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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往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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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下早朝,即墨瑾舟又一次被拦住了。
“即墨将军,这么着急做甚,不如和朕去看个人。”柳辞坤笑道。
“谁?”即墨瑾舟冷冷的看着他。
柳辞坤微微一笑:“见到了不就知道了。”
即墨瑾舟无法,只好跟着他去了,望着柳辞坤身后跟着的带着面具的黑衣侍卫,他微不可查的皱了下眉,感到一些不对劲。
在安静的囚房内,一道脚步声打破了安详。
“也就一两日没见,温相怎得如此憔悴,可是狱里吃食不惯?”
柳辞坤依旧是那副似笑非笑的模样,他怀里抱着一只猫,轻轻抚摸着,狱吏很有眼力见的搬来一张椅子。
即墨瑾舟自觉的站在了他的身后。
柳辞坤坐下,隔着铁栏,与温志瑜面对面。
“陛下,来此何事?”温志瑜头发蓬乱,微微抬起眼皮看着柳辞坤,显得有些阴暗。
“温相,有个人想在你没死之前,再见你一面。”
说罢,柳辞坤摆了摆手,站着另一边的黑衣侍卫摘下面具。
即墨瑾舟看到这张脸,微微一惊。
侍卫笑着朝他颔首。
“久违了,温大人。”曹烨目光落在温志瑜身上,皮笑肉不笑的咧开嘴。
“还记得草民吗?”
温志瑜一惊,有些诧异:“你不是被贬湖左了吗?”
“是啊,现在我不应该在湖左吗。”曹烨看着他,笑容莫名叫人感到发憷。
“我记得我与你没什么交集。”温志瑜说道。
“确实没什么交集,所以温大人,为何加害于我?”曹烨脸上笑意尽褪。
“还有我的弟弟。”
“你的弟弟?”温志瑜皱起眉,他思考良久,还是没想起这个人的存在。
“这才过了多久,温大人当真是贵人多忘事。”曹烨嘲讽道。
自柳辞坤进来之后,李司樰一直坐在一边保持着沉默,此刻忍住不住开口道:“你想为曹文安报仇,应该是去找褚和。”
“谁告诉你,我是为了曹文安而来。”
曹烨脸上的笑简直说得上让人鸡皮疙瘩都起来的程度。
“温大人,临走,曾为同僚,自然要关心关心。”
“曹烨,你想问什么,直说吧。”温志瑜懒的和他客套,直接戳破曹烨的想法。
“观雪茶楼那日死的,曾是木家婢女,对吗?”曹烨问道。
“不错。”温志瑜说道。
“问题就在这儿了。”
曹烨神色一凛,冷笑道:“不知木家和温大人,有何渊源?”
“此事,和你有关系吗?”温志瑜眼神冷漠的盯着他。
二人对峙着,谁也不退。
“行了温志瑜,你早就死到临头了。”
柳辞坤悠悠开口,虽说语气含笑,却叫人遍体生寒。
“你到底掩埋了什么?”
“其实也没什么。”温志瑜淡淡道。
温志瑜微微仰天,蓬乱的头发显得他憔悴苍老。
他声音微哑,缓缓念道:“乱世南山台,圣君斩天意。”
“席诉?”
柳辞坤不明白他为什么提起席诉,温志瑜和木家,是他前世就没解开的困惑。
“已经二十九年了啊……”温志瑜站起身,笑了一声,“先生,我失败了…”
温志瑜突然癫狂大笑起来,罢了,恶狠狠的看着柳辞坤。
“我不妨告诉你们这些后辈,若非木盛华那个老东西…”
“根本不会有南山之乱。”
众人皆是一惊,纷纷不可置信的望向他,除了即墨瑾舟,他依旧是那副雷打不动的冷漠表情,闻言也只是淡淡朝温志瑜看去一眼。
柳辞坤皱起眉:“你在胡说什么?”
当年南山之乱闹得沸沸扬扬,惊的城中百姓人人自危,史书记载也不过寥寥几句,若非董太尉写下的《南山歌》,根本不会有人知道和在意。
“胡说?”
温志瑜笑了,笑得让人发憷,语气阴冷。
“当年的事情,从来不是一句谋反可以说清的。”
“南山之乱是真,但席将军并非因天命起义,当年席将军为宣帝取得天下,是木盛华阴谋诡计,让宣帝对席将军一再猜疑,席将军不得不起义,却被逼至南山台自戕!”
说着,温志瑜眸中呈现怒火,语气也变得激动起来。
“凭什么木盛华害了两位为国为民的忠臣,却可以寿终正寝!而被他陷害的忠臣,一位背负千古骂名,一位英年早逝!”
“温志瑜,你这句话不就是席诉起义是真,只不过是被逼的。”
柳辞坤佯装不在意的垂首抚摸着怀中狸猫。
“是,确实如此,可席将军,他本可以不是谋逆者的,木盛华虽死,但他欠了我两条命,如今木家全族流放,我心愿已了。”
说完,温志瑜转过身。
“我不惧死,我确实觊觎帝位,但我也为席将军之名,他不应该只是谋逆者三个字可以概括的,若君为席将军生平重新秉笔,我死而无憾。”
“你就这么确信,朕会听你的?”
柳辞坤冷笑出声,抬眼似笑非笑的望着那独立挺拔的背影。
“君自便。”温志瑜懒得多说,走到那冰冷的石床边,抬手摸上那冰凉的触感。
二十九年前。
“先生,你去哪里?”年仅十一二岁的温志瑜叫住了刚出门的董阙。
董阙虽说是个习武的,却生的一副俊美的样貌,周身弥漫着淡而柔和的文人气质,身上背着的剑却平添了些肃杀之气。
“小温,先生要去见一位故人。”董阙说道。
温志瑜:“我也可以去吗?”
董阙失笑:“你去做甚?”
温志瑜没再说话了,他看着先生一袭黑衣,羽袖翻飞,背着一把剑,独自离开。
只是这次离开,是永别。
濛濛细雨,雾气腾腾。
细小的雨打在碑上,宛如碎玉,脸上滑落的,滴落地上,不知是泪还是雨。
温知行撑着油纸伞,缓缓走到温志瑜身边,看着碑上的字,拉起了一直跪着的温志瑜,无奈的叹了口气:“小温,走吧。”
温志瑜:“父亲,为什么?”
“他有愧挚友,去寻挚友赔罪了。”温知行说道。
“且慢。”李司樰喊住了打算离开的柳辞坤和曹烨。
“温夫人还有什么事吗?”柳辞坤转身看向她,却有些不满。
“我能见一面褚丕吗?”李司樰斟酌开口。
“你想问他为什么还活着,对吗?”
“不错。”李司樰不否认,可被柳辞坤一下子戳中想法还是感到有些惊奇。
柳辞坤轻笑一声,道:“你们所行,当真以为先帝没有察觉吗?”
说完,他转身离开。
李司樰得了答案,虽说本就在意料之中,但她还是下意识看了一眼温志瑜。
温志瑜坐在石床边发呆,对着一切毫无察觉。
“温志瑜?”李司樰喊了他一声。
温志瑜失魂落魄的看向李司樰,说道:“董先生和我说过,他本是一介文人,辛与席将军相交,以至于改学了武,《南山歌》非他所愿,可他有愧挚友。”
“所以他将自己关在屋里关了好久,写了一本《席诉将军传》,却也不得明面上贩卖。”
“父亲和我说过,他那日离开,是去找挚友赎罪的。”
不过几日,温志瑜的判决出来了。
谋反,通敌……
温志瑜简单梳洗一番,穿着一件崭新的衣服,被押上了刑场。
李司樰同罪,仅次于后,她换上了一件粉色衣裙,放下了一直挽起的发。
两个人被押上断头台,围观百姓愤怒的指责辱骂着,温志瑜佯装听不到,闭上了眼,刽子手刀落下时,一片血色。
此外,柳辞坤还宣布了一件事,那便是叫人重新撰写了席诉的生平,可史书寥寥几笔,只能从一些老臣那里听到一些。
徐无阡却贸然出现,扔出了本《席诉将军传》,众人立刻认出来董阙的字迹,纷纷感慨起二人的交情来。
“你从哪儿来的?”柳辞坤疑惑的看向徐无阡。
徐无阡笑道:“这书虽说城里贩卖不多,江湖上却还是不少的。”
因温志瑜谋害先后之事,李家之事属先皇误判。
木家木老木盛华品行不端,但木家罪不至全族流放,批诏归京,可住府邸,但其家族之子不得入仕。
褚家谋反之案属误判,褚信谋逆自史书划去,其子褚和为右相,无人反对,褚丕为褚家家主,重铸褚家,圣上亲笔写下褚府牌匾。
江易瑶出城后叫了辆马车,行了几日的路程就到了,她走进驿站,敲了敲驿站桌子。
“丹溪,何处?”
老板神色一变,压低了声音:“往东直行,一间小屋。”
温清泽闷在太尉府闷了好几日,他闲暇时便翻谱子练□□算是能完整的吹出一段流畅的月侵衣了。
即墨瑾舟走到门边就听到了温清泽的箫声,他停在停了一会,方才抬手敲了敲门。
温清泽听到敲门声,立即起身去开了门。
即墨瑾舟看着他手里的玉箫和谱子,说道:“你刚刚那一段错了一个调子。”
“是吗?”温清泽连忙垂首翻起谱子,对了一下。
好像是的。
温清泽将即墨瑾舟拉了进来,顺手将谱子和玉箫放在了桌上。
“你来是因为出了什么事吗?”
温清泽拿了茶盏,倒了杯茶放在了即墨瑾舟面前。
“嗯,”即墨瑾舟神色凝重起来,“温志瑜今日于东市处刑了。”
“什么?”温清泽惊诧道。
这么快。
他忙问道:“敬汀呢?也被押上刑场了?”
即墨瑾舟摇了摇头:“没有看到。”
温清泽泄气的靠在了椅背上。
完了,彻底完了,最恐怖的不是死,是生死不知啊。
他生无可念的捂住脸。
即墨瑾舟瞧见他这副模样,上前把他的手扒拉开,说道:“后天就是举朝会了。”
他转念又想起前几日被柳辞坤拖去囚房那日,问道:“严墨屿有和你提及席诉和董阙吗?”
“提过。”温清泽困惑道:“怎么了?”
即墨瑾舟将那日的见闻和这几日的事情全讲了出来。
温清泽认真听完后,突然想到了什么,恍然大悟:“难怪我刚见木幽眠的时候她对我不是很友好。”
“你再安心待几天,举朝会过后会有机会的。”即墨瑾舟佯装无事的抿了口茶。
“好啊。”温清泽回答道,突然神色一变,偏过头干咳几声。
“怎么了,不舒服?”即墨瑾舟发现他脸上苍白了些,急忙问道。
“哦,没事,可能是因为近日没喝药。”温清泽喝了口热茶,压下不适,张口就来。
“什么药?”即墨瑾舟神色凝重起来。
“这个啊,”温清泽挠了挠头,如实回答:“先前林清浅去过一趟雅愫轩给我探过脉,我寒气入体多年,一时半会就算除了瘀血寒毒,还是需要慢慢喝药调理。”
“之前那个药方?我回头理出来,让楚宸每日煎了送来。”即墨瑾舟回想起来。
“什么药方?”温清泽佯装听不懂。
“那日我看到了。”即墨瑾舟无声的叹了口气。
温清泽一惊:“我藏那么快你怎么记得的,你过目不忘?”
“那是一份古方子,我在医术里见过,不难记。”即墨瑾舟回答道。
江易瑶按照老板说的,走没多远果真看见一件小屋。
“你是谁?”侍卫将她拦住。
江易瑶掏出信,递给侍卫:“请转交成王殿下。”
侍卫狐疑的接过,看见上面落款丹溪二字一怔,连忙将江易瑶请进去。
“殿下,丹溪公主的信到了。”侍卫回禀道。
“放着吧,送信的是谁?”柳辞善声音清朗却又带着些许柔和。
隔着一道帘,江易瑶并不能看清他的样貌,只能影影绰绰的看见男子伏案在写着什么。
“江易瑶,见过殿下。”江易瑶率先作揖。
“江易瑶?”柳辞善笔一顿,缓缓起身,猛地拉开帘。
看见江易瑶的那一刻,他轻轻笑了一声:“江家那位?没想到你被柳辞意救了。”
江易瑶垂首道:“殿下。”
“你要走了?京中有何趣闻,不妨临走讲于本王听听。”柳辞善俯身,拿起来桌上的宣纸。
“趣闻谈不上,不过小女走之前,温家好像出了什么事。”她将她走之前听到的什么温家被抄,褚家旧案重翻,温家二子温清楚居然是褚家遗子什么什么的通通说了。
柳辞善垂眸看着手里的宣纸,沉默了一会。
“褚和现在,是右相?”
“应当是的。”江易瑶不敢给肯定的回答,毕竟这些都是她的道听途说,并未亲眼所见。
“你走吧。”
柳辞善下了最后的通牒。
江易瑶连忙告退离开。
柳辞善看着手里的宣纸,感慨道:“多好看啊,温小楚,哦不对,褚和。”
宣纸上赫然是褚和的画像,不过一边却写着温清楚三个字。
柳辞善取了笔,将那三个字糊掉了,重新写上了褚和二字。
柳辞善又拿起了柳辞意的信,拆开取出信封,看了一遍,随后放在烛火上烧了。
“拿信鸽来,本王回信。”
果不其然,临近傍晚的时候,楚宸端来了一碗黑乎乎的汤药,和先前喝的不说相似,只能说一模一样。
不过即墨瑾舟倒是还贴心的准备了蜜饯,以至于温清泽没被苦到面目狰狞……
以及想把舌头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