中的敌人也找出并加以控制。

　　“我想让哥哥回京承袭爵位，这样萧族才能算真正意义上的安全。”萧枂咬着牙将心中的盘算说出，随后等着萧槿的训斥。

　　萧槿伸出手，萧枂还以为他要打自己，于是闭着眼等着巴掌落下，没想到萧槿只是摸着她的头问道：“灵儿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卫亲王离京多年，只有重新选出族长才能团结萧族，否则萧族永远都是一盘散沙。”

　　“那为何想要大哥回去，不能是然怀瑜、霆兮或是皆扬，再说你在京城内做任何事都比我们方便。”

　　这个问题当初沈临溪也问过她，她也只是随口敷衍说无心此事，其实萧枂知道作为一族之长更多的是责任。

　　萧翰廷身为族长自然是不合格的，而萧俞宁作为族长长老自然无可挑剔但前世他为了族内利益一直纵容萧栖橼欺辱她。

　　到最后萧安绍打着替萧族除去奸佞的名头杀了她与端木温煦，即便他当时不知情，哪怕后来知道也不会帮她。

　　因为当时组内萧安绍已经能够一手遮天，只差一个借口就能成功踢开大哥当上族长，因此为了萧族他不会替她这个无用的冤魂去伸张所谓的正义。

　　所以萧枂心中是害怕的，责任与族内的利益不断地在她心中来回响起，她害怕自己有一天也成为像萧翰廷与萧俞宁这样的人。

　　至于为什么要选择大哥，或许是上一世大哥在最后带给她的温情让她觉得萧槿与萧翰廷和萧俞宁不是一路人。

　　而且按照目前的形式，萧槿是唯一最适合的人选，二哥一直想做出一番成就自然不愿留在京中，三哥痴心于求道上，而四哥一心成为保家卫国的大将军。

　　“因为我觉得大哥会成为一个不一样的族长，一个不一样的卫亲王。”萧枂对上萧槿的眼睛很是认真地说道。

　　萧槿听完也了解清楚情况，他问道：“灵儿在怨怼父王？”

　　被萧槿看穿的萧枂很是大方的承认：“是。”

　　大辰帝国虽然没有像延永帝国那般讲究孝道，但子怨父这样的事情说出口若被有心之人听到只怕会被狠狠参上一本。

　　“这种事情，灵儿藏在心里便好，切记不能随意说出。”萧槿提醒萧枂，这样的态度反倒让萧枂很是惊讶。

　　萧槿叹了口气说道：“这件事情你确实有权利埋怨，毕竟这是哥哥与父王欠你的，但当年确实是事出有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