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心复心心》小黑鱼游游游

10、第 10 章

　　这流云观里真是清净。雕窗紧闭，只闻得窗外嘤嘤鸟鸣。嘤其鸣矣，求其友声。

　　洪叶霜在心里暗暗数着萧征去了多久，也不知他此去是否能收获一二。

　　肩上有伤，也不便翻转，洪叶霜只能躺在床上，动弹不得。可脑子里却似大浪，翻来覆去的不能平静。她反反复复地推演，流云观与红巾军之间可能存在的关联，但就是百思不得其解。

　　窗前燃的是降真香。伴随着阵阵浓郁的香气，一缕青烟直上。传说这烟能引来仙鹤降临，也能引来诸神，洪叶霜只盼着萧征能快点儿回来。

　　香快燃尽时，萧征出现了，还带着一贴药膏。
　　“胡道长说，你中箭之后身体虚弱，得到康复之时，才能帮忙做法除邪。”

　　洪叶霜等得心急，没搭话茬，只是问道：“你可发现了什么线索？”

　　萧征转身坐在床边，掀开她肩上搭着的布衾一角。

　　“你要干嘛？”洪叶霜伸手拉住那布衾，却不小心扯到伤口，不由得“嘶”了一声。

　　“别动！”萧征低喝一声，“给你换药。”

　　洪叶霜一听，脸上瞬间飘起红晕。
　　虽说这是白芷歌的身体，但是由萧征来给她的肩膀换药，似乎不大好吧？
　　“二皇子，不必……”

　　“不必什么？你想让肩上伤口溃烂，害我被白太尉斥责吗？”萧征完全没有停下手上动作的意思，拨开她覆在肩头的手。“还有，你以为现在这药是谁给你上的？”

　　在此之前，洪叶霜倒是没想过这个问题。此刻，她有一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感觉。

　　只是肩膀而已，形势所迫，白芷歌应该不会怪我吧？！

　　瞧着眼前这人放弃了挣扎，平静地躺在那里，眼睛望着床顶横楣，萧征反倒觉得羞涩起来。其实这道观里是有道姑的……

　　早前抱她向胡道长求救时，因为实在是情急，他才亲手剥了她的肩头衣衫。看着昏迷的人儿伤口的血汩汩而流，当时他只是心疼，并未有任何非分之想。

　　而此刻，他的眼看到她晶莹剔透皓如凝脂的皮肤，他的手指触碰到那香温玉软……他后悔了，为何亲手给自己上了这般酷刑！

　　不能再多想了。他眼观鼻鼻观心，尽力使心气下沉，终于平静地给她换好了新药，重新提上褪去的衣衫一肩。

　　“有劳二皇子了。”洪叶霜想，到底是救了自己的人，无论如何还是应该要感恩的。只是，萧征他为何会如此不安，不敢跟自己眼神对视，而且，他的脸还红了？

　　“你也是因为我才受的伤，不必客气。”萧征把换下来的药送到一边丢掉，边走边说。

　　“那么，现在可以说了吧，进展如何？”洪叶霜眨着眼睛盯着他追问。

　　“我刚刚在流云观里转了一转，此处虽是父皇为感谢胡道长所修建，但规模极大，道士也是不少的。”萧征重新回到洪叶霜的床前，把他所见讲给这位盟友。

　　“所以，想来这些道士们跟汴城里的来往也是比较频繁了。”洪叶霜根据萧征的话分析。

　　萧征点点头：“接着，我又偷偷去潜入了流云观的帐房。经我对比，这银票的确是出自流云观。只是，最近几日观内有几笔大的开销，包括采买药石和修葺观宇。这些事情，都会让标识着流云观的银票流出。”

　　洪叶霜听了，紧皱眉头：“这样一来，倒是难办了，很难确定你拿的那几张银票的具体来源。可否要接着一一排查下去？”

　　萧征摇摇头：“我在想，我们的方向是不是错了。”

　　“此话怎讲？”

　　“我们还未想过，幕后之人为何要引发朝廷与红巾军一战。如果真的如他所愿，那么，谁会在背后渔翁得利？”萧征一语点醒洪叶霜。

　　是啊，他们一直在从李炎之死倒查线索。如果反过来，从对方的目的开始查起呢？

　　如果，朝廷派兵与红巾军一战，皇上不会得利，因为战争势必会消耗国库，严重些，还会导致国库亏空。如此一来，大萧国国力便会消弱。

　　“西仓国！”洪叶霜与萧征再次异口同声。

　　如果红巾军应对朝廷军队，便会减少北门关驻守的兵力，西仓国便有机会趁虚而入。另一方面，一旦大萧国国力衰退，对于邻国来说，便少了一大威胁，更得到喘息发展的机会，有利而无弊。

　　“有没有可能，朝廷里有人与西仓国勾结？”洪叶霜被这个发现震惊，试图半坐起来。

　　萧征连忙上前，用手托着她的后颈，扶她慢慢坐起。“完全有可能。”

　　“是大皇子？”难道昨日的刺杀是因为大皇子得知萧征追查此案，想要阻止？

　　“未必。你不觉得，皇兄因为此事来刺杀我，过于此地无银了吗？不过，以他的蠢笨，这次倒很有可能是被真正的幕后之人利用了。”萧征微微眯起眼睛。能刺杀成功最好不过，不成功的话，也能让我把目光转向大皇子，他想。但是，害得她受伤这件事儿，待回汴城之后，一定会让大皇子付出代价。

　　“你在西仓国可安插了细作？”洪叶霜估计，按照萧征的秉性，很有可能早已在各国都安插了自己的人。

　　萧征似乎思考了片刻，然后点点头。

　　还真是没有猜错，这奸诈阴险的二皇子绝不可小觑，洪叶霜想。

　　“我会让习作调查，西仓国里最近何人与大萧国的朝臣有联系。”

　　“那可要快一点儿。”洪叶霜差点儿说漏嘴，接着马上补上一句：“毕竟二皇子还要跟皇上交差。”

　　还好，萧征并未察觉到她的急切。

　　银票的线索虽然断了，但是二人却从另外的方向找到了突破口，顿时觉得柳暗花明起来。

　　洪叶霜也是此时才反应过来，她正半躺在萧征的怀里。他刚刚托她起身时，就顺势把肩膀放在了她的背后，方便她倚靠。怪不得，刚刚与他说话时不大对劲儿，原来是离得太近了啊。她的脸红了一红，现在这状态可如何是好。

　　偏在这时，肚子里却咕噜了几声。她的脸更红了。

　　“想吃什么？”萧征轻问。

　　洪叶霜从醒来到现在是真的没吃东西。只是道观里的食物太过清淡，实在也提不起胃口。

　　“无影！”萧征一声令下，神出鬼没的无影便推门而入。

　　“我让你去汴城买的东西可买来了？”

　　无影马上从包裹中取出一纸包飘着香气的食物。

　　这味道好熟悉，洪叶霜一闻，惊喜道：“是糖烧饼呀！谢谢无影！”

　　无影想把糖烧饼直接递给洪叶霜，却被萧征从中拦下。“不谢谢我吗？”他斜睨着洪叶霜。

　　“哦，谢过二皇子，还记得我好这一口。”洪叶霜谄媚地笑着。

　　萧征看着怀里的人眉眼弯弯的笑，一时甜到心里。他拿出一块饼，亲手递到洪叶霜的嘴边。“张嘴。”

　　无影觉得没脸看下去了，马上悄悄退出房门。

　　这还是他那个二皇子吗？

　　洪叶霜倒也愣了一愣：“内个，我的右肩受伤了，左手还是可以吃东西的。”

　　萧征却执拗得不肯放手，仍然坚持着递糖烧饼的姿势：“我只是想让你别再出意外，伤口早日愈合，我们早日下山。”

　　既然如此，还能怎么办，硬着头皮吃吧。萧征还一边拿着饼，一边用帕子帮她擦口边的残屑。被二皇子如此伺候着，洪叶霜好担心自己会折寿啊。

　　“无影已经通知白太尉，你会在流云观里小住几日。但我并未提及你的伤情，免得他担心。”萧征通知洪叶霜。

　　心思如此缜密，不愧是有望继承帝位之人。洪叶霜对萧征的认识更进了一步。嘴上却连连道谢：“多谢二皇子如此周到，小女必定尽我所能，协助二皇子成事！”这是一个盟友应该有的态度吧？洪叶霜还等着他共享从西仓国得到的消息呢，必须得抱紧这个大腿。

　　萧征的脸仿佛冷了一冷，默默无语。

　　胡道长的膏药果然效果颇佳，第二天，洪叶霜的伤口便有所好转，不似前一天那么疼了。

　　萧征也不时到她的房间里来，也不说话，只是坐在窗边安静地翻看诗书。

　　阳光透过薄薄的窗纸照在他的脸上。长长的睫毛下眼眸低垂，侧面更显鼻梁挺直，下巴坚毅。这一瞬间，他不像心机深沉的皇子，只像一个温润如玉的少年。

　　洪叶霜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看够了吗？”萧征转头，正对上洪叶霜欣赏少年的目光。她的眼神与以往有些不同，好像，看着一只小狗？

　　那眼神随着他的问话马上消失。
　　“没，没有……啊，不是没有看够，我是想问，二皇子读的是什么书呀？如此专注。”不擅扯谎的洪叶霜又扯了一个不太高明的谎言。

　　萧征的眼睛里汲满笑意，拿着书走到她的床前：“就是这本。”

　　洪叶霜一看，那哪里是诗书呢，却是一本《伤病论》。他所读的那页内容，正是介绍令伤口快速愈合并减轻疤痕的药材，药方。

　　二皇子这是在为她的伤操心吗？

　　洪叶霜的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受。白芷歌的皮肤如冰雪般莹润，毫无瑕疵，而洪叶霜的皮肤却是疤痕狰狞，不堪入目，箭伤，刀伤，摔伤，她都经历过。

　　从未有人关心过她受伤了是否会留下疤痕，在战场上，留住性命才是最紧要的事情。尽管如此，她从未后悔。正是那些伤，才换来了北门关百姓的安定。

　　她笑了笑。萧征望着她，却从这抹笑中读到了不属于少女的一种满足与荣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