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用许诺》适与

87、第 83 章

　　钱观塘收到消息的时候在家里待着，他休了个假，销假日期未定。

　　池听知道他每年都需要请个长假，直接说：“今年效益很好，流水前几天统计出来了，你就好好休息在家等着收钱吧。”

　　钱观塘没什么表情，摆摆手开车回到了公司附近的小区。

　　不是买的房子，是租的。这么多年积蓄也不少，但他却没有什么消费的欲望，房子是当初刚开始工作的时候随便找的，配置不怎么样，老小区，没电梯，但是离公司很近，也很安静，一直在这里住着，这么久也就习惯了。

　　休假的时候他很少出去，像池听，顾骏，齐源他们都试探性的问过他，要不要一起出去玩，去游湖，去雪山，钱观塘都很干脆地拒绝了，原因就是前几年出去的时间太多，这几年不想动。

　　是池听给他打的电话，顾骏因为打人进了派出所。

　　顾骏这几年行程不定，近两年的项目刚好都在B市，也就经常来找钱观塘，不忙的时候就去钱观塘的公司找个工位吃点零食，绕几圈看钱观塘在干什么，下班了再一起去吃饭，有时候还会跟到他家里打游戏，就跟以前一样。

　　不知道什么原因，顾骏选择联系池听，而不是自己，甚至都不是齐源。

　　他换上衣服下楼开车，池听说的片区离这里有点远，这个时间段正是堵的时候，开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到地方。

　　池听已经等在了门口，见他来了无奈地说明目前的情况。

　　“他把人家打胃出血了，对方脾气还挺好，没让赔偿什么的，就让他道个歉，这个倔人生是不同意，主动要求拘留。”

　　钱观塘跟着走进派出所，顾骏看样子还好好的，脸色甚至都不算难看，但见他进来的时候，瞬间有些慌乱，但下一刻便恢复了镇定，瞪了池听一眼，池听现在有人撑腰，便丝毫不气短，瞪了回去。

　　派出所的警官见又来人了，也有点不耐烦了，“这案子立马就能给你结了，也别给我们留麻烦了行吗？说轻了这是打架，但你也明白这是人家不计较，寻衅滋事也能给你撂拘留所关个十五天，就非想尝尝人家牢饭什么滋味？”

　　“打的谁？”钱观塘看向顾骏。

　　顾骏烦躁地说：“我没让你过来，池听，把他带走，我没吃过牢饭，就想尝尝。”

　　警官听这话相当不爽，“你就非想安个大的，挑衅警察或国家机构都能追究你刑事责任了，你怎么这种态度？”

　　钱观塘看过来，“不好意思，请问，被打的人叫什么名字？”

　　警官叹了口气，翻了翻桌上的记录本，“萧恒，草字头的萧，竖心旁的恒。”

　　顾骏立刻死死地盯过来，钱观塘面上却没什么反应，过了会儿才又问了一遍：“叫什么？”

　　“萧恒！”警官提高了音量，“你们这帮人。”

　　“不好意思，刚刚没听清。”钱观塘说，“我先走了，他想被关就关吧。”

　　他径直走出大门，回到车上，按了下启动键然后又迅速关闭，就这么趴在方向盘上静了一会儿，打开门跑了回去。

　　门是被突然推开的，顾骏还在审讯室冥顽不灵，钱观塘冲上去揪住他的脖领狠狠地往他脸上掼了一拳，把警官和旁边坐着的池听看晕了，还是警官先反应过来抓住他的胳膊哀叫：“我这是遇到的什么人啊。”

　　顾骏倒是没什么惊讶，也没有反击的意思，语气依旧很欠揍，“反正打了，我爽了，真的，就拘了吧，把我关进去我能每天干两盆饭，正好最近事业不济，我心情不是很好，找个地方度假，没素质的人就喜欢乱发疯，我不接受和解。”

　　“你注意你的言辞！”警官提高音量，然后转头看向钱观塘，“兄弟情深？演的吧，想一拷拷俩？一人进去另一个人还想陪？怎么着？把拘留所当网吧还是当澡堂啊？”

　　最后钱观塘接受了批评教育，被赶出了派出所，在走之前，他要了萧恒的联系方式。

　　接着他重新回到车上，这次冷静了下来，成功启动，开上路，但却不知道去哪。

　　去医院吗？道歉吗？

　　车窗外灯火璀璨，在黑夜里甚至有些刺眼，他不想回家，也不知道去哪，就这么绕着这个不夜城转着，最后停在路边，用一个小时发了一条短信。

　　*

　　萧恒觉得自己是没有时间回复的，工作周期短，时间很紧凑，每个同事基本上都在自发的加班加点工作，于是他就没回复。

　　本来就是过了时的消息，何况事情已经解决了，也就没有再联系的必要了。

　　萧恒重新打开手机，就这么盯着看了会儿，屏幕上方突然静默地跳跃出来电提醒。

　　他迅速把手机扣回床上翻了个身，看着另一侧的墙壁，然后焦虑瞬间袭满全身，他几乎是跳着坐到床上拿起手机划了绿色的按钮。

　　听到声音的那一刻，他无法否认，且绝望地承认，他在想，还好没有错过这个电话。

　　“你好，我是钱观塘。”

　　萧恒很恰当地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是萧恒。有什么事吗？”

　　对面似乎被问住，久久没有回答，萧恒一时有些懊恼，然后他听见对方接着说：“身体还好吗？”

　　萧恒把手机往旁边移开，喉咙滚动了两下然后稳住声音：“嗯，挺好的。”

　　“我替顾骏跟你道歉。”钱观塘说，“对不起，还有谢谢你。”

　　“还有事吗？”萧恒打断，“我这边……”

　　“是回来工作吗？”钱观塘的语气依旧是疏离的，是一种客套又释然的寒暄。

　　萧恒紧紧地掐住食指上的肉，然后说：“嗯。”

　　“嗯。”钱观塘也说。

　　“祝你工作顺利。”他又说。

　　然后萧恒迅速挂掉了电话。

　　心脏待在胸腔里来回的撞，乱了频次，呼吸也变得急促，他尝试平稳住呼吸，尝试转移注意力，但整个人却好像陷在了刚才的对话里。

　　大脑一片空白，只有那种失去掌控的感觉遍布全身。

　　他告诉自己，这是一种不正常的心理状态，在一瞬间误以为自己可以重归平静时，心脏开始拧着抽痛，是真的很痛，感觉要喘不过气了，他迅速下床拿起桌上的红茶喝了一大口，泛着苦涩的温热液体顺着喉咙，也似乎经过了心脏熨帖一番，最后到达冰凉的胃。

　　这会儿似乎好多了。

　　他坐下，拿起块司康咬了一口，又咬了一口，接着往下咽，阻滞的感觉再次出现。

　　他告诉自己，这是一种正常的情绪失调导致的食欲不振，然而胸口重新泛滥而来的疼痛让他无法逻辑自洽，他开始感觉到全身战栗，处于崩溃的边缘，他不得不拿起电话开始求助。

　　接通的那一刻，他的情绪仿佛瞬间平稳了下来，用很冷静的声音说：“钱观塘，以后不要再联系了。”

　　电话那头一直很安静，然后他听见了很轻的一声：“知道了，对不起。”

　　对面没有挂断，萧恒就这么抱着话筒听着，胸口依旧在不自然地起伏，但那种崩溃好像就这么散了。

　　原来我只要得到声对不起就好了。

　　颠倒了的逻辑瞬间回归开始自圆其说，萧恒冷静了下来，按掉了电话。

　　浑身都没有力气，他也就放弃了去洗手间洗把脸，清醒一下的想法。他知道自己的脸现在一定很难看，面目全非，充满着不理智的神情。多恶心啊。还不如就这么睡过去。

　　于是他就这么睡了过去。

　　然后他重新回到了那个凌晨。

　　他和钱观塘手牵着手一起去吃早饭，喝了两碗热豆浆，包子也蒸好了，皮薄馅大，就是稍微有点咸了，老板也尝了一口，然后狠拍了下自己的脑袋，“放他妈的两遍盐。”作为小店的第一对客人，他们被免了单，并被道了歉。

　　回到学校后萧恒像之前一样和钱观塘那么相处着，他偶尔会问钱观塘，萧嘉振有没有找他，钱观塘的回答都是没有。萧恒有点不敢相信，也因为这个未刺下来的剑而时不时的胆战心惊，因为他很了解萧嘉振，对家人他态度会好一点，对外人，尤其是他讨厌的外人，他会用自己最防备凌厉的姿态相对。

　　课程逐渐加紧，课业变的更加繁重，然而他们两个人却见面得更加频繁，像是为了证明什么，他们自己也不清楚，只是会在见面的时候更紧地搂着对方，更重地亲吻彼此，更用力地被对方占有。

　　一切都会好的。这是萧恒的想法。

　　他们没有一起度过新年，萧恒留在了江市，他奶奶也一起过来，过了个在医院里的团圆年。

　　那年的江市，烟花彻底解禁，萧恒跑到外面在漫天的璀璨下跟钱观塘说，我很想你，钱观塘给了一样的回答，他们不再多说话，静静地共享同一片星空和膨胀的爆裂声。

　　然后在秋天的时候，他们分手了。

　　梦就在这一刻被惊醒，萧恒依旧沉浸在痛苦中无法自拔，他摸了下脸，满脸的泪水。

　　真糟糕，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