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用许诺》适与

89、第 85 章

　　萧恒拉开门下车，跑了一会儿才想起来，太慢了，他应该打车。

　　繁华的大街上车来车往，四处都是呼啸而过的车辆，他听着身边的嘈杂奇异般地冷静了下来。

　　打开手机地图，输入顾骏说的地址，然后切了几个路线和不同的交通方式，还好，旁边500米处就有个地铁站。

　　萧恒走进去排队买了张票，过闸机的时候才发现是可以手机支付的，他又想，应该提前查一查的，这样可以省10分钟。

　　到小区门口的时候，他看到了在树下等着的顾骏和另一个人。

　　顾骏上前一步，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旁边那个人拍了下顾骏的肩膀，告诉了萧恒单元号和门牌号以及一串数字，他点头说了句谢谢，直到站在门口他才想起来那个人是齐源。

　　萧恒敲了几下门，屋里没有反应，他犹豫了一下，继续敲起门，很有礼貌的那种，敲三下，停一下，他很有耐心，也丝毫不着急，持续有规律的敲门声在安静的楼道里起到了安定的作用。

　　当然，屋子里的人并不这么想，在听了20分钟的敲门声之后，钱观塘不耐烦地拉开房门，看到萧恒的时候，脸上的冷漠尚未退却，但明显掺入了极度的惊讶，因此表情看上去很古怪。他的手一直在扶着门边，萧恒也没催他，就这么静静地站着。

　　钱观塘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萧恒觉得自己一直不说话的话，这种状态可能会持续很久，于是他问：“方便进去吗？”

　　钱观塘往后退了一步，萧恒走了进去。

　　客厅和餐厅的灯都在开着，茶几上摆了三罐啤酒，没开封，屋子里也没有明显的酒气。

　　萧恒往沙发走去，一阵穿堂风吹来，他才发觉，房间确实挺冷的，而钱观塘却穿得很少，一件白色长袖和一条灰色长裤，他本人仿佛丝毫没有察觉。

　　“喝水吗？”钱观塘问。

　　萧恒坐到沙发上点点头，钱观塘便走进了厨房。

　　萧恒觉得烧水是一个非常简单的动作，但钱观塘却在厨房待了好一会儿，水龙头也一直在开着，不知道在忙活些什么。

　　他四处打量着钱观塘住的房子，很空，墙面很简单的刷了层白漆，也几乎没有什么装饰。沙发坐起来倒是很舒服，和旁边的旧家具比显得格外的新。茶几边放着一个纸篓，里面只放着捏扁了的易拉罐。萧恒拿起了一个，钱观塘刚好拿着水壶出来，放到地上的底座上按下按钮，加热的声音立刻发出。

　　钱观塘坐到另一端的沙发上解释道：“有些时间没用了，刚去洗了一下，质量不太好，有点吵。”

　　萧恒把易拉罐重新放回纸篓里，说：“捏得挺好的。”

　　钱观塘愣了一下，没说话，萧恒问：“吃饭了吗？”

　　“还没。”

　　“我也没，点点儿外卖吧。”

　　钱观塘点头，从桌上拿起手机，问：“你有什么想吃的吗？附近有家日料可以外送，你想吃三文鱼海胆鱼籽饭吗？还挺新鲜的。”

　　“吃点热的吧，能点火锅外卖吗？”

　　钱观塘嗯了一声把手机递给他，“你选菜吧。”

　　萧恒接过去勾选了一会儿，递还回去，两人又陷入了沉默，倒不是因为尴尬，而是因为真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往事不可追，似乎也没什么好期盼的。

　　他看向窗台，钱观塘立刻站起来去关了窗户，走回来的时候解释道：“供暖有点晚，今年确实比较冷。”

　　说完这句话他才意识到噪音停了，水已经烧好。他走过去从茶几底下拿了个杯子，然后重新走进厨房洗了一遍，倒上热水。

　　“这么些年，你在干什么呢？”萧恒突然问。

　　钱观塘表情瞬间变得有些不自然，萧恒察觉到立刻补充：“做什么工作。”

　　钱观塘坐回沙发上，明显轻松了一点儿，但似乎依旧有些难以启齿似的，语速很慢，像是揣测对方的表情，一旦对方有不好的反应，他可以立刻停止。

　　“在一家游戏公司上班，前几年没什么收益，这两年稍微好了一点。”
　　“做了很多游戏吗？”
　　“不算太多。”
　　“手游还是网游？”
　　“手游的比较多，也做了一些小程序游戏，受众广一点。”
　　“说几个游戏的名字吧，我最近正好，”萧恒顿了一下，“挺闲的。”

　　钱观塘也停顿了几秒，像是在思考，然后说出来了一个名字，萧恒立刻在手机上搜索，页面跳转，手机蹦出了魔性的声音。

　　他下意识抬头，钱观塘笑了笑，“就是这个，有点土，当代人可能比较淳朴吧。”

　　萧恒开始专心地玩着游戏，两人就这么一个玩，一个看着玩，直到手机画面显示游戏失败，萧恒才猛地抬头，对上钱观塘的眼睛。

　　两人很有默契地同时移开视线，萧恒说：“你这个游戏也太缺德了吧，一般人能过去吗？一个道具用一次，再用一次就要6块钱，关键我觉得我花了6块钱也过不去啊。”

　　钱观塘说：“内测版有无限模式，我可以发给你。”

　　萧恒沉默了一会儿，端起水杯说：“不用了。”

　　钱观塘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正好手机响起，他接起来，外卖来了。

　　服务人员很快把火锅布置好，迅速离开，钱观塘和萧恒坐到桌边开吃。

　　钱观塘问：“是不是很少吃到火锅了？”

　　萧恒老实回答：“也没有，市中心有两家，但我很少去，因为有点远。”

　　钱观塘嗯了声继续吃着菜，萧恒低头，用余光悄悄地看着钱观塘，看样子吃得挺快的，他稍稍有些放下心，随之而来的是怀疑，但怀疑也只是存在了几秒又很快被打消。至于吗？他觉得可能并不至于。

　　桌上的菜渐渐少了许多，萧恒放下筷子，钱观塘看过来，他立刻说：“我有点渴了，去喝杯水，你要吗？给你倒一杯。”

　　钱观塘迟疑了一下，说不用了，然而萧恒还是去茶几底下重新拿了个玻璃杯，走进厨房洗干净拿出来。

　　之前的水放的时间有点久，萧恒又按了按钮，坐沙发上等了两分钟才拿起来倒进杯子里。

　　递给钱观塘的时候，钱观塘说了句谢谢，然后放到一边继续闷头吃饭。

　　萧恒就这么默默地喝着水，等锅里的水快熬干的时候，钱观塘才停下，关上火。

　　萧恒起身要收拾，钱观塘阻止，“明天会有人过来回收，外卖费包括清理费，不用管，我等会儿放门口就行。”

　　萧恒哦了一声，然后说：“那挺好的。”

　　该走了，这么晚了，但是萧恒觉得自己似乎还没进入正题。

　　但他开口问出的却是：“你的门锁密码为什么是我的生日。”

　　钱观塘一下子定住，坐在那里久久没有说话，萧恒却从沉默中好像得到了一些勇气，他接着问：“为什么？”

　　钱观塘的目光突然收回，很平淡地说：“用自己的生日好像不太保险，用周围朋友的生日好像也不是很安全，你的生日还挺好记的。”

　　我们没有交集，所以不会产生联系，所以用你的密码不用被联想到，所以不要想太多。萧恒替他补充。

　　萧恒点头，然后说：“知道了。”

　　“今天是顾骏让我来的，他说你，心情不太好，让我来看看你。”

　　“没有。”钱观塘否认。

　　“那就好。”萧恒说，“那我就先不收拾了，时间挺晚了，我先走了，明天还要上班。”

　　“嗯，路上小心。”

　　“好。”

　　萧恒站起来，钱观塘跟在后面送他出去，刚走到门口的地垫上，萧恒回头喊了声：“钱观塘。”

　　钱观塘平静地注视着他，于是那点莫名漾起的波澜迅速恢复。

　　“没事。”

　　钱观塘没有说话，萧恒垂下眼睛说：“以后少喝点酒吧，也多吃点饭，你家挺没人气儿的，别总点外卖，看你厨房还挺干净的，估计也没怎么开过火。主要还是少喝点酒，酒喝多了容易伤神经，人的状态容易不太好。我走了。”

　　萧恒按下把手，推开门，然后关上了门。

　　闭合的声音很轻，然后钱观塘觉得那种痛苦又麻木的感觉又来了。

　　萧恒走到楼下花坛坐了会儿，风很冷，也很干，喇得他嗓子疼，大晚上的空气也有股霾味儿，比薄雾更闷凉。

　　他抬头看向还在亮着的窗户，有一种抽离的感觉。

　　问出那句话的时候，他并没有想过更进一步，他只是有些困惑，困惑到不经斟酌便脱口而出，他尚心存侥幸，但却没有一颗坚固的心，堆积勇气需要很久，但偃旗息鼓却只用一瞬。

　　可是之前不是一直都是好好的吗？

　　也许真正的结束，在今天。

　　萧恒缓缓地吐了口气，接着在花坛边坐着，他觉得很累，所以就在原地再停留一会儿吧。

　　接着他掏出手机，关掉静音，重新打开了那款小游戏，果然，还是过不去。他果断充了6块钱，买了个道具，然后用了，然后走了几步，然后游戏失败。

　　真挺会赚钱的，奸商。

　　游戏首页下方标注着公司名称，他打开浏览器搜了一下，弹出来一个词条，往下划了划，看到了列出的几款游戏。

　　他打开应用市场搜了下图标排在第一个位置的游戏，APP显示评分还挺高。下载时间有点长，他就这么看了会儿天空，没月亮，没星星，还挺难看的。

　　过了能有五分钟，下载完毕，点开游戏。

　　给人的第一感觉是开屏UI很好看，BGM很舒缓，画面很精致，笔触的勾勒和色彩的晕染都非常美观。点进去是规划好的不同区域，相比那个无良小游戏，这款游戏纯良得多，没有广告，甚至没有充值页面。总体看来是一个放置类游戏，大概规则就是利用不同区域进行改造装饰。新手指引很详细，甚至融入了许多建筑和景观设计方面的科普，可以自己勾选图纸，来进行搭建设计某块地形，甚至包括了植物分类，基础生态，绿地规划。

　　萧恒有些晃神，退出游戏，打开了APP评论。

　　【玩了好多年了，今天登上来看有人打一星，真的吐了，有能说出一个比这个更好的放置类游戏吗？麻烦给我看看？没广，定期出新地图，ui美工都不必说了，官方也没靠这个游戏怎么挣过钱，还有一群挑货在这挑呢？】

　　【打开自制景两天，成功治好了我的精神内耗。】

　　【最近的地图更新得有点慢啊，植物图鉴能不能也更新一下QAQ，我愿意开会员！愿意氪！给韭菜一个被割机会吧！！！】

　　【刚开服就开始玩了，最近身边玩的人多了起来，感觉有些欣慰怎么回事，想说老板是不是有景观设计背景啊，有些人文概念真的蛮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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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恒重新点开游戏，接着玩了一会儿，然后重新点开评论，从头到尾地划着，意识到自己一个字都没看进去，他才恍若惊醒，转身原路返回。

　　他走得很慢，每上一个台阶，情绪就越混乱，没等他理好思绪，到了。

　　像之前一样敲了几下门，没人开，萧恒就自己输了密码。

　　推门而入，一眼没看到人。

　　萧恒稍稍清醒了一点，然后往走道走，卧室隐隐透出白色的光，他走近，并没有喊钱观塘的名字。

　　动静很大，钱观塘应该也听到了。他为自己的不道德找到了合理的理由，然后推开了门，然后看到了醒目且扎眼的红色。

　　一滴一滴连成串，一部分仍然在慢速流动，另一部分改了轨迹渗进了床单里。

　　萧恒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仿佛被定住，他不敢靠近，也张不开口，他试着发出声音，然后他发现自己发不出，他要喊！但是他发不出。然后他看见钱观塘缓缓抬了下眼皮，这才从诡异的状态脱离而出，冲过去喊：“钱观塘！”

　　“钱观塘？钱观塘。钱观塘！”

　　钱观塘伸出手想要摸萧恒的脸，萧恒迅速把他拽了过来，抱起来，冲出去。

　　他想说自己没有事，又不确定眼前的人是不是美好的幻觉。

　　视线在颠簸，胸口掉落了很多水滴，他看向天空，并没有下雨。

　　好像是真的。于是飘忽中又多了慌乱，他不想让他看到的，他只是，他只是用了一些手段来感知，这不是求死，是在求生。

　　所以，我真的没事。别哭了，你哭，我就真的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