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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第 86 章 ...

  •   萧恒在医院走廊坐了一夜,单人病房有陪护床,但是他在里面待不住。

      接近七点钟,萧恒去楼下超市买了简单的洗漱用品,推门进房间的时候灯是暗的,他也刻意没有往床的方向看,径直走进洗手间。

      出来的时候萧恒拉开灯,走到床边问:“要洗漱吗?我多买了一套牙具。”
      钱观塘闭着眼睛没说话,像是还在睡觉,萧恒走到旁边的椅子上坐着。
      “我扶你过去吧。醒了吗?”萧恒接着问。
      钱观塘睁开眼睛撩开被子,“我自己就可以。”
      萧恒没坚持,只是把桌上的洗漱用品递给他,跟着他走到洗手间门口然后停下。

      水流停止,钱观塘走出来躺回床上,像是很疲惫一样,重新闭上了眼睛。
      萧恒走到床边盯着看了他一会儿,然后问:“谈谈吗?”

      钱观塘睁开眼睛,看着他,没有说话。

      萧恒异常的平静,转身要走,但快出门口的时候还是忍不住说了声,我去给你买饭,一会儿回来。

      没等钱观塘回答,萧恒关上房门。

      和他离开的速度相比,他回来的速度也同样的快。饭是从医院的营养餐厅打的,一碗蛋羹,一碗小馄饨。

      “我给顾骏打了电话,等会儿他来照顾你,我那边还有工作。”
      钱观塘垂着眼睛用一只手拿着汤勺吃着饭,低低地嗯了一声。
      萧恒很绝望地说:“然后下班过来,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不用了。”钱观塘回答的速度和他缓慢的吃饭速度也形成了鲜明对比,他内容的执拗和语气的虚弱让萧恒觉得很难受。
      “你不能吃油腻辛辣的,给你带点汤吧。”萧恒说完离开。

      到医院大门口的时候,顾骏刚刚匆匆赶来,见到萧恒停下了脚步。

      他的面色很古怪,心中觉得萧恒过于冷情,但又没有立场指责,毕竟是萧恒救了钱观塘。
      但不也是他害的他吗?

      顾骏勉强稳定心神,说:“你有事先忙吧,我来照顾他就行。”
      萧恒点头:“有空聊聊吗?”

      这个医院的地势高,当初是将山丘推平后建在这里的,还保留了一个土坡,长满了青翠,周围也种了不少的树,空气好一点,但医院无人不是满怀心事,通常只有复健的老人偶尔来这里散散心。

      萧恒在前面走着,顾骏在后面跟着,心里在揣测他到底要说什么。

      停在一棵树下,松果掉了一地。

      “想问你一个问题。”萧恒转过来,“他这样多久了。”
      顾骏想了几秒直接说:“前几年吧,就那一次,后面就再没这样过。”
      “他妈妈知道吗?”萧恒问。
      顾骏一脸古怪,紧皱着眉头,一时没说出话来。
      这像是肯定的表态,于是萧恒说:“不知道是吧。”
      顾骏突然觉得有些嘲讽,“阿姨去世了。”

      萧恒像是没听清,但他没有继续问,只是静静地恍惚在那里。

      “你什么都不知道啊?”顾骏突然有些想笑,但眼眶却有点湿,“钱观塘可真是个傻逼。”
      “什么时候的事。”
      顾骏没有思考答:“钱观塘大四那年。”
      萧恒站在那里没动,没动却觉得自己在发抖。
      他极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说了句我先走了,然后落荒而逃。

      到办公室的时候,同事们已经工作很久了,他走到自己的工位开始整理自己的工作。

      意外的,他并没有头脑一片空白,像是一个设定好的机器人一样盯着屏幕,完成属于自己的那一部分。

      只有一小点,可能细化到一根神经,分给了工作以外的东西。

      于是他很轻易地察觉到了天光将暗,日暮已至,并迅速地从工作中抽离出来,拿起桌上的意式浓缩一口喝净然后离开。

      但刚走出门,他突然想到什么,迅速折返,找到了分部同事在的办公室。

      “你好。”他说,“不好意思,打扰你一下,我想请问,这边有什么比较好的店,卖汤的那种,一些比较滋补的汤。”

      被询问到的小姑娘显然认出了他,想了想说:“南门那边有家做得很好,很干净,但是店面很小,用料绝对实在。报我名字能减五块,我叫尤然。我家的店。你到时候跟我爸说一声,让他用保温桶给你装,老客福利,都是消过毒的那种。”

      萧恒点头,真情实感地说了声谢谢,然后匆匆离开。

      到医院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秋天就是这样,白昼来得缓慢,黑夜却是迅疾。

      他到了病房,门刚好在关着,他瞬间变得踌躇,但踌躇仅持续了一瞬,他敲了两下,打开了房门。

      顾骏还在,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玩手机,估计是坐久了,腿挂在椅子把手上,姿势也看着不怎么舒服。钱观塘则是半躺在病床靠着枕头静静地睁着眼睛,见了萧恒也没什么反应。

      顾骏走过来看了一眼他手上拎着的保温桶,冷笑了一声,随即转换表情,对萧恒的态度还算友好:“我走了,你送完饭也赶紧走吧,这边有医生看着。”

      萧恒说了声好,作为最方便的应答。

      顾骏关上门,萧恒走过去把床桌架起来,保温壶放上去。
      “买的鸡汤,应该还热。”
      钱观塘没什么反应,萧恒把盖子拧开,香味顿时飘了出来,厚厚的一层鸡油浮在表面。

      “医生说你是皮外伤,不用有太多忌口,要是你嫌油就用勺子打一打。”萧恒把勺子递过去,钱观塘接着,放到碗里搅和了几下,仿佛做任务一样,感受不到温度与咸淡,直接咽了下去,然后说:“你先走吧。”

      但就是这样,萧恒突然有种时光回溯的感觉,他很清楚的知道,他不能走。

      于是他坐下,坐到了床边,压住了钱观塘盖在身上的被子。
      “你先喝吧,喝完了我再走。”
      钱观塘喝得飞快,萧恒就这么看着,终于看不下去夺过勺子。
      “钱观塘,我从昨晚到今天没睡也没吃,如果你不想让我等会儿再去给你排队挂个耳鼻喉科的医生,就别这样。”

      萧恒把勺子还给了钱观塘,钱观塘慢慢地喝了起来。

      吃完了,萧恒就把保温壶和勺子收好,拆了片湿巾递给他擦手。
      “感觉好点了吗?”萧恒问,“还会头晕吗?”
      “不会了。”钱观塘回答。
      他沉默地擦手,并不对视,像是一种抵抗。
      萧恒觉得自己挺病态的,心中泛着酸涩但又很怀念这种感觉。

      “别擦了。”他把湿巾从钱观塘手里拿出去丢到垃圾桶里,然后又往前坐了坐,伸手去够钱观塘的左手。

      钱观塘下意识躲避,但没躲开,萧恒的动作既快又轻柔,撩开了他的长袖。

      有一条比较深的伤痕用了一排拉链缝合贴,剩下两道被纱布和固定医用胶布覆盖。其余的地方有两道非常浅的痕迹,和其余的皮肤看起来不太一样。

      “手还能使上劲吗?”萧恒问。
      “可以。”钱观塘的声音有些涩哑,也有些执拗,“没有伤到神经。”
      “嗯。你技术很好,出院了去菜市场工作吧。”萧恒语气很平淡,眼睛依旧注视着他的胳膊,“疼吗?”
      “不疼。”
      “手还能攥起来吗?”萧恒问。
      钱观塘立刻攥紧左手,又松开,又攥紧,最后才松开。
      “疼吗?”萧恒看着他的脸问。
      钱观塘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

      萧恒把手移开,钱观塘的胳膊重新泛起了凉意。
      接着萧恒把他的衣袖慢慢地拉下来,起身说:“我去找下医生。”

      出去之后萧恒在走廊站了一会儿才去找了医生,医生很直接地说,严重倒不算严重,伤口也不算太深,主要还是心理问题,萧恒问什么时候能出院,医生说,明天就可以,主要还是休养的问题,回家好好养养身体就没有大碍了。萧恒说了好几句谢谢,然后在走廊长椅坐了好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应该吃点东西。

      他下楼走到餐厅,点了份保温桶里装着的现成的炒面,吃一半的时候又看了眼挂着的小炒菜单,点了份青椒猪肝,西红柿炒蛋,和一碗米饭。

      回到病房,钱观塘看着似乎是有点没想到,萧恒说:“顺便去吃了个饭,你喝了鸡汤应该还没吃饱吧,又给你带回来点。”

      萧恒坐到旁边的椅子上打开手机回复工作邮件,“明天办出院。等会儿我回去拿身换洗的衣服再回来。”

      “不用。我一个人可以。”钱观塘说。
      萧恒抬头,钱观塘察觉到他的视线也看过来,“你现在在我这里没有可信度。”
      他接着低头在手机上回复,“我回来估计有点晚了,等会儿要先拐去公司一下,你早点睡。”
      说完他起身拿起旁边的保温饭盒走出病房。

      甲方临时提出了一个要求,绿化面积要求增加,没说增多少,总之就是要加,也就是说降低实际使用面积,注重生态环境设计部分,可以说是相当的财大气粗,也看出来了其野心。

      这也就加大了萧恒的工作量,在重新对接要求后,又简略修改了下设计方向,紧接着小组成员在大会议室根据自己手头内容进行了一个简要汇报,并规划整合设计工程中的信息内容,以及对整个主题进行细化定调。

      一套流程下来已经将近凌晨一点,同事们纷纷表示今晚在休息室凑合一顿,萧恒喝了口冰美式说:“明天见。”

      酒店离公司很近,但萧恒觉得非常疲惫,因此还是打了车。

      已经很晚了,萧恒干脆在酒店洗了个澡,直接换了身衣服,想了想,又带了一套干净的装起来。

      出院的时候总要有干净衣服穿。

      就在这时,萧恒突然想起来,钱观塘的房间还没有打扫过。
      他又打车去了趟钱观塘的住处。

      走到卧室,还是之前的样子,但萧恒平静了许多,去卫生间拿了一卷纸打湿然后敷到地上,接着把床单拆掉。不幸的是,床垫也浸上了一小块血迹。

      萧恒停下手上的动作,直接躺到了床上,闭了会儿眼睛,然后接着起来去卫生间接了盆水,蹲在床边一点一点地搓洗,最后干脆把床垫扯了下来,换上干净的床单,地板擦干净,然后拖着拆下来的床单和床垫丢到了楼下的垃圾桶。

      回到医院,走廊一片寂静,他小心翼翼地打开房门,出乎意料的是,病房里的灯还在开着。

      萧恒往床上看了一眼,钱观塘应该已经睡着了,吧。

      他走到钱观塘的床边,轻轻地把手掌放到钱观塘的面孔上方,感受到轻微温热的鼻息,他才悄悄松了口气,并指责自己太过神经质。

      关上灯,他蹑手蹑脚地走到旁边的陪护床,脱下外套躺了上去,很快睡着。

      四个小时后,萧恒的闹钟响起,他立刻捞过手机关上,悄悄去洗手间洗漱完把带过来的干净衣服放到床边,然后去办理出院手续。

      回来的时候钱观塘已经换上了他的衣服,萧恒拎着出院诊断证明和出院证这些东西说:“走吧,好了。”

      小区门口有家包子铺,下了车萧恒就走过去买了兜包子和豆浆,然后跟钱观塘一起上楼,他把早餐放到桌上坐下,钱观塘也跟着坐下。

      简单解决完早饭,萧恒看了眼时间说:“谈谈。”
      钱观塘点头。
      “为什么会那样做?”萧恒问。
      钱观塘沉默,萧恒只好接着说:“如果你不说,我觉得会是因为我。是我哪句话伤害到你了吗?”
      “不是。”钱观塘否认。
      萧恒发觉这似乎不是一个很好的交流时间,他思考了一会儿,然后问:“你不用上班吗?”
      “请年假了。”
      “我回公司取一下电脑,然后借用你的书房,可以吗?”萧恒看着他问。

      钱观塘突然涌起一种烦躁,是一种持续了很久的负面情绪,他竭力遏制,然后说:“不用,你回去工作。”
      “你觉得我能放心你吗?”萧恒态度变得强硬,“你觉得能吗?”
      “我不需要。”钱观塘重复,“我不需要!”

      “可以。”萧恒点头,然后用手机临时在群聊中请了个假,“中午你吃什么,炖个牛肉,再炒个青菜吧。”

      钱观塘站起来往卧室走,萧恒喊住他:“你在沙发躺会儿,床垫被我扔了,就剩块床板,新订的床垫还没送来。”

      “而且你刚从医院回来,去冲个澡吧。我给你找一下保鲜膜。”萧恒从冰箱顶上拿过来一卷,“你把胳膊裹起来,简单冲一下,头发也冲一下。”

      “去吧,我给你盯着时间,按时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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