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第 8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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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恒在书房的沙发床上躺着，听着外面的淋浴声，也同样听到了停了在房门口的脚步声。
他暂时性的失去了力气，甚至也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当自己成为自己爱的人的痛苦根源。
很可笑不是吗？
我的痛苦也是因我而起，可是我又做错了什么呢？
可是钱观塘也没做错什么。
所以到底为什么一段感情会让两个人一起痛苦。开始他觉得不该结束，现在他又不确定当初的开始是不是一个错误。
错误吗？
萧恒的内心突然出现死寂的平静。
他重新坐起来打开电脑，黑色屏幕泛起蓝光，一种反胃的感觉突然涌了上来，他接着把电脑扣上，视线下移，目光停留在了插着钥匙的抽屉上。
萧恒把手伸了过去，没拉开，拧了下钥匙，这次抽屉被轻松拖拽出来。
垂着眼睛看过去，空的，但当再度推回的时候，他听到了晃动的声音。
再度拉开，一枚装着泥土的玻璃瓶从前端滑了下来。
未明的清晨，他把这枚装着泥土的玻璃瓶塞到钱观塘的羽绒服口袋里，“考察写生带回来的土特产，收好别搞丢了。”
钱观塘是怎么回答的来着。
过了不知道多久，书房的门被敲响，门没上锁，但萧恒不是很想发出声音，便站起来走过去把门拉开。
钱观塘手里拿了纱布和碘酒，问：“能帮我换一下吗？”
萧恒接过去，钱观塘坐到了旁边的沙发上。
纱布微微有点渗血，萧恒低着头轻轻地把纱布拆开，用棉签沾了碘酒涂上去，然后再把纱布一圈一圈缠上去。
“有剪刀吗？”萧恒问。
“应该在客厅抽屉里。”
萧恒起身去客厅找到了剪刀，拿过来把纱布剪断，打了个死结。
钱观塘坐着没动，萧恒把椅子挪回桌前，“还有事吗？”
“没了。”
萧恒嗯了一声没再回应，钱观塘就在那坐着没走，两个人维持着诡异的静默。
萧恒索性直接打开了电脑，开始工作，敲了会儿键盘他停止手上的动作。
“能出去吗？”他背对着钱观塘，“我要开始工作了。”
身后没有动静，但萧恒突然就受不了这种氛围了，他站起来把电脑合上装进电脑包里，旁边的纸质文件也一起塞了进去，拉上拉链提起。
钱观塘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跟着也站了起来。
萧恒避开钱观塘的视线，推开门走到玄关换上鞋，拉开门，看见钱观塘依旧站在书房门口。
说不上是什么感觉，萧恒从口袋里掏出玻璃瓶狠狠地砸向地面，来不及看清是否四分五裂，拉开大门快步离开。
钱观塘停在门口盯着地板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地走到门厅处弯腰捡起地上的碎片，碎片很小，里面装着的泥土也溅得到处都是，他把房间里的灯全部打开，一点一点地寻找闪烁的痕迹，然后一一捡起，最后只找到了小小的几片放在手心。
走到客厅抽了张纸巾小心地放了上去，钱观塘才发现自己的手有点抖。
他迅速起身冲过去拉开门，然后看到了坐在楼道上看着他的萧恒。
萧恒没有动，他也没有动，久到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艰难地说出一句：“别走。”
萧恒没有应答，只是默默地转移了视线，钱观塘走过去伸按住他的肩膀，萧恒依旧没有什么反应。
“进去吧，外面很冷。”
确实很凉，萧恒的脸侧能感受到来自钱观塘手的寒气，然而他确实不想说话，也不想动，停止思考，翻涌的记忆会被拦截，痛苦也就不会想起。
“回来吧。”钱观塘微微弯起身子，一只手试图牵起萧恒，萧恒没有挣扎，任由他牵住，“我错了，我不该闹别扭。”
萧恒像没听见一样，而当失去了他的回应，钱观塘只感觉浑身都凉透了，手上的力度加重，攥得发紧，“起来，太冷了，我们进屋。”
萧恒依旧下垂着眼皮，像是失去了听觉和知觉一样。
“走。”钱观塘觉得自己的喉头发紧。
接着就是不知道多久的僵持，直到楼道里的光暗了又亮，萧恒才抬头，“我不冷，你先进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钱观塘背对着光源，笼下来一片阴影 ，他松开攥着萧恒的手，拎起放在地上的电脑包，另一只手半环住萧恒的腰，强行把他抱了起来。
萧恒没有反抗，站起来的时候还维持着相依的姿势，他微微往后退了一步，瞬间被拉得更紧，甚至有些喘不过气。
楼道的灯再次灭掉，萧恒听到了钱观塘无力又决绝的声音，“别走，别走。”
萧恒觉得四肢仿佛都不是自己的了，无所适从，就这么站在原地被环抱着，无法做出回应，也无法进行推拒，但他再次绝望地意识到，首先涌上来的是一种有所归依的寄托感，之后才是难过和憎恨，甚至后者被排挤到了一个角落，他需要仔细搜寻才能找到。
萧恒用了很大的力气把他推开，然后走进屋子，他没有回头，走进卧室拿了衣服然后进了浴室。
洗完澡推开门，钱观塘正靠在对面的墙上，见萧恒出来，视线追了过来。
萧恒停顿了一下，走进卧室躺到床上盖上被子，过了好一会儿旁边的床垫才微微塌陷，接着他的腰被轻轻搭住，不是温存的那种接触，而是若即若离的小心试探。
“灯关一下。”
旁边的人轻轻掀开被子起身走到门口，吧嗒一声，没了光亮。
再度躺到床上的时候，萧恒伸手过来，找到了他的手。
钱观塘微微一滞，迅速回握。
萧恒静了片刻：“从头开始说。”
很多时候人对于痛苦的回忆进行规避是一种自我保护，但不让它重见天日就会永远深埋在泥土里潜时迸发。
钱观塘沉默了很久，然后时间线又回到了七年前。
“在我妈去世之前，我觉得我每天都特别开心，后面再想的话，都觉得是自己太大意了，太顺了，顺到不正常了。”
“那段时间挺累的，但我越累就越开心，非常开心，保研名单基本确定了，实习工作也找得很好，我们会结束异地，我妈也在积极治疗。那种幸福感都觉得不真实了。”
“然后我妈就突然自杀了。我以为她会好的。她答应我会好起来的。但我知道她尽力了。”
“她给我留了一封信，我只敢看了一遍。不对，我没敢看完。”
“我就记得她说，她真的撑不住了，每一天都很痛苦。”
“也许死亡对她来说是解脱，但我接受不了。”
“我怕变成她那样。”
“我也觉得我承受不了再失去一次的痛苦。”
“我不是故意要放弃你的，但是当时我真的，撑不住了。”
萧恒攥紧他的手。
“那段时间我真的记不清了，我好像就是麻木的。处理好我妈的葬礼，然后和你分手。”
“我很难过，然后我，”钱观塘静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说下去，“然后我想，你应该也会为了我难过吧。这么想着，痛苦好像就减轻了一点。”
“我要先放手，而不是被你抛下。看着你痛苦，我才能不痛苦。”
钱观塘艰难地说完这一段话便再也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他剖开自己最阴暗的一面，敞开了给自己爱的人看，他的爱不完美，甚至不阳光，握着刀刃伤人，看着自己鲜血淋漓。
然后啊，我的爱人，你只要表现出一点的苦楚，我就会觉得你从来没有离开，我放手，但我没有失去。
“你真的很会折磨我。”萧恒颤抖着说，“你就是仗着我放不下你。你就一直折磨我。”
“我恨你。”
“你太自私了，我恨你。”
黑暗中的沉默不知道持续了多久才被打破。
钱观塘声音有些哑，像是询问也像是祈求：“那你能一直恨我吗？”
萧恒没有再应答。
他想说，我工作还有15天结束。今天已经递交了年假申请。
他想说，我问过了之前的同学，回国工作的话应该可以帮我内推。
他还想说，我还没有国内的驾照，然后查了一下，刚好离这里1.6公里有一个驾校。”
最后直到窗边响起淅沥的雨声，萧恒说：“能陪我去那边工作一段时间吗？”
他发现自己的需要和索取好像才能让他更安心。
如果开始真的是一个错误。
“好。”钱观塘答。
即使是个错误。
作者有话说
第93章 第 8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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