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造理想型》岁珊

7、人与人

　　“……这不可能。”西格妮几乎是没有思考就已经得到了答案，是的，这不可能。
　　即便是现在已经陷入了几乎无法斡旋的余地，她也无法作出这样的决定……她不能、也无法做到，无论是替丽娜塔、还是丽莲。

　　丽莲是自由的。

　　丽莲——西格妮讨厌用冷冰冰的编号去命名与定义她，丽莲毫无疑问是自由的，很多时候西格妮都已经分不清对方究竟是设定好的程序还是真的孵化出了一个特别的灵魂。
　　但西格妮很清楚，丽莲的最高指令人从始至终只有她自己。

　　“意料之中的回答。”属于“史蒂文”的机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如果你直接打印，我还要以为我是数据人物侧写模型出了错呢。”
　　“但没有关系，西格妮小姐。作为长辈，我还是有一点微不足道的耐心的。”

　　“西奥，交给你了，关闭信息海吧。我需要一点休眠。”
　　西奥笑嘻嘻的应下，但手上的动作却变得粗暴了许多，如同星海一样的信息海洋逐渐归于平静，光芒褪去。
　　“不用推我，我自己会走。”西格妮冷声道。

　　“咔哒。”电子机械手/铐轻轻一落，西奥笑嘻嘻的说道：“恭喜成为囚犯，通缉犯西格妮。”
　　“为了我的主人，我会让你松口的。”

　　通过虹膜、指纹、DNA和密钥多种防护设施之后，西奥打开了这个机械建筑核心和他办公室的密道——他要尽快重启整个启明星星港的运行程序和基础机械，然后抓住跟着西格妮一起的那两个隐患。
　　如果能把那位“丽莲”小姐拆开来研究研究就更棒了——诶？西奥愣了一下，但反应迅速，左手瞬间去摸腰间的木仓。

　　乔治亚的动作更快——她一个箭步，右手成拳打中了西奥的腹部，迫使西奥弓起身子——

　　乔治亚伸手抓住了西奥的肩膀，给对方来了个结结实实的过肩摔——西奥在反应过来的同时保护住了自己的腹部——

　　“哐当！”西奥被摔在地上发出了巨大的声响，他凌乱的衣物下裸露出来的并非人类的皮肤，而是人体改造后的机械义肢——

　　西奥左手的木仓拔了出来。

　　男性，人体改造不超过百分之十七，年龄在30-60之间。这是丽莲的初步判断。
　　借助金属右臂支撑的力量，西奥抬腿扫向乔治亚的下盘，左手被乔治亚制住——

　　西奥眉头紧锁，手上的木枪已经拉开了保险栓。

　　“砰——”

　　丽莲开枪了。

　　“如果我无法成功从那个什么‘供应商’手上夺下武器制服对方的话……不要顾及我。直接开木仓。”乔治亚说道，“这种临时组装出来的工业垃圾很容易炸膛，很有可能你刚装上去的手臂又会被马上炸飞……怕不怕？”
　　见丽莲没有回答，乔治亚“啧”了一声，“真不好玩。我们在这里蹲着他。”

　　毕竟在丽莲短时间内入侵内部网络的情况下，她们很顺利的掌握了整个启明星港的内部情报——包括“西奥”的最新指令。
　　真的是天助我也，乔治亚想。
　　丽莲没有经历过专业的木仓械学习，但短暂的内部数据读取中包含的资料让她短时间内超越了大部分训练的精英——这一枪打中了西奥的左手小臂。

　　这种低配版工业垃圾电子原能木仓在西奥西奥的小臂上炸开了个洞，洞穿了整条手臂——丽莲射击的部分非常巧妙，正好是西奥机械义肢和原生肢体的链接处。整条金属小臂被炸了下来，露出了里面的血肉和森森白骨——毫不客气的溅了乔治亚一脸。

　　“啧。”乔治亚被血腥味糊了一脸。

　　“啊啊啊啊啊！”西奥发出了杀猪般的嚎叫，整个人像是即将从地上弹起来，但一瞬间的松懈也被训练有素的乔治亚抓住，很快将其制服。

　　“你们没事吧。”被西奥拷起来的西格妮问道。

　　乔治亚摸了把脸上的血迹，把西奥结结实实的捆了起来，“哟，西格妮，还以为你运筹帷幄，什么都在你的预料之中呢。”
　　西格妮没有理会乔治亚挑衅式的发言，看见丽莲没事，她稍微也放心了一点。西格妮说道：“手铐权限需要‘供应商’的虹膜验证。”

　　“需要我帮你把他的眼睛摘除吗？”丽莲天真的问。

　　“真残忍……学的谁的？”乔治亚嘟囔的说道，她蹲下身检查了一下西奥的情况，捆住西奥的手铐是从西奥的办公室里面就地取材的，西奥有权限，必须小心谨慎。
　　“你误会了。乔治亚女士。”丽莲说道，“这位‘供应商’先生两只眼睛都是机械义眼，无论是使用还是摘取都非常方便。”
　　明明是及其正常的、解释的话语，但乔治亚依旧觉得不舒服，或许我这是恐怖谷效应加重了，乔治亚想到，丽莲越想人类，她就越害怕……
　　……甚至无法说得上是害怕吧？只是人类对于非人生命最基本的排斥心理。

　　丽莲在“下水道”时就已经经常承担起维修义肢和修理简单器械的工作了——西格妮称呼丽莲为自己的助手这一点还真的没说谎。靠着运行在“胸腔里面的芯片，丽莲有着惊人的学习能力和运行模式，她能够轻松的“学会”并且“熟练驾驭”这个功能。要知道义肢修理可是“下水道修理师”的必备技能。
　　丽莲摘除了西奥的右眼，皮质的、模拟人类皮肤材质的手套粘上了黏糊糊的、属于西奥的□□，或许是某种义眼润滑油。丽莲没有任何的翻译，帮西格妮解开了虹膜扫描的手铐，然后擦干净□□，帮其揉了揉手腕。

　　西奥也彻底冷静下来了。

　　身体改造会切断一部分人的肢体并且组装新的“金属部分”，在刀枪不入成为超级赛亚人的同时——这项改造技术还会有着非常明显的缺点，既是义肢和原生□□的连接处会变得无比的脆弱和敏感……比较人类生来就是血肉之躯，机械无法孕育生命。
　　西奥的额头被冷汗津湿，很显然，丽莲没有任何保护措施的摘取方式已经给他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
　　“我什么都不会说的……我是不会背叛主人的。”

　　西奥仅剩的浑浊眼球死死的盯着天花板，右眼的眼眶失去了支撑物凹陷下去，里面的肉瘤般狰狞的血肉随着呼吸起伏。
　　大有一副宁死不屈的态度。

　　“丽莲。”西格妮挣开丽莲帮她缓解手腕是手，看着丽莲“无辜”且“可怜”的看着她，西格妮出声道：“我真的已经没有事情了 ”
　　即便知道就连情绪都是自己脑补出来的，但西格妮还是忍不住心软了，她对丽莲、西格妮对丽莲总是没有底线的。

　　完蛋，机械师好像真的喜欢上自己的造物了。
　　她明知故问。

　　“我们需要单独谈谈。”西格妮抽出了自己的手，“可以麻烦你帮我看一会门吗？不许扫描？”
　　丽莲忠实的执行了西格妮的命令。

　　“供应商”西奥的办公室隔音效果和保密设施都非常完善，但对于机械的“耳目”来说还是有些逊色。西格妮下达的事“不许扫描”的直接命令，丽莲能够分析出——西格妮想要瞒着她。
　　五分钟后，乔治亚打开了门，她脸色不好，黑着一张脸。

　　即便是看见丽莲，乔治亚也没有给什么好脸色。或许这种情绪可以被称为“恶意”？丽莲猜测到，她的算法告诉她乔治亚有着预估值为百分之六十四的概率会攻击她，但她依然对和西格妮同等级权限的人毫无保留。
　　我不喜欢这样，要是西格妮把授权收回去就好了，丽莲没有由来的多了奇怪的想法，她还无法剖析这些“情绪”的自主产生背后究竟是象征着什么。
　　为什么秘密只瞒着我？而不瞒着乔治亚·劳伦斯呢？西格妮·劳伦斯小姐。

　　“进来吧。”乔治亚和西格妮的声音同时响起，丽莲乖巧的跟在乔治亚身后。
　　西奥已经被松了绑，但他依旧有些狼狈——他两只手的小臂和关节都已经被替换成机械义肢，现在这些造物都已经拆成零件散落在一旁。西奥蹲坐在地上，脸上漏出了阴测测的笑。
　　丽莲瞬间就觉察到了，这座启明星港的所有运行系统重新启动了！

　　“丽莲。”西格妮的声音很温柔，她笑着看着丽莲，满眼都只装着对方一个人，“我们已经达成了协议，联系上的军方。我需要你驾驶‘丽娜塔’到两个迁跃点之外的星际航道。乔治亚会协助你。”
　　西格妮很清楚，即便她们短时间内制服了西奥，西奥也有着对整个启明星港口的绝对控制权——星港的停运程序一定有备用方案，这种优势是短暂的，她必须抓住这个机会。

　　用“西奥”的性命作为赌注，达成互惠互利、舍车保帅的协议。

　　“那你呢？西格妮？”

　　“执行我的命令。丽莲。”
　　丽莲没有回答。

　　在短短的十几个星际时的相处之下，乔治亚也稍微清楚了一点这位“人造人”小姐的运行说话模式。大多数时候是和机械播报一样简介明了的，除了涉及西格妮的时候。但如此死寂的一言不发还是让乔治亚感到奇怪，她稍微收拾了一下自己糟糕的心情，决定关心一下这位“人造人”小姐。
　　星际侦察舰“丽娜塔”在这几个星际时内完成了能源补给，已经能够正常长时间航行并且支撑她们和军方对接。乔治亚手里的正是和军方成功对接的通讯联络器。西线军部同意派遣一支行动小队、“供应商”西奥则是要求她们在离开启明星后的两个迁跃点之外和对方对接。

　　“好久不见，丽莲，乔治亚，欢迎回来。”

　　被设计为柯基性格的几个圆球形机器人咕噜咕噜的从侦查舰上滚下来欢迎两人。
　　乔治亚愣了一下，她没有料到西格妮没有把她在“丽娜塔”上的权限删除——这依旧是她的长姐送给她的礼物。

　　我讨厌欺骗和隐瞒。

　　无论是丽娜塔的隐瞒，还是西格妮的欺骗，乔治亚想，我讨厌她们。看着启动侦查舰操纵台的丽莲，她突然出现了一个荒诞的想法——她没有办法帮助西格妮隐瞒。

　　“丽莲。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话吗啊——”

　　“西格妮·乔治亚，联邦二级通缉犯，她的真正罪名是盗窃军用侦查舰和疑似盗窃。第一项罪名成立，第二项其实是指控。”
　　“但是你，你的存在和潜逃罪名成立之后西格妮面对的就不只是监狱了。”

　　“你真的听不出来她在告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