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用许诺》适与

92、第 88 章

　　萧恒醒的时候旁边已经没人了，卧室门没关严实，飘进来一股米糊的香味儿，就这么躺着闻了一会儿，他才突然想起来今天还有晨会。

　　他迅速掀开被子从床上跳了起来，跑到书房打开电脑，还好，并没有轮到他的汇报时间，只有Alice私聊了他好几条，调侃他是不是时差还没倒过来。

　　他回复了几个点点点，然后拿了个笔记本在旁边做简要记录。这个晨会主要是起一个提醒作用，时间不长，内容也不是很详细，大约半个小时就结束了。

　　关掉电脑，萧恒这才去卫生间洗漱完走到客厅，钱观塘也在拿着个电脑坐沙发上工作，见他出来，合上电脑问：“吃饭吗？”

　　萧恒点头：“饿了。”

　　钱观塘走进厨房，萧恒跟了进去，流理台上已经摆着一碗鸡蛋面粉混合液和一盘煎好的午餐肉。钱观塘打开油烟机，拧开灶阀，倒油摊饼翻面，一气呵成，倒到旁边摆着的盘子里。

　　“你先吃，等会儿凉了。”钱观塘往锅里继续倒面糊。

　　“我喜欢吃凉的。”

　　钱观塘没再赶他出去，只是加快了速度，又做了几个，直到把碗里的面糊用完，又把午餐肉稍微热了一下，然后端起盘子，“把那个破壁机拿过来。”

　　萧恒跟在钱观塘后面走到餐桌前，往准备好的玻璃杯里倒了两杯热乎乎的黑豆豆浆。

　　萧恒坐下喝了一口，然后又夹了片鸡蛋饼，钱观塘也坐在对面开始吃，刚喝了一口，便皱起了眉头，“忘放糖了。”

　　萧恒又喝了一口没什么特别的反应，钱观塘走进厨房把糖袋子拿了过来，往两个杯子里加了一点糖。

　　吃完饭萧恒把碗筷和破壁机收好拿进厨房，洗干净了之后走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钱观塘旁边坐下。

　　“今天不做饭了出去吃行吗？”萧恒问。

　　“你想吃什么？”

　　“我不清楚啊，你比较熟悉，你带我去吧，比较近一点的就好，最好能步行去，你现在也开不了车，我也没驾照，坐出租车我有点晕。”萧恒接着说，“你会不会觉得有点无聊，我等会儿还要工作。”

　　“主要工期短，现在大家基本都在加班，各自负责的内容工作量都不小，我——”

　　“你去工作吧，我看会儿电视。”钱观塘切了几个频道。

　　他目不斜视，神色寡淡，心不在焉，萧恒凑过来啄了他的唇角一下，没等他反应过来又亲了一下，这次贴合的时间长了两秒，然后才起身走进书房。

　　钱观塘靠在沙发上按了会儿额头，然后接着把电视的音量调到最小。
　　-
　　萧恒坐在书房里呆了能有五分钟，然后深呼了几口气才重新平静下来。

　　然后开始无意识走神。

　　他在想，是不是应该在这次项目工程结束后，休一个长长的年假，他所在的事务所工作弹性大，时常会有加班的需求，因此对于请假方面也格外宽容。去年他剩了10天的年假，挪到今年，再加上截止至今的累计加班时长，应该可以请两个月的假。

　　然后呢？两个月之后呢？他觉得有些棘手，但他也并不怕麻烦，总是可以解决的，只要想解决，总是可以解决的，只是时间长短的问题。

　　也许他最近需要解决的是，考一个国内的驾照。

　　不，最近需要解决的是这个工作。

　　萧恒迅速回神，按下电脑开机键。

　　等他从工作中脱离出来看向电脑右下角才发现已经下午两点多了，他迅速点了保存，推出房门，钱观塘还是在客厅，只不过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萧恒慢慢靠近，仔细端详着钱观塘的脸。

　　还是有变化的，他原以为早已印象模糊，但其实一刻未忘，只是不敢想。

　　钱观塘身量比以前更高了一点，但也更瘦了一点，面部轮廓变得没有以前柔和，闭上眼睛的时候还会微微蹙着眉头，鼻梁挺直，顺延眉骨和嘴唇，依旧是那个好看的弧度。眼下有着淡淡的青色，和休息不好应该有很大的关系。

　　慢慢会好的，他想。

　　萧恒走到一边点开手机，点进去首页推的一家湘菜馆，但又想了想，退出选了家茶餐厅，然后坐到旁边的沙发上带上耳机打开自制景。

　　外卖小哥送来得很快，打了电话响了两声直接就放在了门口，萧恒走过去开门把外卖拎到餐桌上一一拆开摆好，钱观塘还是没醒。

　　于是萧恒走到钱观塘旁边，半蹲着揉了揉他的头发，“吃饭了，醒醒，吃完再睡。”

　　钱观塘缓缓睁开眼睛，没反应过来，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坐起来，声音很轻，带着微微的哑，“怎么没喊我出去吃。”

　　“懒得出去了。”萧恒坐到餐桌前，“外卖方便，赶紧过来吃。”

　　吃完饭接近下午四点，萧恒依旧是走进书房工作，但工作了没一会儿，便听到了敲门声，刚敲了没几声，萧恒又听见了钱观塘去开门的脚步声，正巧这时Joe发来了个语音通话，他便被转移了注意力，也没注意到钱观塘走过来轻轻地关上了他的房门。

　　过了不知道多久，书房门被敲响，萧恒盯着电脑说：“直接进来吧。”

　　齐源走近，在他背后看了会儿，萧恒听见后面没了动静扭头吓了一跳。

　　齐源笑笑，很熟稔地说：“出去吃饭吗？新府旁边有个云南菜挺好吃的。”

　　萧恒朝门外看了一眼，齐源冲他眨眨眼睛，然后小声说：“你不去他肯定也不去。”

　　这话有些心照不宣的意味，萧恒听了说不上什么感受，也回了个淡淡的笑，站起来跟齐源一起走出去。

　　顾骏正坐地上连switch打游戏，见这边人出来了才嚷嚷起来，“这回能出声了吧！！！”

　　齐源走过去踢了他一脚，“赶紧起来带路，我可不知道你说的地方在哪。”

　　顾骏站起来继续按着游戏手柄，“这会儿路上也堵，催什么催。”

　　“我去换身衣服。”萧恒打了声招呼走向钱观塘的卧室，顾骏和齐源对视一眼没说话。

　　顾骏开的齐源的车，齐源坐在副驾驶，萧恒和钱观塘坐在后座，中间隔的地方还能再坐一个人。

　　现在这个时段确实算是晚高峰，但是顾骏一向擅长吃喝玩乐，找的地方估计也有点偏，一路上倒是没怎么堵。

　　进了提前预约好的包厢，顾骏吩咐服务员直接上菜，开车的时候还算如鱼得水，这会儿到了饭桌上开始有点局促了起来。

　　齐源在桌底下踢了他一脚，顾骏这才看向萧恒：“那个，你好了吗？”

　　萧恒倒是很给面子的笑了笑，“还行，就是不能喝酒，晚上可能会接到工作电话。”

　　“哦哦，这家酸角汁很好喝，等会儿你尝尝。”

　　萧恒点头，顾骏稍微自在了点，音量也提高了不少，“真的好喝，我第一次喝的时候都惊了，打包带走了一桶搁冰箱里放着。”

　　齐源打断：“我去他家尝过，也就一般，他就一张猪嘴，喝啥都香。”

　　“我靠，怎么说话呢？没少请你吃饭吧？”顾骏翻了个白眼，“你这张破嘴，说啥都难听。”

　　钱观塘没参与他们的互怼，在旁边倒了杯白水，给萧恒也倒了一杯。

　　菜上来的速度不算慢，不一会儿就摆满了全桌，人均三个菜。顾骏在这时来了个电话，齐源便接了他手上的活，倒了三杯酒和一杯酸角汁，酒递到钱观塘旁边的时候，萧恒瞥了一眼，没说话。

　　“工作很忙吗？”齐源问。

　　萧恒想了想回答：“还可以，这次的项目工期短，时间比较赶。”

　　齐源微微颔首，轻飘飘地问了句：“什么时候走，到时候给你带点特产。”

　　“还不确定。”萧恒喝了口酸角汁，发现正打着电话的顾骏正看着他。

　　“你是搞建筑的吗？听顾骏提了一嘴。”齐源往碗里夹了筷子菜，并没有吃的意思。

　　“差不多。”萧恒没多做解释，看着钱观塘夹了片剁椒鱼片。

　　“行，那就先这样。”顾骏挂断电话，“太费劲了，钱难挣，屎难吃。”

　　钱观塘看顾骏一眼，顾骏接着说：“看什么看，看劳动人民的笑话呢？实在看不下去你让我去你公司当保洁，一个月给我开两万就行。”

　　“到时候递个简历给人资。”

　　“滚吧你。”顾骏骂骂咧咧地夹了筷子米线。

　　萧恒不动声色的转了转盘，把汽锅鸡转到了钱观塘面前。

　　齐源拿酒杯往钱观塘杯子磕了一下，钱观塘也拿起来喝了一口。

　　一小口，也还行。
　　萧恒收回视线，默默地吃菜。

　　手机响了起来，是Alice的电话，火急火燎地问他之前的一个通用数据在哪，她电脑里没存。

　　估计也是加班加疯了，Alice声音很大，也很崩溃，“之前的全部错了！我又要重新改！”

　　萧恒拿着手机走出去，在门口安慰了她几句，然后告诉她公司内部邮件之前发过，如果她的邮箱不小心清理了，可以登录他的邮箱下载。

　　Alice这会儿稍稍平静了点，吃了筷子点的外卖冒菜然后说：“你什么时候回来，我的老搭档。”

　　“过两天去公司一趟整理进程。”

　　“为什么？你的亲人不是不在这个城市吗？”

　　萧恒顿了顿，说：“他在。”

　　Alice立刻反应过来，并激动地说：“那你加油！这边有我呢！随时向你汇报情况！”

　　萧恒突然有种轻松的感觉，这好像是第一次得到这样的祝福，真挚的热烈的。他轻声说了句：“谢谢。”

　　回去的时候萧恒明显感觉到气氛有点不太对，顾骏脸涨得通红，看样子有点醉了。

　　这么多年，酒量是一点没变，也挺厉害的。

　　他看向钱观塘，发现钱观塘的杯中的酒也就剩个杯底了，不满的情绪瞬间涨了上来。

　　他心平气和地说：“少喝点。”

　　顾骏冲他一乐，“又喝不死。”

　　萧恒觉得自己这出去一趟全乱了套了，顾骏又接着说：“人可以没心，但不能坏，你什么时候走，我送你，以后别回来了。”

　　萧恒听着这话甚至没反应过来，齐源倏然站了起来拽住顾骏，“我带他出去醒醒酒。”

　　门关上，萧恒问：“他怎么了？”

　　钱观塘淡淡地说：“老样子，发酒疯，你担待点。”

　　萧恒皱眉：“你又怎么了？”

　　钱观塘默默地夹着菜，萧恒看着他，“钱观塘，什么都要靠我去猜吗？”

　　门被打开，齐源拎着顾骏进来，“吹了会儿风，他现在脑子干净点儿了。”

　　顾骏看样子是老实了不少，坐在那慢吞吞地喝着酸角汁，齐源见钱观塘和萧恒之前明显有些不快，心下叹了口气，然后开了个新话头。

　　“这家菜馆确实挺好吃的，就是位置偏了点儿，分量也足。”

　　没人接话，齐源只好喝了口酒掩饰尴尬，“就是酒不太好喝，怎么有点发苦呢？跟假酒似的。”

　　“我先出去一下。”萧恒站起来，拉开包间的门并关上。

　　钱观塘登时脸色变得很难看，齐源立刻拍了下他的肩膀，放下酒杯跟了过去。

　　听到后面急促的脚步声，萧恒回头一看有些诧异，但随即反应过来，解释道：“我是想出来结个帐，不是想走。”

　　齐源明显缓了口气，然后低声骂了句，掏出根烟往前点了点，“聊会儿？”

　　萧恒和齐源走到门口旁边的小路边，萧恒也管齐源要了一根，静静地抽完一支烟才开口问：“聊什么？”

　　“聊聊刚刚你手机里的那个女的。”

　　萧恒像是听到了什么绝世滑稽的事情，皱紧眉头：“你在说什么？”

　　“上次你和顾骏遇到是不是也是和她在一起，你的同事？好朋友？”

　　萧恒深呼一口气，尽量平复情绪，“她是我的同事，大学的时候认识的邻居，仅此而已。”

　　齐源看着他，默了一会儿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也不知道怎么起头，街边来往的车辆很少，街道也很空，整个场景似乎都在迎合着这场对话。
　　齐源说：“你知道他什么时候这样的吗？”

　　在姚舒玉去世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周围人并没有发现他的异样。他非常冷静地处理后事，然后继续完成学业，他没有选择保研，而是用了一大笔钱组建了一个小团队。

　　某种程度上来看，钱观塘其实挺适合做一个商人的，他对于市场风口把握得很紧，并没有上来就要开发端游或者是大型手游，市场占有率是靠大把的钱来砸的，而口碑基本上算是网络时代比较不值钱的东西，用心做好内容可能也比不上铺天盖地的广告，投入高，回报率低，他耗不起，也不能带着相信他的人一起耗。

　　他带着公司的人一起进行统筹规划，将游戏的受众以及投放平台进行大数据分析，最后选择构架简单的小游戏进行制作。

　　最开始自然是入不敷出，但和他一起工作的人基本都是以前合作过的同学，对他有着天然的信任，都是毕业不久的大学生，还没丧失那份单纯和信心，每个人都是全身心投入。慢慢的，亏损状态变成了持平状态，再到了小有收益。

　　齐源比他毕业迟了一年，回来的时候没什么工作的念头，在家里待了一段时间，闲着无聊，就想着找朋友吃吃饭聚一聚。

　　顾骏那几年基本都在天南海北的跑，纪小坤结了婚，家里孩子经常生病，三天两头去医院，正巧钱观塘回来了，齐源便立刻约上了他，吃饭的时候也顺便问了下他的感情生活。

　　钱观塘没回答，齐源就知道是什么意思了，宽慰道，也正常，聚一起难，走散可太容易了。

　　他灌酒灌得有点厉害，钱观塘也来者不拒，两个很久没见的人聊了很久，唯独没再聊感情生活。

　　齐源记得那天还挺冷的，两个人吃着锅子添了一遍又一遍的汤，咕嘟咕嘟冒着泡，然后他突然听见钱观塘说：“今天是他的生日。”

　　齐源愣了愣，没反应过来“他”是谁，直到看见钱观塘眼眶红了，他才反应过来，对面这位还没放下。

　　本能的，他对萧恒产生了恶感，然后他听见钱观塘接着说：“一次都没陪过他。”

　　齐源也醉得厉害，张了张嘴生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最后就记得两个人各自回了家，再次见到钱观塘是过年的时候。

　　“后来我才知道的。”齐源看着萧恒，“可能真的就是弦绷得太久，最后终于撑不住了，他当时看了张你的照片，不是你社交平台发的，反正想知道一个人的消息，怎么都是能知道的。应该是你的朋友发的一张照片。反正就是一堆人在一起过年，很热闹，包饺子什么的，旁边站着一个女孩跟你靠得很近。”

　　萧恒再度深吸了一口气，听他继续说。

　　“我后来也看了，觉得没什么，但他就是觉得，你用那种眼神看别人，他很接受不了。”齐源说了笑了声，“真操.蛋。不过主要是他一直都有点抑郁吧，正常人也不会因为前任看了别人一眼自.残。他当时刚划了两刀立刻给我打了个电话。他自己也怕了，感觉自己控制不住自己。但是让他看病，他也一直没去。某种程度上他自控能力其实挺好的，后面就没再这样过。”

　　齐源看向萧恒，“所以我们几个都挺讨厌你的。钱观塘没有多提过你，他基本上一直都很回避你的名字，就喝醉酒那次，和情绪崩溃那次提过。所以我想说，钱观塘不太能经得起折腾，他就这样也挺好的，没你的时候不算太好，但也不算太差。”

　　“吃饭的时候，我不知道我看的对不对啊，我觉得你对他应该还是有点意思。确实，我也觉得只有你能拉他一把，但是不能一直拉着的话，还是说清楚了早点离开比较好，这也是顾骏的意思，就是他说得有点难听了。怎么说呢，我见过我哥们儿好的样子，现在他这样，我们都挺接受不了的。”

　　萧恒听完没说话，又要了根烟，吸了一口缓缓吐出心中的郁气，然后突然笑了笑：“钱观塘可真混蛋啊。”

　　“是他提的分手。现在这么看怎么好像都怪我了呢？我过得就很好了吗？”

　　他呛了一下，走到旁边的垃圾箱把刚燃了一半的烟按灭扔进去，静静地站在路边吹着冷风。

　　出来的着急，他没有穿外套，只穿了一件简单的羊绒衫，就这么吹得身体透凉，感觉舒服了不少。
　　还真是，自虐确实舒服。

　　齐源站在几米处看着他，内心也十分复杂，“先进去吧。”

　　萧恒没说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过了一会儿，钱观塘出现在了门口，后面跟着的还有顾骏。

　　萧恒走过去，钱观塘见到他还在明显愣了一下，萧恒没心情再分辨这诧异中是否带着几分的惊喜，路边拦了辆车停下回头问：“回去吗？”

　　钱观塘跟着上了车。

　　依旧都坐在后座，萧恒全程没抬头，在按着手机，钱观塘闭着眼睛就这么坐了一路。

　　到地方萧恒提前把手机调到支付页面扫码付钱，然后拉开车门走在前面，输入密码，开门，进屋，开灯，全程没有说一句话直接进了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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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钱观塘回到卧室拿了换洗的衣服去浴室冲了个澡，出来的时候在书房门口站了会儿，然后走进了卧室。

　　他好像越活越回去了。

　　别人都是在不断成长，只有他好像在不停地倒退，倒退到控制不好自己的情绪，并因此伤害到别人，甚至因为别人因为自己受到伤害而产生一种隐秘的扭曲的快乐，这份快乐很小，很微不足道，但他就是能实实在在地感觉到，并因自己感受到的这份快乐而感到痛苦。

　　并因这个别人恰好就是自己爱的人而感到加倍的痛苦。

　　我好像真的不能拥有正常的感情了。

　　钱观塘再次产生了那种虚无的感觉，人的□□仿佛和灵魂产生了隔绝，应该用点什么东西证明自己的存在。

　　可是。

　　萧恒在这里。

　　卧室的门悄悄留了个缝，但书房的门紧闭着，因此他听不见了令他心安的敲击声。

　　他轻轻地喘了一下，然后就盯着那堵墙，渐渐的，虚无的感觉好像又游离了起来，他觉得自己的眼球好像又开始活泛了起来，有了焦点。

　　他迅速坐起来，穿上拖鞋，拉开卧室的门，然后保持了这个动作很久，久到他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才重新回到了床上。

　　他重新感到焦虑，脑子里开始重复萧恒的那句话。

　　什么都要靠我去猜吗？

　　会累的吧。

　　我带给他的快乐很少，痛苦却好像很多。

　　人在悲观情绪下总是能轻易回想到所有的不好的记忆。

　　他突然想不起来自己是否跟萧恒拥有过快乐的时光。

　　他又想起饭桌上顾骏说的话。

　　我听出来声音了，就是那天和他站一块儿的那个女的，和照片上的一样。

　　那时候萧恒应该是快乐的吧。

　　没有他的快乐。

　　无力感再度涌上来，他攥紧了手掌，拇指嵌入食指侧面的那一刻，他又恍然惊醒，曾经会让他暂时脱离痛苦的疼痛此刻给他带来的是发颤的心悸。

　　钱观塘松开手，平静地呼吸。

　　不可以，因为他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