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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画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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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清泽回屋的时候,即墨瑾舟正撑着头看着他,一贯冷冽的眸此刻倒是没那么清明,如蒙上山水间忽起的雾,柔和了些,甚至显得有些傻。
“我脸上有什么?”温清泽被他的目光盯得心里发憷,顺手掩上门,朝他走过去。
“没有。”即墨瑾舟看着温清泽走近,沉声道。
“那你盯着我做甚?”温清泽弯下腰,撑着桌子看着他。
即墨瑾舟蓦然伸出一只手,修长白皙的指轻轻抚上温清泽的眉,叫温清泽一惊,心若被挠了一般,渗出丝丝痒。
温清泽:“你干嘛?”
“阿泽,”即墨瑾舟的指轻轻点在他的眉上,“我想给你,画眉。”
“画眉?”温清泽困惑不解,“为什么?”
即墨瑾舟的手指点在他的眉上,又缓缓游到眉尾,徒留暖意。
温清泽只觉心跳加速,垂下眸,伸手握住了即墨瑾舟的腕,即墨瑾舟的脸上出现片刻错愕。
“是我僭越。”即墨瑾舟偏收回了手,偏开目光。
温清泽却没有松手。
他看着即墨瑾舟这副模样,也不知道自己犯什么昏,轻声道:“即墨瑾舟,你要与我,白首齐眉吗?”
“什…什么?”即墨瑾舟好像没听清,茫然看向他。
温清泽自顾自轻笑一声:“没什么。”
没听到就没听到吧,没听到才是对的。
他松开即墨瑾舟的腕,直起身:“楚宸应该回来了,我去看看。”
温清泽走到门边,打开门,凉风拂面,卷散面上燥热,那焦躁不安的心也稳了些下来。
开什么玩笑,他可是卫孤舟啊。
“温公子?你怎么站这吹风啊?”
楚宸身后还跟着一位带着黑斗篷的女子,刚进来就看见温清泽扶着门框,兀自吹着风。
“哦,我没事。”温清泽朝他笑道。
带斗篷的女子走上前来:“温公子。”
“抱歉,姑娘久等了。”温清泽歉意的朝她点了点头。
“不过即墨将军醉了,还要劳姑娘再等一会了。”
楚宸转身离开去熬醒酒汤了。
“无碍,娘娘想我找的,就是你。”女子揭开斗篷,朝温清泽道:“小女映月。”
“我?娘娘?”温清泽微微皱眉,抬手指着自己。
映月十分无奈的摇了摇头:“温公子,如今称得上娘娘,而且能做军医的,全大兴能有几个?”
温清泽回想了一下,小心翼翼道:“你是林清浅…的侍女?”
“不全是。”映月回答道。
“外面冷吗?进来说吧。”温清泽看了眼四周。
“不用了,温公子,这个给你。”映月从袖中掏出一张折叠的宣纸,“这是先前娘娘给您开的药方,你这几日怕没喝吧。”
“咳咳。”温清泽接过宣纸,心虚的偏开目光,挠了挠头。
“温公子,还有一句话,娘娘要带给你。”
温清泽:“什么话?”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映月说道。
“嗯,我知道了。”温清泽思索起来,喃喃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林清浅这是在提醒他什么?
恰巧此刻楚宸端着醒酒汤回来了,映月告了辞,温清泽把楚宸手上的醒酒汤拿过来,然后让楚宸送走了映月。
温清泽端着汤进了门,顺手掩门,又看到了即墨瑾舟一动不动的撑着脑袋盯着自己。
温清泽走过去将汤放在桌上:“你怎么不告诉我你醒了?”
即墨瑾舟看着他,不说话,将醒酒汤端起来一饮而尽。
“都听到了?”温清泽问道。
“听到什么?”即墨瑾舟喝完汤,把碗放下,揉了揉眉心。
温清泽:“……没事了。”
即墨瑾舟扶着桌子站起身:“时候不早了,我先走了,你早点睡。”
说着,他缓步走向门那,轻轻推开门。
看着即墨瑾舟离开,温清泽叹了口气。
话虽如此,但今夜毕竟会是个不眠之夜。
果不其然,温清泽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他有些崩溃的支起身,手摸到了枕头下的玉箫。
左右睡不着,他起身点了烛火,将曲谱翻了出来。
早朝之上,柳辞坤宣布了出军人选,后日将出军蒙兰,即墨瑾舟和即墨宁鸣领了命。
柳辞坤又猝然笑道:“此次,皇后娘娘自请为军医,以及上巳节生者,朕已经找到了。”
他转头去问江缺:“江卿,木家还有几日可达陵竹。”
江缺突然被点到,愣了一下,心里默数一遍,回答道:“陛下,起码还要四五日。”
“四五日之后,木家木幽眠,册封公主,和亲苗疆,诸卿可有异议?”
“既然陛下已寻上巳节生者,无论何人,能和亲苗疆者便可。”一位老臣率先道。
“既然如此。”柳辞坤摆了摆手。
李公公尖声道:“退朝——”
“哥哥,我先走了。”乌禾笙道。
乌行赫拍了拍她的肩膀:“在苗疆好好等我回去,覃若先会先带和亲公主回去,记得好好照顾她。”
“知道了知道了。”乌禾笙粲然一笑,摆了摆手,上了出城的马车。
“少主,大兴的陛下说后天就要出军。”侍从走过来道。
“他还真是着急,石多那边如何?”乌行赫轻飘飘道。
“上周已经传信回去了,按路程,应当快到南肃了。”
“明日就可以出城了?!”温清泽坐在窗边,手里转着玉箫,语气恹恹的。
“嗯,我会将你送到竹雨楼。”即墨瑾舟站在他身边。
温清泽:“那是什么?”
即墨瑾舟:“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明日我会备一辆马车,不过得劳烦你和我一起。”
“嗯。”温清泽点了点头,靠着窗边闭目养神。
“昨晚没睡好吗?”即墨瑾舟上前抬起一只手捧住险些从温清泽指间滑落的玉箫。
“嗯…”温清泽应得含糊,直接反手把玉箫塞到即墨瑾舟手里了。
即墨瑾舟愣了一瞬,摇了摇头。
温清泽眯了一会,被光照的晃眼,于是从窗户上下来了,即墨瑾舟虚扶住他。
“昨晚林清浅的侍女来了,给我送了个药方。”
温清泽打了个哈欠,从袖中掏出一张宣纸,塞给了即墨瑾舟:“你看看和你那方子一不一样。”
“不必了。”即墨瑾舟接过药方,顺手放在了窗边。
“这么确信你那方子和林清浅的一样,分毫不差?”温清泽睁开眼,看着他。
即墨瑾舟不说话,窗边的药方被风刮落了。
“算了算了,我都喝了几天了,要出事早出事了。”
温清泽深知即墨瑾舟这是又成闷葫芦了,也不想计较下去,便不再问了。
谁都会害他,但即墨瑾舟绝对不会。
他从即墨瑾舟手里抽出玉箫:“昨晚睡不着,我就把月侵衣第二段给练了,要听听吗?”
“你不休息吗?”即墨瑾舟问道。
“刚才不是眯了会儿吗?放心吧,我熬夜又不是一天两天了,还能猝死不成?”温清泽嬉笑道。
即墨瑾舟沉默起来。
温清泽靠在窗边,柔和的光透过窗,落了他满身,悠扬悦耳的箫声缓缓流淌,徘徊院庭。
褚府。
“明日就出军蒙兰?陛下这么急?”褚丕吐槽道。
褚和沉默不语,自顾自喝了口茶。
“话说温志瑜都已经被斩了,叛逃的那位还没抓到?”褚丕问道。
褚和一愣,笑道:“一个病秧子,还能掀起什么波澜不成?”
褚丕:“以绝后患,不是更好?”
褚和:“陛下都未曾上心,况且我在右相府呆了这么多年,温清泽是绝不会为温志瑜报仇的。”
褚丕:“这么确信吗?”
褚和明朗一笑:“温清泽此人心若琉璃,这其中是非,他可比谁都清楚,哥哥,放宽心吧。”
“你对他的评价,很高?”褚丕挑眉。
“这世界上,怕是没有能说服他的人,正因如此,他不可能为人所用,比起九死一生的复仇,他想要的……”
褚和放下茶盏。
“无非是,任其自然。”
次日。
镇国军浩浩荡荡的列阵,乌行赫看着这一大波人,又看了看身侧笑盈盈的即墨宁鸣。
林清浅今日并未挽发,连发饰都没有多带,唯一根发簪点缀,衣着淡雅,身侧就跟着一位侍女雁霞。
“皇后娘娘。”即墨宁鸣笑着朝林清浅行礼道。
林清浅:“吾为军医随行,太尉唤吾林医便是,不必拘礼。”
即墨宁鸣:“娘娘客气。”
“太尉大人,即墨将军呢?”乌行赫没忍住,开口问道。
“子安在马车里,他不愿下来。”即墨宁鸣回道。
“真懒。”乌行赫摇了摇头,吐槽道。
随后即墨宁鸣讲了些鼓舞人心的话,宣布出城。
马车里,温清泽隔着车帘都听到了那气势澎湃的军誓。
“抛头颅洒热血!不破蒙兰不归乡!”
“别出声,他们出来了。”即墨瑾舟沉声道。
温清泽立刻正襟危坐,放在膝盖上的手盘弄着腰间圆月玉佩。
声音越来越来大。
楚宸挥了挥鞭子,马车缓缓行驶。
将士们浩浩荡荡的上了街,引得百姓退避,气势恢宏,城门大开,领头骑马的率先缓缓出城,后面跟着三辆马车。
“出城了?”柳辞坤坐在椅子上,抚摸着膝上的猫,语气轻飘飘的。
“是。”曹烨回道。
柳辞坤粲然一笑:“很好。”
“即墨瑾舟啊即墨瑾舟,你还是只能,属于朕。”柳辞坤抚摸着猫,低语着,眸中染上狠戾癫狂。
陵竹城外。
众人不喊了,喊了一路,口干舌燥的很,也不想再搞出什么大动静,众人就地歇息,打算休息休息再赶路。
即墨瑾舟的马车本就落在最后,他让楚宸跟即墨宁鸣打了个招呼,随后楚宸将即墨瑾舟的马车给拉走了。
“咦?即墨将军这是去哪?”有人发出疑惑。
即墨宁鸣哈哈笑道:“他啊,他说要附近逛一逛,待会回来。”
“这里全是竹子,有什么好逛的?”乌行赫皱了皱眉,问道。
即墨宁鸣颇为无奈的扶了扶额:“少主见笑,他就这性子,没多久就回来了。”
车内的林清浅轻轻撩开马车的窗帘,朝离去的马车那看了一眼,又放下窗帘。
“怎么了小姐?”雁霞问道。
林清浅垂下眸,声音清冷:“没事,今日天气不错。”
楚宸将马车拉到了很远的地方后停下来,即墨瑾舟撩开车帘,带着温清泽走出来。
“严先生。”他声音不大不小,在竹林里倒是清楚得很。
“你可算是来了。”
严墨屿本是睡在竹上,闻言轻功跳了下来,本来被他压弯的竹子一下子挺直腰板。
“温公子,走。”他朝温清泽明朗笑道。
温清泽看了一眼身边的即墨瑾舟,即墨瑾舟点了点头。
“照顾好他。”即墨瑾舟沉声道。
“放宽心吧。”严墨屿朝即墨瑾舟摆了摆手。
即墨瑾舟朝他颔首:“多谢先生。”
随后,重新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开始,离开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