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用许诺》适与

86、第 82 章

　　然后呢？

　　很长一段时间萧恒的记忆都停留在那个漆黑的早晨，吃得是什么来着？想起来了，老板门口摆的蒸屉还在冒着白色的水汽，两个人都又冷又饿，就先叫了两碗豆浆，溜边儿喝的，很暖和。

　　再然后的故事萧恒就记不清了，是真的记不清了，模模糊糊的，他也不是很想继续想下去，时间久了，就可以当没发生过，伤害也没存在过，挺好的。

　　他很少再回去，奶奶的身体还不错，就是他爸的身体变得不太行，老太太便搬过去和儿子住在了一起，逢年过节的为了迁就萧恒的工作，他们两个会一起坐很久的飞机过来看望萧恒，陪着他住一段时间，奶奶倒是一直希望他能回国，但萧嘉振的态度则是模糊很多，惹得肖桂芳很是不开心。

　　简迟和他不在一个城市，和他相比工作清闲很多，偶尔也会过来蹭几天中餐。

　　说来奇怪，以前开火煮饺子煮成片儿汤的萧恒如今做菜做得相当不错，Alice就是当初大学的时候住在他对门的邻居，闻着味道过来敲门蹭饭，自此强行和萧恒缔结了良好友谊。

　　“嘿，你看那边的葡萄庄园，真想进去参观采摘，你知道的，风味一定很不错。”Alice倚靠在车窗边，“今天天气很好，为什么我们要去测绘而不是休息呢？真难过。”

　　“把窗子关上，外面在下雨。”萧恒捏着沾满水的方向盘。

　　“好吧。”Alice失望地说，“很讨厌这个项目，一个绿地公园，占地不足一个足球场，天啊，为什么我要做这种工作。”

　　“Alice，你有点吵。”

　　“Brook，你真的非常冷漠！”

　　回到公司两人开始规划设计图纸，刚做没多久，萧恒和Alice以及几个组内成员便被叫进会议室开会。

　　出来的时候Alice直接瘫倒在工位旁边的软沙发上，“太好了，感恩史密斯先生的选择，我即将拥有一个假期，我认为。”

　　Joe则是走在萧恒的旁边说：“到时候靠你了，我还没去过呢。”

　　萧恒点点头回到工位上。

　　本次RFP事务所受邀参加一个大型规划建设项目，甚至直接免去了竞标的流程，说白了就是相信，并决定死磕这一家。RFP设计事务所本身在B市就有分部，但甲方的特定要求是要求本部的史密斯总工参与设计。

　　某种程度上事务所对于这种邀请并不讨厌甚至很欢迎，因为这种甲方大多是想借个名气，真正会提出的繁琐要求很少，可发挥的空间很大，预算也相当多，是一个很好的甲方，唯一的缺点就是，路途遥远，参与起来并不方便，但这个甲方相当有钱，面对RFP提出的一系列要求都一一满足，于是这个项目的对接初步得到双方认同。

　　萧恒撕了袋咖啡液倒进咖啡里，一口下去苦味和酸味直冲天灵盖，清醒了。

　　他刚刚进入RFP事务所两年，里面的成员各个毕业于名校，能力非常优越，而这次他被选中的理由最为简单，也不像挑选其他成员一样这么难以抉择，因为那里是他生长的国家，城市也是他大学本科所在地，相比较一群外国人，他更了解当地传统风格以及民风民俗。

　　绿地公园的项目被交接给了其余的留守人员，现在手里便没了活，于是他开始想着今天晚饭吃什么，不能再去楼下的便利店买三明治了，也许今天可以把奶奶之前留下的饺子煮了，所剩无几，但也足够饱餐一顿。

　　水刚煮开，门铃响了，萧恒把门打开，Alice抱着一捧鸢尾花眨眨眼睛，“Hey，在煮饭吗？”

　　12颗饺子分成了两份，但比起吃饭，Alice明显更想倾诉。

　　“我今天很困，下次吧。”萧恒垂下眼睛用筷子戳中一颗饺子。

　　Alice无视他的发言：“我又分手了，鬼知道Nick是怎么想的，他永远都不会听我说话，永远！我说了我下班想去酒吧喝一杯，他非说我累，让我休息，拜托了，我自己知道我自己累不累！我说过很多次，我讨厌鸢尾花，向日葵，红玫瑰这种饱和度高的植物，看看吧。”

　　顶灯光束照到桌子上，打下一片紫色光影。

　　“我受够了，我和他根本不合适，原本本来就是床伴，现在，陌生人吧，求求了。”

　　萧恒把吃完的餐盘拿进厨房放进清洗池里，Alice跟了过来，“太痛苦了，你知道的，今年以来我没有一段感情是顺利的，我怀疑是谁给我下的诅咒！”

　　水龙头打开，萧恒迅速把盘子和筷子冲洗干净，并把锅子拿过来。

　　“我怀疑是谁给我下的诅咒，去年还不这样！”

　　萧恒看过去，Alice露出确认的表情：“你也觉得是Dan对不对，当初我就觉得他很奇怪，总是……”

　　“饺子凉了，吃完把盘子和叉子洗干净放进消毒柜。”萧恒绕开Alice，从冰箱里拿出了盒牛奶倒进杯子丢进微波炉。

　　“能给我也来一杯吗？”Alice问。

　　萧恒看她一眼，“这杯给你，喝完赶紧离开。”

　　Alice摇头重新走回桌前吃了一颗饺子，“好吃，是你的奶奶包的对吧，今年过年她还会过来吗？我喜欢她，她很有活力，也很幽默风趣。”

　　“以后她在的时候你少来。”

　　Alice眨眨眼睛，哈哈笑了起来：“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也可以和你试试。”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把盘子和牛奶端走立刻离开。”

　　“好吧。”Alice又吃了一颗饺子，“唔，我的堂哥之前看我的Instagram，想要你的联系方式，真的不考虑一下吗？”

　　萧恒淡淡道：“你有没有考虑过，不是Dan？”

　　Alice皱紧眉头，似乎开始了新一轮的思索。

　　“是我。”

　　“哦，”Alice感叹，“熟悉的感觉。”

　　“所以，我的朋友，你还好吗？”

　　出行的日子在周五，飞机降落，甲方特意派了专门的接机人员一路送至酒店，诚意可以见得。

　　第二天傍晚，景远集团安排了一场接风宴，说的是不论工作，仅以美食会客，单纯的欢迎国际友人，大家都欣然前往，就是在那里，他看到了顾骏。

　　前面走着的李总跟顾骏打了个招呼，径直带着事务所的人往里走，并解释道，一个场地土建方面的承包商，不知道今天是凑巧遇到还是故意所为，总之言语之中并没有什么尊重。

　　确实是擦肩而过，他的视线也确实在顾骏身上停留了一会儿，于是他看到了顾骏对李总一行人赔着的笑脸，也看到了顾骏对他的熟视无睹。

　　也是，七年了，谁还会认识谁呢？

　　景远集团在当地是地产大户，也是纳税大户，本次的规建项目是一处高档疗养庄园，并附带周边一体化生活产业链，出手相当豪迈，安排的晚宴也十分豪华，同时也对他们乙方非常的客气，这客气就表现在，劝酒。

　　Alice在饭局上很热情，语言并不是障碍，景远公司派出的高管也多有留学经验，因此还算相谈甚欢，主要是她本人也很喜欢喝一点酒，于是她主动的喝了很多的高度白酒，萧恒见她有些不正常的精神焕发，为了避免当场失态，只好拽着她暂时离席，出去清醒清醒。

　　四周的墙面是光亮的大理石，Alice走两步便停在原地对着照镜子，萧恒无奈地在旁边站了会儿，然后拽着她往大厅走，想去给她要一杯开水，吃点解酒药。

　　Alice被拽着很是不满，拉着他的胳膊拖着不让他走，力气当然没有萧恒大，就索性蹲在地上耍赖，萧恒只好在原地轻声劝她，谁能和一个醉鬼计较呢？

　　接着，一股力拽着他向后倒去，他没有防备，被狠狠地踹在了肚子上，一瞬间痛感上窜，脑袋疼得像是要炸裂，他就这么垂着头，听着这场闹剧引发的喧乱。

　　Alice醉了，某些感官却变得更加清晰，她迅速扯住顾骏的后背，锤了好几拳，顾骏头都没回又要接着冲过去，跟他一行的人拦他，没拦住。

　　Alice继续冲上去踹他的后背，萧恒蹲在地上吐了口混着血的唾液。

　　不知怎么的，他突然轻声笑了一下，不是憎恨也不是愉悦，顾骏霎时冷静下来皱眉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神经病。

　　很快闹剧蔓延开来，原本觥筹交错的酒局转移至病房。

　　检查过后是过度劳累以及饮食不规律外加外力猛烈撞击导致的急性粘膜出血，不算非常严重，构不成轻伤。

　　警察也到了病房调解，萧恒说：“私了吧，让他给我道歉。”

　　但顾骏那边的态度却相当强硬，拘留可以，给钱可以，但是拒绝道歉。

　　萧恒竟然没有感到意外，只是更退了一步，“让他把医药费给我，我就当休个假了。”

　　Alice瞪着他气得直跺脚，萧恒语气很平淡：“是认识的人，不想有太多牵扯，很麻烦。”

　　设计方案依旧在推行中，萧恒自觉身体没什么明显病痛，便也决定出院一起实地考察。

　　西郊离得远，来去很浪费时间，他们一行人便干脆住在了那里，了解附近周边已有配套产业及地理环境，并根据甲方提供信息进行汇总，三天后才回到之前的酒店。

　　Alice显然对这次的项目很有兴趣，回来之后又在萧恒房间商量了标准和框架，直到口干舌燥她才叫了客房服务送了两杯红茶和一些点心，然后瘫倒在沙发上打开了手机。

　　魔性的音乐和音效飘了出来，萧恒皱紧眉头：“你在干什么？”

　　“放松。”

　　“你回去吧，吵。”萧恒敲了敲脑袋，Alice瞥他一眼回了自己房间。

　　萧恒没有脱掉外套，直接躺到了床上。闭上眼睛的时候接近日暮，醒的时候一片漆黑仿佛暗夜行舟，陡然升起一种孤独感。

　　他按亮床头灯，打算点个外卖，却看见一个未接来电。

　　归属地是B市。

　　有时候直觉是一种非常可怕的东西，他下意识点开了短信，点开所有信息，第三条，是这个号码发来的短信。

　　赔偿和道歉他会履行的，能考虑和解吗？

　　钱观塘

　　来自四天前。

　　他重新关上灯，于是孤独感重新涌来，他像平常一样拥抱黑暗。