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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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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口愈合好一些了,萧征便准允她出去透气。
流云观实在适合清修。这里有一年四季郁郁葱葱的冬青,窗外永远是生机满满的绿色。云来山靠近镜湖,因此在半山腰下常年云雾缭绕。而流云观修建于山顶,坐落在云层之上,置身于此,脚踏祥云,犹如在仙境一般。
洪叶霜常年居住北门关,从未欣赏过如此景色,眼睛便不由得贪恋起来。
经由萧征安排,今日,胡道长就要为她驱邪除祟。
他们本就是以此为借口到流云观查探,因此做法一事就一切听从道长安排,没有任何异议。
在流云观大殿内,胡道长设置好一座醮坛,上面摆着香炉,燃着灯,另有幢幡若干,并请洪叶霜在符纸上写好自己的姓名,她落笔:白芷歌。然后站便在一旁。
而后,身着红色法袍的胡道长便开始嘴中念咒,手上捏诀,脚下踏着罡步,做起法来。
洪叶霜本是不信这个的,她一向认为只有自己才能主宰自己的命运,怎么能靠几张符咒就把命运给更改了呢。
但是,当她真正地置身如此道场之时,许是被这种玄乎其神的仪式感影响,竟然有些魂魄飘离,昏昏欲睡的感觉。
看她有些站不稳,萧征一步踏上前来,搂住她的肩膀。
胡道长却是眉头一皱,望向洪叶霜,“白小姐的魂魄尚未稳定,二皇子不必过于忧心。只是,贫道觉得有些蹊跷,这魂魄似乎离去十几年,刚刚归位……”
萧征不解,胡道长也只是摇着头,不肯多言,并甩着拂尘,多瞅了洪叶霜几眼。
洪叶霜听到道长的话有些心虚也有些不安,她的魂魄确实是刚刚才到白芷歌的身体里,但那句“离去十几年”和“归位”是什么意思?
这斋醮科仪不算复杂,咒符烧尽便算结束了。
萧征与洪叶霜一并谢过胡道长,并提出辞行。
这胡道长并未多言,只是在口中念着一串道家箴言:日月无人燃而自明,星辰无人列而自序,禽兽无人造而自生,风无人扇而自动,水无人推而自流,草木无人种而自生,不呼吸而自呼吸,不心跳而自心跳,等等不可尽言皆自己如此。而后转身离去。
洪叶霜听得有些迷迷糊糊。
萧征也默默在心里想着胡道长所言到底是何意。所有事情都是自然而然地发生的,它们有着自己的变化规律,所谓道法自然,不可强求。但他也不明白,为什么对他们说这些呢?
收拾好包裹,二人当日就准备下山。
刚出流云观,便见无影牵着两匹马站在不远处。只是这两匹马,未免差别也太大了吧?
一匹躯干壮实四肢修长,一看就是可以一日千里的骏马;而另外一匹,矮墩墩的,短腿短尾,看上去就不像是会疾驰的样子。
“这山间小路不能走马车,你的身子又未痊愈不宜步行太久。”萧征解释道。
“二皇子是让我骑这匹矮马?”洪叶霜歪着脑袋,露出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她可是三岁就开始骑马,十岁策马驰骋疆场的红巾军副将。但是,但是,唉……“骑这矮马也太不威风了。”她小声念叨着,低着头,此刻无法理直气壮,但也不满地微微嘟起嘴巴。
“矮马性情温和,跑得不急,更为平稳,也方便小姐驾驭。”萧征把矮马牵到洪叶霜面前。
洪叶霜还是眼红地看着旁边那匹红彤彤的壮硕骏马。
萧征随她的眼神望去,想了想,又道:“或许,小姐是想与我同骑另一匹马?”
洪叶霜一听,马上摆摆手:“不敢,小女并无此意。”与他同骑一匹马?那场景也未免太过亲昵。说完,她便走向矮马,轻轻抚摸她的头,还对着马的耳朵说着什么。然后走到马肚一侧,抬脚踏上一边马蹬,稍稍一跃,另一只腿也跨了过去,踩进了另一马蹬。
她牵好缰绳,挺直上身,两足轻轻一夹,矮马便哒哒哒地漫步起来。
萧征的眼睛却微微一眯。白太尉说过,从未让女儿习过武,骑过马,但是为何,她刚刚的上马动作如此熟练,完全不像是从未骑过的样子。她的身上,好像有不少小秘密,实在有趣得紧。
二人就这样骑着两匹截然不同的马,以相同的速度,并排走在云来山的小路上。
“此次流云观之行,算是空来一趟了吧?”洪叶霜稍稍仰头,看着一旁骏马上腰板挺直的萧征。
“你的肩上多了一个伤疤。”萧征未转头,只是接着说:“你放心,大皇子那边,我会为你讨回公道。”
“啊,这……还是找出和西仓国勾结的人更为要紧。”洪叶霜想,这点儿小伤真的不算什么,可别因为跟大皇子斗法,耽误了正事啊!
“一回事。此事大皇子到底是否参与其中,我还是要查一查的。”萧征似有筹谋。
“如果有需要小女协助的地方,请二皇子随时告知。”萧征在做什么打算,洪叶霜必须及时掌握。
下山比上山快得多。午后,二人便已骑马进入汴城。萧征执意要送洪叶霜回府,并向白太尉致歉。
到了府门口,洪叶霜却意外地发现在不远处树影下的一个身影,那是,林无机?
他怎么会来到这里?莫不是他发现了白芷歌不是洪叶霜,然后找到了这里?
洪叶霜迅速地用眼神示意林无机躲进旁边的巷子里。待她回府与白太尉简单回禀后,便找了个借口又偷溜出府。
一切都落在萧征的眼睛里。刚刚白府门外的那个男人是……他怎么会来到这里?他与她怎会相识?她可是匆匆去见那人了?他一边与白太尉商谈着李炎一案的进展,一边思考着这些问题。
洪叶霜出府,转个弯进了巷子,看见林无机正站在墙边。林无机是她在红巾军中最得力的军师。
五年前,在红巾军与西仓军队的一场对战陷入困局中时,从汴城来的林无机到北门关自荐,并真的用谋略退了敌军,赢得了胜利。从那以后,林无机就在红巾军里扎了根。
除了大哥以外,洪叶霜最敬佩的人就是林无机了。他看似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单薄书生,却每每都在对战中巧施妙计,令敌军节节败退。因此,她便一直粘着他,让他教自己兵法谋略。林无机也便把自己所学,一一教授给洪叶霜,毫无保留。在军中,洪叶霜不是在练武场上,就是在林无机的帐子里。两人是师徒,更是好友。
但她这次前来汴城刺杀李炎,却是不顾军师林无机的反对一意孤行,偷偷和雪姑跑来出的。
今天见到林无机,在洪叶霜的意料之外,也在意料之中。她曾想过,如果有人能看破白芷歌的伪装,那个人只能是林无机了。只是没有想到,竟会这么快。
“你都知道了?”洪叶霜见面便问。
“是!洪将军。”林无机一眼断定,向洪叶霜行了个礼。
“白芷歌告诉你的?她是否也在这里?”洪叶霜左顾右盼。
“她回到北门关的第一日,我就察觉到了异常。”林无机答道。“将军从不食鹿肉,将军从不饮果酒,将军从不用脂粉,将军从不用热水沐浴……”
“好了好了,这个白芷歌竟然露出如此多的破绽。”洪叶霜还当她是个谨慎之人,“不过,幸好我的这些习惯只有军师你知晓。”连兄长都不如林无机了解她。
“将军,我把白芷歌带来了,目前她就在客栈。你们是否能换回身体魂魄?”向来温柔平和的林无机看起来有一些焦虑。
“军师,现在还不是换回的时机。”于是,洪叶霜就把这些天如何与萧征结盟,以及结盟后的发现,红巾军的危机都一一道给了林无机。
林无机听得眉头不时皱起。“你准备在萧征身边待到什么时候?”
“到查清事情的幕后主使,把那人解决掉。否则红巾军永远是别人的眼中肉,北门关不得安宁。”洪叶霜清晰地知道自己的计划。
“萧征真的信你?”林无机有些疑惑。
“是,他要倚靠太尉的兵马大权。我现在是太尉之女,与他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洪叶霜十分笃定地说。
“既然如此,我们再等几日。”林无机看上去接受了洪叶霜的提议,并告知她他们所住的客栈。
洪叶霜担心出府时间过长让萧征和白太尉起疑,便匆匆作别,回到了白府。
林无机的心里有些乱。他万万没想到,换身之后的洪叶霜竟然与萧征走得如此亲密。
刚刚,他在白府门口远远地看见,萧征亲自托着洪叶霜的腰身下马时眼里存着的温柔与笑意。但他不知道她是谁。一旦萧征知道了真相,会怎么做?一向条分缕析的林无机第一次觉得大脑里如此混乱。
萧征一定会来找他。在他找来之前,林无机必须细细思考一番,不能背叛萧征,更不能让洪叶霜受到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