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 9 章 ...
-
静妃果然受宠,没过多久,她就请到了皇上的手谕,返回点翠宫。
“征儿,明早就带着芷歌去流云观请胡道长做法吧,早点儿把病邪除去。”静妃慈爱地看着两人,洪叶霜心里隐隐地觉得抱歉。
不过,都是萧征想的主意啊,我只是配合他而已,洪叶霜默默地在心里帮自己开脱。
“是,儿臣谢过母妃。”萧征接过皇上的手谕,小心地置于怀中。
“今日天色已晚,你二人就宿在本宫偏殿吧。雪梅,去收拾两间空房。”静妃一边吩咐宫女,一边又拉过洪叶霜的手,似是越看越欢喜。
洪叶霜幼时便没了娘亲,自小跟随父亲兄长生活在军营与战场之间,就算被爹爹抱起时,贴着的也是冰冷的盔甲,闻着的是咸腥的血气。此时被静妃牵着手,被她身上散发的清甜香气环绕,她竟从心底生出一丝暖意。
可是转瞬,洪叶霜便清醒过来。
这里是皇宫。十年前,就是那位皇上对李炎肆意庇护,令红巾军无处伸冤。她是皇上的宠妃,她给的暖,洪叶霜怎可陷入?
转头看向萧征,他也是如此。
几天的相处,她似乎在一些时刻忘记了他的身份,这,万万不可。
萧征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只是这眼里晃过的那丝警惕,让他有些不解。
“母妃还请早些歇息,芷歌看起来也有些疲惫,我送她去偏殿。”萧征起身对静妃说道。
“哟,我们征儿懂得心疼人了呢!去吧!”静妃笑着说,但又似有不舍,目送二人出了门。
萧征带着洪叶霜去往点翠宫的偏殿。
一抬头,她看到明月高悬,便缓缓停下脚步,倚在栏杆旁。
萧征也未催促,站在她身边。
小时候,爹爹经常在月圆之夜带她登上城楼最高处,在皎洁的月光下远眺整个静谧的内城,告诉她,洪家军存在的意义就是守住这片安宁。洪叶霜一直记得,那时爹爹的盔甲上闪着的银色月光。
如今,圆月清晖仍在,只是爹爹早已逝去。红巾军依然守卫着北门关,但这都城里,却有人打着红巾军的主意。
“你说,我们能找到幕后之人吗?”洪叶霜突然问萧征。
“能。”
“十年前,皇上为何不处置李炎,为洪望将军报仇?”洪叶霜一瞬不瞬地望着圆月,问。
“大概是帝王的御臣之术。洪望将军已逝,而李炎又确实有些才能,处置了李炎,只是让大萧国再失一员能臣。放过李炎,其念父皇之情,日后必鞠躬尽瘁。”萧征道。
“可是,人犯了错,就是要付出代价的,不是吗?”洪叶霜不懂。
“世上的事,不是每一件都公平。”萧征似有感触。“就像小时候,我和皇兄一起做错了事,但因他的母亲是皇后,所以总是能不被惩罚。”
“那你就接受这种不公平吗?”洪叶霜追问。
“不。我会偷偷地用我自己的方式替父皇惩罚。比如,在大皇子去文华殿读书的路上设置个陷阱……”萧征的声音慢慢变小。
洪叶霜倒是乐了:“原来狼是这样养成的。”
“什么?”萧征怀疑自己听错了,“狼?”
“对,我说你是狡猾的狼!”洪叶霜一扫刚才的阴霾,小跑着离开。
次日清早,两人向静妃道安后便乘马车出宫,前往流云观。
这流云观所在的云来山在汴城郊外西南,山清水秀,据说汲天地之灵气,取万物之精华,是胡道长当年亲选之地。
到了山脚,马车不能上去,萧征与洪叶霜只能步行。
流云观位于云来山的山顶,因是皇家道观,又有皇帝不可打扰道长清修的圣旨,所以往来之人极少,路上极为清净。
刚刚入春,树木尚未苍翠,但枝头已发嫩芽。不时地有松鼠被两人的脚步声惊动,快速地在树木间跳来跳去。
又因清晨大雾未散,两人只能看清前后十步的距离,因此走得缓慢。
看着洪叶霜微微喘息,萧征问道:“小姐是否需要歇息?”
洪叶霜想说,本将军曾经带兵日行百里,这点山路算得了什么?
但此刻,她只能强撑着说:“不必,可再走一刻钟。”
萧征犹豫着要不要去扶洪叶霜,却听周边树丛里似有不同于松鼠的脚步声传来。
他靠近洪叶霜,示意她不要出声,同时警惕地望向四周。
洪叶霜也随他四处张望。但是雾气太大了,什么也看不见。
他们又移动了几步,突然听见有箭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萧征连忙快速移动步伐左右挡箭,并命洪叶霜“快蹲下!”同时喊“无影!”
洪叶霜的第一反应却是与萧征并肩作战,只是身体不听脑子的指挥,移动速度跟不上,到底在肩头中了一箭。
无影早已在树丛中行动,片刻就解决了隐藏的刺客。
“是大皇子的人。”无影禀告。
“知道了。”
萧征抱着洪叶霜,问:“刚刚不是让你蹲下?”
“我以为能躲过去……”她还是经常忘记这不是自己的身体呀。
“白小姐中了箭,现在是下山还是上山?”无影问。
萧征看看他们目前所在的位置,大概在半山腰。若是下山,需要再乘马车赶回汴城。
“上山,去流云观。”萧征抱起洪叶霜,便往山上跑去,“你善后。”转头吩咐无影。
洪叶霜的伤口不停地渗出血液,很快就把紫色纱衫染出一片红晕。她尽力地忍着疼,憋住眼泪。
“要是疼,就哭出来。”萧征想到歃血为盟的那天,那么小的伤口就让她掉了眼泪。而此刻,她却在忍着不哭。
“其实,还好。”要是原来,洪叶霜会说,我只是伤了肩膀而已,腿还能走路啊!可是现在,她却没底气这么说,她真的不确定这副身体能不能自己走。
“又不是没看过你哭,忍什么呢?”萧征实话实说。
“兄长说,再疼也不能哭。”洪叶霜竟然意识模糊起来,只记得在爹爹去世后,大哥告诉自己的这句话。
“你兄长胡说!在我怀里,你可以哭!”萧征不知为何白芷歌的兄长会这么说,但他此刻只感受到对她的疼惜。
洪叶霜闭着眼睛,流下一串泪滴,嘴里含糊地小声喊着:“爹爹,爹爹……”
萧征脚下的速度加快,很快就看到了雾中的流云观。
洪叶霜醒来时,看到萧征守在床边,拧着眉头,表情严肃。
“二皇子……”肩头的疼痛不时地传来,洪叶霜意识到刚才自己没用地晕了过去,觉得有些丢人,想要挣扎着坐起来。
“好生躺着。”萧征看似冷冷地命令道。
二皇子不会觉得她这个盟友不堪重用吧?洪叶霜有些恼恨自己,当时为何不能再坚持坚持,怎么就失去意识了呢。
“小姐既已醒来,贫道就先行退下。”
洪叶霜这时才看到,旁边不远处还站着一个人,头上盘髻,戴着玉制莲花观,穿着青兰色的道袍,脚上穿着白布袜,蹬着船形云鞋,手中还拿着一支马鬃尾拂尘。
“谢胡道长救命之恩。”洪叶霜马上意识到,这便是那位胡青胡道长了,应该也是他,替自己医治了箭伤。
“小姐不必多礼,为二皇子分忧,是贫道的本分。”胡道长说完,便翩然而去。
“这流云观里,你可曾查探?”看胡道长离去后,洪叶霜马上问萧征。
“你中了一箭,都晕过去快要死了,我还怎么去查探?”萧征背着手说。
洪叶霜听了这话,气得扭过脸去。面前这人,还是第一次见面时那个样子。前两天竟然偶尔会觉得萧征暖心,现在想想实在是大错特错了。
“是小女给二皇子拖后腿了。”洪叶霜忿忿地背着脸说。
“以后我让你蹲下就蹲下,让你躲你就躲,一切都听我的,不要擅自做主,”萧征顿了顿,“以免再发生今天这样的事情。”
哼!让本将军一切都听你的?想得美!洪叶霜在心里暗道。但是嘴上却不能这么说。
“是,小女知错了。”为了大事儿,现在还是得忍着。
知错了还不把脸转过来?萧征心里想。“那你好生休息,我去探探那位胡道长。”
“如果有什么发现,一会儿我再回来告诉你。”萧征出门前留下这么一句。
洪叶霜这才放了心。萧征没因为这次意外放弃她,既然这么说了,那应该还是把她当作盟友的。此刻就耐心等等萧征的进展吧。
无聊中,她突然想起中箭之后,无影说的一句话,“是大皇子的人”。
也就是说,这次派人刺杀他们的是大皇子。
大皇子派人刺杀二皇子,不用想也知道了,肯定是为了争帝位,水火不容吧。
皇家啊,根本没有什么亲情可言,一切全是利益。
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的萧征,肯定也是一切为了利益。亏得自己还差点儿相信他所言,什么为了百姓安定,为了祥和盛世。
肯定不是这样的。关于红巾军,萧征肯定有更多的图谋。洪叶霜提醒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