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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第 8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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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饭吃的是牛肉粉丝汤,咖喱牛肉烩胡萝卜土豆,和一盘炒青菜,米饭放了黑豆,没有提前泡过,有点硬。
“你把豆子挑出来吧,咯牙。没查,忘泡了,应该提前一晚上泡好的。”萧恒说,“别的味道应该还行吧。”
钱观塘默默地吃着,没有说话,萧恒也没再说些什么。
桌上的菜吃完,钱观塘站起来要收盘子,萧恒一把夺过去,“你把桌子擦了,等会儿送床垫的应该会过来,你注意开一下门。”
说完萧恒端着碗筷走进厨房关上门,钱观塘站着没动,过了好一会儿才走到沙发旁坐下,听着厨房里传来的水流与碗碟碰撞的声音。
过了大概五六分钟,钱观塘去开门,送货小哥抱着床垫说了声你好,钱观塘刚准备伸手接过另一端,萧恒推开厨房门走了出来接过去,“你去把床单拆掉。”
钱观塘似乎想说些什么,萧恒看他一眼,催他,“快去啊。”
钱观塘走到卧室把床单拆掉,抱着站在一边,萧恒和小哥竖着把床垫搬过来撂到床板上,刚放上去,萧恒的手机响了。
他冲送货小哥比了手势示意稍等,然后走出卧室讲了几句工作相关内容便匆匆挂断,回来的时候钱观塘在弯腰铺床单。
小哥见了萧恒便说:“您好,这边货已经送到安装好了,后面有什么问题可以打我们的客服电话,祝您生活愉快。”
萧恒点点头说了句谢谢,并送小哥出门,然后走到阳台继续交待工作内容。
电话不比当面交流,萧恒在阳台讲了半个多小时才回到里屋,钱观塘坐在沙发上按着手机,听见脚步声头也没抬,淡淡地说:“你去把电脑拿过来吧。或者用我书房的电脑也行,但是上面装的软件不多。”
萧恒倒是没什么反应,只是说:“那你跟我一起去拿吧,顺便路过超市买点菜。”
到楼下的时候,钱观塘问:“你有驾照吗?”
萧恒说:“只有国外的,应该不能通用。”
两人上了出租车,一路无话。
到了萧恒的公司楼下,钱观塘说在旁边的咖啡馆等着,萧恒点头,并说:“我可能要稍微多待一会儿,这个咖啡馆的brunch是供全天的,你可以点一份尝尝,挺好吃的。”
萧恒先去了领导所在的办公室,表示自己这几天要居家办公,进度会随时汇报,领导倒是没有多问,只是让他在大型汇报的时候来公司一趟,萧恒立刻答应,并再次表达了歉意。
史密斯先生笑了笑,饱含深意地说:“你一直是个工作狂,是你很重要的朋友吗?”
没等萧恒说话,他又继续说了句Good luck,并露出和善的微笑。
萧恒也笑了笑,再次表达了自己的感谢。
收拾好东西,萧恒离开事务所大楼,没有立刻去咖啡馆找钱观塘,而是直接打车先回了趟酒店装了几件换洗的衣物,然后打车回到事务所大楼楼下,接着走进咖啡馆。
钱观塘坐在离门口很近的位置。
萧恒朝他招了招手,钱观塘往这边走了过来。
“晚上吃番茄牛肉意面吧,很方便,买块汉堡肉饼,再买两颗番茄就可以了。”萧恒对着钱观塘说,“还可以再加点芝士,你喜欢吃芝士吗?”
钱观塘说:“点外卖吧,我家附近有挺多好吃的餐馆。”
“我不想吃外卖。”萧恒拒绝。
附近就有一家大型连锁超市,萧恒推着小车很快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两颗番茄,一块牛肉饼,一包番茄酱,一瓶黑胡椒盐,还有一个破壁机,几包豆子,五斤大米以及若干零食。
回到家,萧恒把电视打开,然后走进厨房把破壁机拆开洗了一遍晾上,然后走出去坐到钱观塘的旁边。
电视上放着的是一个仙侠剧,里面的人正飞上飞下手冒蓝光,萧恒已经很久没看过这一类的电视剧,这会儿看得还挺认真的。
他顺手拆了包放到茶几上的薯片,一边看一边吃,一袋子吃了一半才想起来问:“你吃吗?”
说完他又立刻自我否决,递了块儿巧克力过去,“你还是不要吃这种膨化食品了,吃块巧克力吧,这个牌子的还挺好吃的,不甜也不涩。”
钱观塘接过去拆开,掰了一半放进嘴里,剩下的放到茶几上。
“你平时看电视剧吗?”萧恒问。
“不怎么看。”
“我也不怎么看,平时基本都在工作,不工作的时候会去参观一些特殊建筑,或者去野外勘景。”萧恒又吃了一片薯片,“假期也很少,你呢?你年假多少天?”
薯片渣掉了一块在地上,萧恒顿了顿,弯腰抽了张纸巾捡起,“抱歉。”
“十天。”钱观塘移开视线,喉咙有些发紧。
“那这是第几天?”
“第三天。”
“哦。还不错。”萧恒把薯片袋子丢到垃圾桶里,抽了张纸巾擦手,“我先去书房待会儿,六点吃饭,可以吗?”
钱观塘嗯了一声,萧恒离开了客厅。
这是一种很神奇的感觉,离开多年的人重新回到身边告诉自己,六点吃饭,可以吗?这更像是一场持久的幻觉。
钱观塘调低了电视的音量,听着时不时从书房传来的敲击键盘和点击鼠标的声音。
萧恒在五点半准时从书房走了出来,揉了揉脖子径直走进厨房。
先煮了锅水,把洗干净的番茄划十字丢进去,烫五秒后捞出放到砧板上,然后往水里倒油和盐,放两小把意面。
番茄剥皮切碎放到碗里,拆开汉堡肉,捏开放点盐,生抽。
面条煮了大概10分钟,捞出过一遍凉水,紧接着往空锅里倒油,蒜末,以及牛肉碎,翻炒均匀至变色再加入番茄碎和番茄酱,调味,最后放入意面和一点水,收汁,盛到两个碗里。
端上桌后他先是尝了一口,然后看向钱观塘,钱观塘吃了没说话,萧恒也没有失望,刷完碗后问钱观塘要不要散步,钱观塘看了他好一会儿才说:“你回去吧。”
萧恒脸上的笑容还没退却,僵在了脸上。钱观塘没再说话,回了卧室,萧恒就这么在客厅静静地站了会儿,然后跟着走进了卧室。
“给我找身衣服,我洗澡。”
钱观塘坐在床边默不作声,萧恒径直走向衣柜翻了一遍,找出了件厚实的长袖和纯棉长裤,拉开抽屉,找了件干净的内裤。
“毛巾我直接用你浴室里的,洗完我不拖地了,你洗完再拖吧。”萧恒离开卧室,浴室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洗完澡萧恒坐到沙发上,刷过牙了,所以他也懒得吃东西,就这么看着电视。浴室水声停了,钱观塘走出来,头上的水没擦干,萧恒堵在门口问:“我睡书房吗?”
钱观塘目不斜视地走进卧室,萧恒跟在后面拧了下门把手,然后推开门,“你晚上别锁门,锁门我就报警。”
说完他立刻关上门,但没关严实,留了条小小的缝。
接下来就属于萧恒的工作时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环境不对,他开始有些犯困,便在手机上点了杯咖啡外卖,备注好不要敲门,挂在门把手上即可,小哥也非常贴心,送达之后连电话都没有打,直接挂在了门把手上,等萧恒想起来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五个小时。
点完保存,萧恒在椅子上坐了会儿,拍了下脸才打起精神站起来。
咖啡放了太久,而自己也不需要了,于是他打开门,从门把手上取下咖啡,走到厨房倒掉,然后把杯子放进了垃圾桶里。
再次进书房之前,萧恒悄悄地走到卧室门口,灯是关着的。
他轻轻地推开门,像昨天晚上一样,手放到钱观塘的上方停了会儿,然后迅速移开。
说不上为什么,他又站了会儿,问:“钱观塘,你睡着了吗?”
无人应答,他掀开被子,躺了进去,把钱观塘往另一边推了推,又往自己这边扯了下被子。
“没睡着说会儿话吧。”萧恒把钱观塘枕着的枕头也扯了过来,自己枕着,“真睡着了吗?”
他知道钱观塘不会回答,便和他保持着相同的沉默,沉默持续了多久他也不知道,渐渐地,困意爬上大脑,让他停止思考,混沌的意识里,身体不由自主地逐渐靠近旁边的热源。
很暖和,很熟悉,是曾经让他感到心安的味道,过了这么多年,还是一样的感觉。
没出息。
他这么迷迷糊糊地想着,但大脑的运作速度似乎减缓,本该产生的自我厌弃的感觉没有出现,他沉溺于没有羞耻心的堕落。
太累了,精神和工作的双重压力下,他终于在安全的地方陷入沉睡。
但人的梦境往往会投射一些潜意识,以及印象深刻的场景。
短暂睡眠里,萧恒再度看见了流动的红色,他瞬间产生了应激反应,手脚抽搐了一下,接着开始粗重的深喘,钱观塘立刻伸过来胳膊拍着他的后背问:“怎么了?”
萧恒就这么突然哭了,眼泪猝不及防地流了出来,“我恨你。钱观塘,我恨你。”
后背的轻柔拍触还在继续,于是情绪终于有了个出口,萧恒一边喘着气,一边说:“你怎么能这么对我。说分手的也是你,让我放下的也是你,我好好地活了七年,你又让我看到那种场面。你怎么这么恶毒啊?啊?你怎么这样啊?”
声音接近歇斯底里,温热的心逐渐变冷,他继续问:“割自己疼吗?”
后背的手掌停顿了一下,然后钱观塘慢慢地说:“开始有点疼,是能容忍的那种,然后刀尖下压划破皮肉,会产生一种恐惧,是对这种行为的恐惧,但是接着疼痛感加深了,虚无的感觉就没了,变得专注,脑子里什么都没有了,只有疼,精神上的痛苦就被强压下去了。”
“紧接着会感受到身体的无力和虚弱。我知道不对,非常不对,但当我对抗的时候,我既真实存在,又没有痛苦。身体上的疼痛和精神上的痛苦相比太微弱了。”
萧恒手伸到后背按了下他的手掌,然后钱观塘接着拍下去。
“你生病了。”萧恒说。
“我知道。”
“能好起来吗?”
“我不知道。”
“能好起来吧?”
久到萧恒又要陷入混沌的睡眠,才恍惚听到一句很轻的回答。
“我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